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瞪志玲一眼:「今天你孃家人都在這,你讓我說兩句,成嗎?」他回頭對文秀說,「弟妹,我說句實在話,你別不高興。」
文秀連忙說:「姐夫你說。」
福海說:「我知道你是個要強要好的人,願意把工作幹出個樣子。你姐思想不通,扯了你的後腿,這是她的不對,可是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姐啊,你也給她留點面子不是?昨天如果再推一戶,有個做伴的,我們面子上也過得去。」
福海這麼一說,志玲的火氣又上來了:「柿子揀著軟的捏,看我們好欺負唄。」
婆婆嚷志玲:「福海說話呢,你別亂插言。」
到底是男人,看問題有深度,昨天只推了志玲一家,真有點不妥,只考慮到工作要以點帶面,沒有考慮到他們的面子。村裡人不知內情,看到的都是表面,全村三十多戶,只把志玲的房子推了,好像她家不是人緣特臭,就是草包無能,人要臉,樹要皮,以後他們在人前怎麼做人?
分析到了這一層,文秀有點後悔,感覺到,自己在處理工作上還不成熟,只考慮工作進展,沒站在對方的角度去分析問題,幸虧是自己的親戚,如果換了別的人家,說不定事情還真鬧大了。思想上轉過彎來以後,她對志玲的舉動也有了一點諒解。志玲是村裡的老百姓,沒有多高的覺悟,鬧點情緒也算正常。牛順子既是黨員又是村幹部,思想還不通,何況志玲呢?以前沒有考慮到這一層,只看到志玲不好的一面,如果考慮到了,再耐心一點,哪怕時間長一點,也許可以不用這麼強硬的手段。她真心實意地對福海說:「姐夫,你說的對,我考慮問題不周,但是一瓢水潑地上了,也收不回來了。」說著,她回頭對躺在炕上的志玲說:「姐,不要生氣了,要是還覺得不解氣,再給我兩巴掌。」
小娟說:「還打呢,臉上的傷好了嗎?」
婆婆轉過身,看了看文秀的臉,很驚訝地問:「誰打的?」
小娟說:「還有誰,我媽唄。」
婆婆突然哭了起來:「我這是做了什麼孽了,修你倆冤家,一家人打一家人。」
福海說:「好了,好了,大家都別嚷嚷了,誰也有不對的地方,說過了就算了,以後咱還是一家人。」說完,吩咐小娟出去買菜做飯,讓文秀在家裡吃午飯。
文秀推辭:「村裡還有事等著呢,改天再吃吧。」毛毛不讓了,哭著不讓文秀走,婆婆說:「連吃一頓飯的工夫都沒有了,比中央領導還忙。」婆婆的話雖然不中聽,可是文秀聽了很高興,能留下她吃飯,表示家人已經開始諒解她了。
文秀決定留下來吃飯。她給李平打了個電話,告訴李平吃飯就不要等她了。文秀這麼一說,李平知道文秀和大姑子家的關係已經緩和,不由從心裡佩服文秀的辦事能力,覺得她能屈能伸,善於做思想工作,讓她包這個村真合適。他高興地讓文秀安心吃飯,村裡的工作就不用她操心了。
吃飯後,志玲又提到了楊家地方讓牛家人佔的事,為這有人找過她,說她家破了楊家的風水。
這正是文秀所擔心的,她耐心地和志玲作了解釋:「姐,你可千萬不要吃別人的燙飯,你好好想想,昨天推你家的房子,也就你一個人折騰,誰幫你說一句話了?背地裡鼓動是拿你當炮使,人家為啥不帶頭站出來呢?昨天我們已經鬧騰得夠丟人的了,不要再讓別人看我們的笑話了。」
福海說:「地方已經丈量了,還能鬧出什麼?」
文秀介面說:「姐夫說得對,鬧騰只能得罪人,我聽牛林說和你家是串彎親戚,他要和他嬸子拿著酒到你家說好話。姐,既然生米做成了熟飯,你何必放著河水不濟船呢?什麼風水不風水,都是封建迷信。牛食堂沒佔著龍頭,卻是你村的首富,你們佔著龍頭,日子卻這麼悽荒,這和風水有關係嗎?都什麼年代了,你還相信這個?王莊那個小瞎子,我也認識,窮得叮噹響,他既然會算,咋不把自己算得好過一點呢?不要相信這個了,等回頭忙過了這一陣,我們好好合計合計,看看你們乾點啥好,你們村現在有養奶牛的,不行你們也買兩頭奶牛養。」
文秀的一番解釋,讓志玲沒了話,很顯然她是聽進去了。福海說:「我們也尋思著買頭小牛,可是一頭奶牛上萬塊,本錢太大。」
文秀說:「等有時間我幫你們問問,看看能否貸點款。」
婆婆的臉色好多了,她說:「不要有了壞事就看到你姐了,有了好事,也要惦記著點兒。」
文秀說:「那是當然。」
文秀把毛毛哄好,告辭朝外走。小娟一直跟在後面,說:「妗子,我覺得你挺不容易的。」
文秀心裡一陣溫暖,她不由地把給小娟找工作的事告訴了她,小娟聽了非常高興,連連說:「讓妗子費心了。」
看著小娟開心的笑臉,文秀有點後悔這麼早給小娟透露訊息,八字還沒一撇呢,如果辦不成,不是讓小娟失望嗎?這個苦命的女孩已經受了不少磨難,文秀真不願意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打擊。但是話已經說了,也無法收回了,文秀想到李平也是一個穩重的人,他一向說話算數,既然他許了願,應該有點把握吧。想到了這些,文秀對小娟說:「等有了信我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