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
沈爻、陳十六離開北定王封地已有一日光景,二人並未著急趕路,一路上優哉遊哉如遊山玩水般悠悠前行。
時至晌午,馬車進了平陽縣縣城,沈爻在馬車裡氣定神閒地看書、飲茶,對外面一切並無興趣。陳十六拉開車窗好奇地觀望,此縣算得上繁華,商鋪、酒樓林立,小攤位也不少,其中便有家餛飩攤位,這令陳十六想起武邑縣的那家小餛飩攤,味道堪稱絕美,口水不由在嘴裡打轉,連忙轉身說道:「先生,咱們下去吃碗餛飩吧?」
「車上有吃的。」沈爻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書本,淡淡回了句。陳十六被澆了頭冷水,臉色沮喪起來,委屈得像個要糖不給的小孩,連忙走到沈爻身旁,雙手抓著沈爻的胳膊邊晃邊乞求道:「先生,這熱騰騰的餛飩最好吃了,一入口,皮薄松滑,咬一口,肉香四溢。以前,我每次殺完人,必定吃碗餛飩,那時我才真正感覺自己還活……」
「讓馬伕停車。」沈爻被吵得難以專心看書,深知若不答應,估計這話癆一路上都會喋喋不休地聒噪,反正也覺得肚子有些餓。
陳十六聽先生答應,興奮地對馬伕喊道:「師傅,停下車。」
馬車在路邊停下,陳十六率先衝出馬車,跑到餛飩攤前,喊道:「老闆,兩碗餛飩。」
「好嘞!」
陳十六見沈爻慢慢走來,屁顛屁顛兒地用衣袖擦了擦板凳,笑嘻嘻地說道:「先生,坐。」
沈爻沒搭理這般狗腿的陳十六,在椅子上落座,陳十六也在對面落座。等了不一會兒,老闆端著兩碗餛飩上來,陳十六大快朵頤地吃著,邊吃邊嘴裡湯汁四濺地說道:「先生,這餛飩味兒正。」
沈爻沒搭理,一手護著湯碗,生怕陳十六嘴裡的湯汁濺到自己碗裡,一手用湯勺舀著餛飩放入嘴中,慢條斯理地嚼著。正在兩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遠處傳來女人的哭喊、男人粗魯的訓斥以及鐵鏈嘩啦啦的聲響。
「我是冤枉的,大人,我真的沒有殺人。」
「你有沒有殺人,縣大老爺自有公斷。別喊了,趕緊走。」
沈爻、陳十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紛紛扭頭望了一眼,只見走在街上的行人散到兩邊,街中央,一名雙手銬著鎖鏈的女子被衙役推搡著往前走,女人臉上烏青,卻能看出面容姣好,也就二十來歲,身上衣服頗為樸素,似乎被強行撕爛,帶著血跡,雙手更是被鮮血染紅,這副模樣實在令人垂憐。女子身後,兩名衙役拉著木板車,車上躺著一具胸口滿是鮮血的男性屍體,男子體型高大、微胖,衣服華貴。
沈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吃碗裡的餛飩。
陳十六看得入神,只覺得女子模樣可憐,眼神中不由流露出憐憫之意。女子扭頭,與陳十六的眼神對視,似乎感受到陳十六與旁人冷漠的眼神不同,猛然掙脫開押著自己的衙役,衝向陳十六,一下子跪在陳十六面前,滿眼含淚的眸子望著陳十六,乞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
陳十六凝視著女人可憐、無助的眼神,心中油然生起一股子衝動。這時,衙役衝上來,一把抓起女子,強行拖著離開,憤憤罵道:「你有沒有殺人,縣大老爺子自有公斷,若你再這般,便先以擾亂公務杖責。」
陳十六隻覺女子可憐,不忍她被衙役欺負,手一把摁住桌子上的破劍,正要拿起,沈爻懶懶問道:「你想幹嗎?」
陳十六被沈爻如此一問,沒立即動手,手也沒離開破劍,目光從被衙役押走的女子身上收回,望著沈爻,說道:「先生,這女子太可憐了。」
「可憐?你怎知她可憐?」沈爻連看都沒看陳十六一眼,一邊吃著餛飩一邊問道。
「她被那衙役如此對待。」
「她若殺了人呢?」沈爻淡淡反問了一句,繼續說道,「衙役如此行事,並無不妥。」
陳十六被噎得一時間搭不上話來,怔怔地坐在那裡。沈爻也不理他,從懷中掏出銀子放在桌上,說道:「吃完了嗎?吃完便走。」
「先生,我相信人不是她殺的。」陳十六凝視著沈爻,認真說道。
「這與你我無關。」
「求先生救救她。」
「暫且不提人是不是她殺的,縱然不是她所殺,我為何要救她?她可付我珍寶、秘籍?以她衣著,恐怕連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沈爻懶懶說道。
「先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那是和尚辦的事。」
「先生。」
「走了。」
「我幫她付。」
「你有珍寶、秘籍?」
「我……之前先生不是說王爺賜給先生的珍寶都給我嘛!我就用那些珍寶付給先生,求先生救她。」陳十六厚著臉皮說道。
「若是先生沒糊塗,記得你已經放棄那些珍寶了。」
沈爻見陳十六不再說話,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陳十六坐在椅子上猶豫著,猛然,眼神一亮,抬起頭望著沈爻,說道:「先生,若你救那女子,我願再加十年為僕。」
沈爻不由止住腳步,緩緩轉過頭,凝視著陳十六堅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