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騰的一下跳起來,去找我的sketchbook和鉛筆。於是想起來,昨天晚上是跑步跑著跑著接到艾小楊的電話就直接匆忙過來了,身邊什麼都沒有帶。我一躍而起,掀開自己身上蓋的薄棉被,驚喜的發現,自己居然連鞋都沒有脫。來不及細想,我必須馬上趕回公司把草圖記錄下來。走了沒幾步,被地上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地板上躺著艾小楊,蓋著一塊厚毯子,正睡得醉生夢s。許述不知去向,張妮則一定是在她的臥室裡面睡了。
我匆忙洗漱了一下,開門出去。外面天色還矇矇亮,馬路上行人都沒有。紐約也可以這樣寧靜的。
我突然有種想叫醒這個城市的感覺。
出了地鐵,天色已經亮了起來,我一路小跑上了辦公樓,心裡唸叨著,千萬不要忘記,千萬不要忘記。開門就直跑到自己的小隔間,隨手拿了支鉛筆,刷刷刷的就開始畫草稿。圖形的變化我只記住了五種,而且相互之間怎麼穿越的,卻根本想不通。我看著鉛筆畫出的草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覺得或許是我太興奮了,錯覺,其實圖形之間並不可能穿越?我凝神細想,手裡顛倒翻轉幾個圖形,左看右看,突然腦袋裡叮的一聲,要相互穿越的話,圖形不可能是硬塑膠的,可能只是外形上像,實際材料只是伸縮布料。那如果每個圖形裡面的小磁石用不同的排列組合,相互之間一旦接近就會變形,通過底座軌道磁石的吸引開始穿越……
想到這裡我差點興奮的叫出來,緊張激動的拿起色彩筆開始在草稿上上色,然後又用鉛筆在草稿上註明各種材料和磁石放置點。哇,這個星期有得忙了,這個設計要達到完美的程度,每個磁石怎麼放置的需要仔細設計。我就再也不用看著同事忙進忙出,而我自己乾著急了。
嗯,現在的情況是,我需要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回到辦公室開始上色,給拉爾夫陳述一下我的設計理念。我一看錶,差不多7點半了,得趕緊了。
我站起身,習慣性的想去關掉設計桌上的燈,卻發現剛才很激動的時候,畫草圖根本沒開燈。於是站起來,走出隔間。又聽到會議室裡有聲音。嗯?我剛才也沒注意到?誰這麼早開會啊?
我好奇的走過去看一下究竟。
會議室的門是掩上的,裡面傳出了大概一個女的和兩個男的的聲音。女的很顯然是jennifer,那個絨毛玩具的主管,她的講話急促、聲音又高又尖;男的應該是jeff,從我們硬塑跳過去的那個同事,他講話的時候喜歡把第一個字的音拖長,後面幾個字則開始含混不清;還有一個不知道是誰,可能就是絨毛組裡面的幾個設計師中的一個,alex,他的聲音很是含混低沉。
「他們怎麼說?」jennifer的聲音。
「基本上是確定了。」jeff說。
「什麼叫基本上?我要一個明確的說法。」jennifer說。
「這個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搞設計,一個不行換一個,如果他們那邊fail了,誰來backup我們?」男低音。
「jeff,我要你這兩天給我們一個yesorno的回答。他們是不是答應都必須明確。」jennifer說。
「好的,我去跟他們確認一下。」
奇怪呀,最近也沒有什麼各組需要競爭的情況,比如市場經費,獎金劃分,這些都是半年一核算的,當然,每次一到這個時候,每個組都會打的頭破血流,各自都會拿出有利自己的資料,爭取為自己組多拿一點。在那期間,使一些暗絆什麼的都是不稀奇的。最近也沒有季度預審設計稿,這個「他們」「他們」的,應該不是指硬塑組。但是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麼?
「好了,時間不早了,早到的人8點半就來上班了。你們準備一下,回辦公桌去吧。」jennifer的聲音。
接下來,jeff又含混了幾句。我則是快步離開了,很顯然,他們的會議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快速回家洗了澡,換了衣服。早晨起的早的後果是覺得前一天的事情恍若隔世。我甚至覺得在張妮家喝酒是前幾天的事情。為了確認今天的日期,我查了查記事本,有什麼報告要交、什麼會議要參加,等等。結果是哭笑不得的看到了晚上有個叫做「真情牽手」的聯誼活動。想起來是上個月,許述為了充分表達他對我的關心,幫我報名參加的一個名為聯誼、實為相親的活動。然後怕我不去,又替艾小楊、張妮和他自己都報了名。所以,一下子繫結四個人,誰不去誰請吃一個月的飯。
我無奈的又刷了一遍牙,企圖想清楚今天晚上到底怎麼對付。悲憤的想道,世道啊,紐約人民已經不用network,social做幌子了,明晃晃赤裸裸真刀真槍的開始組織相親大會了。在一個選擇太多的城市,大家迷茫的不知所措。好比農民進了商場,看了半天,還是決定回集市搞點以物易物的實質性舉措。不知道是返璞歸真的進步,還是實出無奈的以退為守的戰略防禦。
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九點多,拿著咖啡敲開拉爾夫辦公室的門,給他送去了latte。
「早上好。」我說。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早上好。」
「咖啡店老闆說他們進了新品種咖啡豆,今天的latte口味可能會不同。」我笑著說。
他看了一眼咖啡,一頜首,「知道了。」
「哦,對了,今天早上,絨毛組好像開會了,很早,辦公室還沒人。不是全體會議,大概只有三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關於下季度的產品。」我若無其事的補充道。
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頓了頓神,又繼續低頭寫字:「知道了。」
我關門出去。拉爾夫處事不驚的態度真是讓人歎服,我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