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從方柯回到明城,成了這家她所熟悉的公司的負責人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
在心煩意亂的時候,離他近一點點,再近一點點,似乎能夠多一點安心。但這些,她都不敢對他說。
她洶湧的軟弱的心事,那麼害怕一旦說出口,就會成為他的負擔。
那個預熱廣告,她其實坐在這裡,已經仰著頭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知道那是方柯的公司最近推出的作品。
善良的紅衣女俠,倔強孤獨的半獸人。
她說,我懂你。
我也懂你。
「我看到了,拍得很感人。」南玄回答方柯。
「那麼,你現在再抬頭看一眼。」
南玄迷惑,沒有來得及細細體會他話中的意義,便再一次仔細地看向那巨型的螢幕。
突然,她失態地猛地站起身來,拿著手機的手指,顫抖得像經過了電流。
「方柯!」她的喉嚨裡像被塞住了大團的棉花,她想她應該無法再說出一個字,但是如果此刻她不能叫出那個名字,她覺得自己會死。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無論是經過怎樣的變故、折磨,她都不曾有過一個這樣的機會,可以毫無形象,像個孩子一樣流淚。
不必在乎他人的感受,不必在乎世事的艱難,不必在乎前路的迷茫,不必在乎光明與黑暗。
只要看一看,看一看可憐的她自己;抱一抱,抱一抱害怕的她自己。
有那麼一次,為自己此刻的感受而活。
對面的高樓外牆巨型螢幕上。
原本一直在滾動播放著《紅衣》預熱廣告不見了,換成了一片紫色鼠尾草怒放的田野。
靜止的畫面,畫面裡世外桃源般的景色,給喧鬧浮躁的都市中心,帶來異樣的安寧與靜謐感。
畫面上,緩緩浮現出三個字,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定格不動。
那一刻,多少路過的人,都抬起頭來,議論紛紛。
「我愛你。」
南玄的心被這三個字重重捶打著,她分不清是甜蜜,還是震撼,只覺得天旋地轉,眼淚傾盆。
她早就想這樣對他痛快地哭出來,她曾經想過,如果能這樣哭出來,她心裡該多麼好受。
可是,她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好受。
剛才,阿喬問她:「魏南玄,你就那麼恨我嗎?」
她無法回答。
而現在,她想問方柯。
「方柯,你不恨我嗎?」
你該恨我的,方柯。
在你被病痛折磨,在你被命運刀斬,在你失去了那麼多以後。
你都應該恨我。
如果,自私如我,還在恨著阿喬,那麼,你完全有理由恨著我。
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對我說出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幸福咒語。
黑暗是你,聖潔是你,我來這世上的意義,竟然全都是你。
而你,你一直在我最美的夢裡,讓我此生都不願醒來。
「魏南玄,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彷彿聽見了她心裡的問題,方柯的聲音,越過洶湧的人山人海,穿過世間的風霜刀劍,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到達她的耳朵。
「從我們相遇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在用我的方式愛著你。」
嗯,魏南玄,我愛你。
而愛,有的時候,它是可以原諒一切、治癒一切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