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南玄向封信求助,關於方柯身體的事,他們夫婦一直掛在心頭。
南玄感激地說:「我把每次服藥的反應都通過郵件每天發給封醫生看了,他說他需要替方柯做一次面診。」
「他這樣說,那就是有九成把握了。」安之欣喜地說,「太好了,小南。」
「嗯,安之姐,你剛生完寶寶,不要太累了,你快去休息,咱們見面再聊。」
開開心心地規劃好了接下來的工作與行程,想到半個月後就能見到安之姐和封醫生以及他們的小寶寶,南玄在床上滾來滾去有些睡不著。
她不禁閉上眼睛,回憶起與封醫生夫婦的相識過程。
那時,她才剛剛流浪到明城,開始在市場上找了一份保姆的工作,看護一個生病的老奶奶,可是沒過多久,老奶奶的兒子就不肯再支付保姆費用,無視老奶奶的抗議,強行解僱了她。
她放心不下老奶奶,心存僥倖地接連幾天在附近轉悠,希望能聽到一點老人的訊息。
就是在那時,她在橋洞下遭遇了一個流浪漢的騷擾,就在她又驚又怕一路狂奔的時候,一輛過路的小車突然停在她的身邊,搖下了車窗的漂亮姐姐大聲對她喊:「上車!上車!」
她聽得身後流浪漢的叫喊聲越來越近,心一橫拉開了車門鑽了進去。
小車疾馳而去,她在後車窗裡看著那個骯髒而醜惡的男人的身影越來越遠,「哇」的一聲吐了人家的新車一地。
後來,漂亮的姐姐告訴她,她叫鬱玄子,是一個心理醫生。
當得知南玄的名字裡也有一個玄字時,她高興得直呼緣分。
玄子姐姐善良、明亮、活潑、開朗,她一點都不介意南玄吐在了她的新車上,卻善解人意地向她解釋這不過是人在受到極度驚嚇時的一種正常應激反應。
那時的玄子姐姐,在一家美國人開的私人心理診所當醫生,時常要出差,她在明城的房子經常空著,便要南玄住到了她的家中,說替她看家,平日裡只需做一些簡單打掃。
但是南玄知道,玄子姐姐只不過是同情她,想找一個暫時收留她的藉口。
她心裡覺得感激又迷茫。
不久後,她便遇到了封醫生夫婦。
那時,她還不認識這位中醫界的年輕傳奇——封信醫生。
報紙上接連打出了整版廣告,宣傳他和他的妻子應邀來到明城中醫院義診,她有時匆匆掃上一眼大廳裡紅色的歡迎橫幅,心裡微微生出好奇。
她在明城中醫院裡做一些照顧病人的臨時工作,換得一些微薄收入。
封醫生坐診的那幾天,很多在住院的病人都不顧身體虛弱,要求去醫院大廳診脈。
南玄勤快乖巧,深得病人們喜愛,病人們便接連要她幫忙推輪椅或攙扶前行。
於是,南玄便不斷地出現在了封醫生夫婦的面前。
漸漸地,在一旁替封信做些整理工作的安之注意到了這個瘦弱清秀卻有著一雙極亮的眼睛的小姑娘,有時會微笑著向她點一點頭。
有一天,忙到晚上十一點,當天排隊的病人才全部看完,南玄一如往常默默地上前幫忙收拾,安之溫柔地開口問了她的姓名。
義診結束的時候,封信和安之把南玄帶回了風安堂。
風安堂正在招人手,因為營業面積擴大數倍,増設了部分療養床位,正需要有經驗有愛心的護工。
之後,南玄便在風安堂住了兩年。
兩年裡,封醫生和安之姐待她如同親人,她也極盡自己所能替他們做一切能做的事情,也就是那兩年,她見證了封醫生的神奇醫術,以及他與安之姐那一段世界上最美好的愛情。
兩年後,玄子姐姐突然打來電話,問她想不想獨自經營一家花店。
她說自己不久前在明城開了一家小花店,本來是業餘興趣,但現在生活中又出現了新的目標,她可能會離開明城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南玄喜歡,就把這家小花店低價轉給她。
南玄知道,玄子姐姐一直對她放心不下。
封醫生和安之姐也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選擇,並主動借錢給她,將花店盤下。
於是,在離開夏棲三年後,她終於在明城擁有了一處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地方。
它就是「繁花盛開」。
和方柯一樣,南玄不太喜歡向人訴說曾經發生的種種。她覺得一切美好的人和事,都會沉澱在人的眉梢眼角,而一切醜惡的人和事,都會隨著時間被歲月掩埋,多提無益。
在這一點上,她未曾與方柯溝通過,卻有著驚人的一致的思路。
這或許也是重逢後,他們並未對於彼此這些年的故事有過更深入交流的原因。
如果不是安之姐生寶寶的喜悅刺激,她大概也不會在這樣一個方柯出差的夜晚,回憶起那幾年的經歷。
