樹影如風,急急倒退。
坐在車裡的方柯,面無表情。
「對不起,方總。」秦雲凡低聲道歉,「下次魏小姐做活動,我派個人跟著看著。」
「不。」方柯簡單地吐出一個字,就不再言語。
是他疏忽了。
下一次,他自己去。
「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忙,可是,可是……」
南玄像犯了錯誤的小孩一樣揪著衣角,不敢看方柯的眼睛。
可是大傻明一板磚把那個灰衣男人給打得滿頭是血進了醫院,現在被抓進了派出所。
大傻明原本就有些頭腦糊塗,在這座城市裡無親無故,四處流浪,這次因為維護她做出這樣的事,會不會坐牢呢?
她自己的事可以咬緊牙關,可是她連累了別人,就真的著慌了。
「幫你出手的那人抓進去了?」方柯問。
他的聲音冷冷靜靜的,和平時毫無二致。南玄低頭視線所及處,恰好是他銀灰色袖口露出來的一截蒼白手腕還有細長手指。
做工精緻的錶盤在手腕上微微閃光,指標一步一行,嚴格又刻板。
不知道為什麼,卻讓她覺得安心。
「嗯,他……他不是故意要打傷那人,他腦子有些糊塗……」
南玄實在是想不出在明城還能求助於誰,才能讓大傻明在裡面少吃些苦,如果他坐牢了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象,最後還是選擇了向方柯求助。
她原本只是想問問他有沒有熟人可以打個電話問一下,沒想到這樣冷的天他竟然自己過來了。
她總是在給他製造麻煩吧……
「雲凡。」
「方總。」秦雲凡立刻應聲,默契得如同一人。
「我自己開車帶她回去,這裡的事,你來處理。」
頓了一下,他又強調一句:「包括醫院裡的人。」
南玄坐在副駕駛位上,現在才感覺到冷,滿身的汗都被風吹得凍在了身體裡,加上連續的恐懼擔憂,她的身體忍不住開始輕輕顫抖。
她看著方柯的側顏,他的眼睛下方似乎有著淡淡的陰影,至少在她搬來的這幾天裡,他都沒有安穩地睡過。
那一天,當方柯第一次出現在花店門口時,她以為自己在做一個荒唐的夢。
手執鮮花,抬頭笑時,眼前是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如果是夢,大概方柯,是她這顛沛流離的一生裡,最美的一個夢。
但自己對他來說,是不是一場噩夢?
她不知道,她害怕去想。
所以她什麼也不說,不問。
包括當方柯說要她搬去他的住處時,她甚至偷偷想過,也許他在恨她,也許他會有一千種方法折磨她。
即使那樣,她也毫無怨尤。
可是,她真的沒有奢望嗎?
渴望被他所疼,被他所愛,與他生命相連,彼此牽腸掛肚?
現在,她真的迷茫了。
「過一個小時,你打個電話回店裡,你的店員應該會告訴你,那個傻子已經回到花店門口了。」
看出她的不安,方柯開口。
「真的嗎?不會坐牢嗎?」南玄驚喜地脫口而出,卻又忍不住糾正,「其實明先生……他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是英雄。」方柯不以為意地牽了牽嘴角,不欲與她爭辯,卻又想起了什麼,目光暗沉冷冽下來。
他現在全身很疼,天知道他面對過多少緊張局面,卻都不曾像剛才一樣全身緊繃,需要用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爆發的怒氣。
這些年,她還經歷過多少這樣的事情?
她都是怎樣度過的?
她大概永遠也不會告訴他,而他卻不難想象。
再堅強,再聰明,再勇敢,她隻身離開夏棲時,也才十八歲。
可是,那麼多年,她原來就在這樣近的地方,他卻一直找不到她。
「那個受傷的人……」雖然是那個人不對在先,但是出了那麼多血,她也有些不安。
「雲凡會處理好。」
這些事,以後不會再讓你遇到。
「魏南玄,你今天唯一做對的事,就是把求助的電話,打給了我。」
魏南玄,謝謝你的心依然這麼柔軟、這麼善良。
謝謝你沒有被殘酷命運打垮,完整地回到我身邊。
謝謝你……
在獨自飄零這麼久後,勇敢嘗試依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