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早點睡吧。」表姐說,「哦,對了,你室友不是明天要去外地拍戲嗎,我不是一個朋友出差嗎,我讓她過來陪我幾天,這公費不能報,不能住賓館,就上這湊合幾天吧?」
艾小楊捂在被子裡,悶頭悶腦的唔了一聲,事已至此,他唯有一s。
與此同時,張妮和林康康的約會在不鹹不淡的繼續。
一起吃飯或者張妮去林康康家裡一起吃飯。好似除了吃飯,林康康沒有任何的時間。如果按照林康康自己的定義來說,只要期待低於實際能夠獲得的,就是一種快樂;快樂看似如此簡單,可是他為什麼非要背道而馳呢?每天16個小時的工作,除了吃飯睡覺沒有任何活動,他為什麼把自己的期待設在一個高度上、以至於根本無法追求快樂呢?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一段work的relationship中,至少,雙方都覺得對方的問題對自己來說不是個問題。林康康的問題目前對張妮來說,還不是問題,但是張妮總是隱隱感覺不對。事情就在一個市場震盪中浮出水面了。
那天倆人說好一起吃晚飯,但是臨了,林康康說取消了吧。
「為什麼?」張妮問。
「唉,因為我的model根本不work。我原來程式設計的時候考慮了盈利和止血,我認為是相當完美的一個模型,一個在任何市場下都能賺錢的模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居然跟著市場一起賠。」
「做金融的,買進賣出,賺賺賠賠是正常的呀。」張妮安慰他。
「對別人來說是正常的,可是對我來說不是。我的model怎麼可以失敗?」
張妮於是明白,那是一個不允許自己失敗的男人。幸福雖然被他如此簡單的定義,但是他自己做不到,因為他根本不可能降低自己的期待值。
不能降低自己的期待值可能跟童年時候父母的期待有關。無形中,也就是張妮的心理學概念裡叫做潛意識中,孩子覺得如果自己做的不夠好,就不能得到家長的愛,於是他們拼了命的努力,有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努力,只是會覺得,一旦不努力就會失敗,一旦失敗世界就都不愛他們了。
張妮不知道為什麼,決定踩一下林康康的地雷。
其實地雷是林康康自己早就製造好的,藏在那裡,可能很多人不一定看得到。但是張妮知道地雷在什麼地方、長什麼樣。她也不是故意要去引爆的,可是事情就是那麼湊巧。
那天在一個簡單的小餐館裡吃飯,林康康一邊喝茶一邊說他最近是不好,晚上做惡夢,比如老覺得自己在爬山頭,睡醒了一身汗,白天都不能集中精神。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山頭可能就是一種困難吧。」張妮說。
「赫赫,你要給我釋夢啊?你的小腦子,算了吧,你不懂的。」林康康又是一副既慈愛又居高臨下的口氣。以往,張妮一直不是太喜歡他那種講話的方式,他很喜歡把別人的觀點brushoff,順水推舟的說啊呀小可憐你別說自己不懂的東西,然後結論性的定義為他說了算、對錯只有他認定的。
當時張妮以為自己年齡大了(其實她也不大),接受不了男人哄小孩的態度了,還一度感慨說小10歲,她一定認為林康康是一個父愛型的人物、她一定很享受那種被呵愛的感覺。但是今天她完全不那麼認為了,她突然想明白,林康康只是不允許別人挑戰他的權威。他的領地是他的,別人的領地他是不屑的,公用領地別人是沒資格和他探討的。
在他的權威能夠得到保障的情況下,他是溫柔、體貼、紳士的。可是,如果一旦他的權威被挑戰了呢?一旦有人對他說不呢?一旦在一場辯論下,他的形勢是失敗的呢?
張妮決定試一下。
「其實呢,弗洛伊德說,夢是人潛意識表現的一種方式。」張妮低頭,一邊切一塊芥蘭一邊說。
「切,弗洛伊德……什麼潛意識,都是胡說騙人的罷了。還真有人相信。你說找個心理醫生,他叭啦叭啦跟你侃一個小時,侃完了你還是你,而他坐在那裡就收了你的錢。要不你說那麼多精神病怎麼從來治不好呢?有空你還不如跟我多聊天。」
「但是潛意識的理論是有道理的,經過了……」
「呀,你的小腦子呀,別跟我探討這些問題了。你又不懂。我跟你說,聽我的沒錯,沒有潛意識那麼一說。」林康康叉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我不是不懂,而是你不願意接受我懂。我就是學心理學的,潛意識是經過實驗和調查、被大家廣泛接受的理論。今天你正好在我的領域裡跟我探討一件我懂的事情。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你錯了。」張妮看著林康康說。
當她「你錯了」三個字一齣口的時候,林康康的臉色霎時變了,整個臉一下子沉了,變得刷白,像被冰雹打過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
張妮看著他。
半分鐘後,他把刀叉往盤裡一扔:「好,你懂,那你就好自為之吧。」說完,把桌子往前面一推,嘩的站起來,把餐巾狠狠的往桌上一擲,大步朝門口走去。
張妮嘆了口氣,看著切下的另外半塊芥蘭,放到嘴裡嚼著,覺得地雷比她預料的要猛一點,爆炸性要強一點,輻射面要大一點。
不過,她喝了口水繼續想,地雷是一直埋藏在林康康心裡的,他一味的掩蓋,一味的不去觸控它,但是製造人卻是他自己,或者,心理學角度來說,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