但她卻會永遠把封醫生、安之姐和玄子姐,當成最尊敬最美好的人來珍惜於心。
這樣想著想著,放在手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南玄一看,是遠在異國的方柯發來的影片請求。
這幾天方柯不在,她心裡自然是牽腸掛肚,卻又不好意思表達,也怕打擾到他的工作,只能每天苦等他的電話。
前幾天都是數著時間過的,今天因為知道了安之姐的好訊息,一時興奮,竟然沒注意到方柯還未來電。
不過,這是方柯第一次發來影片請求。
南玄的心一下子慌了起來,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不知所措地抱著電話愣了兩秒,又光著腳從床上蹦下來,拉開椅子端端正正地在書桌前坐好,順便整理了一下頭髮,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這才小心翼翼地點了「接受」。
方柯的臉清楚地出現在她的掌心裡。
那張稜角分明、英俊如畫的面龐,像是燙手的炭,溫度順著手掌,猛地燃遍她的全身。
南玄不知道,她此刻的臉,已經紅得像在燃燒。
以至於方柯初一見到,不由得怔了一怔。
「你病了嗎?」
他的聲音從遙遠的異國跨越思念,到達她的耳朵,似乎與現實中的聲音有一點點不同,聽上去更少了一點冷硬,多了一些慵懶。
看背景,應該是在車上,南玄猜想,開車的應該是秦雲凡。
「我沒有。」她的心怦怦跳著,想不眨眼地盯著他,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動,這使她的大腦有些斷片兒。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飛快地找了一個話題。
「那個……我最近可能要出去一趟。」她看了看日曆上新鮮的筆跡,報出了一個日期。
「大概,會去一週的樣子。」
方柯的手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動了動。
「哦?」他的表情卻並沒有任何波動,「去哪裡?」
「對我很重要的人,生了寶寶,我想去看他們。」
「必須這個時間去?」
完全無法平靜下來的南玄面對著方柯的臉,狂潮般的思念以從未有過的洶湧之勢,將她徹底淹沒。
她意識到自己的矜持多麼令人討厭,她為什麼要和他談這些?
其實她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想他想他想他!
好想他快點回來……
好想見到他……
好想撲進他懷裡……
好像親吻他……
可是她說不出口,她甚至害怕自己的表情洩露了心裡的秘密,她突然驚慌了起來,一把摁掉了攝像頭。
「嗯,必須去的!」她心慌意亂地強調,完全忽略方柯句子裡的「這個時間」。
方柯倒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關掉了攝像頭功能。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去睡吧。」
他看不見,掛掉影片電話後,南玄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前,然後小心地低下頭去,羞澀地在原本是他的臉的螢幕位置,印上了一個吻。
「好想你。」
她對著已經黑掉的螢幕,悄聲說。
但此刻的方柯,卻陷入了不那麼愉悅的心情裡。
南玄說要外出的日子,和他與韓原生約好要帶她去日本那場花藝大會的時間,恰好重合。
看來他只能取消這一次的安排,另尋機會。
畢竟,她從來都不是任性胡來的姑娘,她說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
但是,他的心裡為什麼會有小貓抓撓一樣,有點難受?
他突然意識到,擁有現在的魏南玄,對他來說,似乎已經有些不夠了。
他對她,有了更深的渴望,一種更為熱烈的、失控的慾望。
如果生氣,就把她吻到窒息。
如果不安,就把她揉入身體。
不許她不聽話,不許她躲避,不許她的眼睛有一秒離開他。
這樣方始為愛。
一股熱流猛地從他的身體裡躥了起來,任是冷靜如他,眉梢也禁不住微微跳了一跳。
為了掩飾,他有些氣惱地把手機扔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