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一個枕頭矇住頭,捂住耳朵,等著門鈴的響聲過去。誰知道一陣接一陣,催的人心緒煩燥。我費力起身,像根被煮爛了的義大利麵條一樣,踢踢踏踏的一步一步無力的向門鈴走去,按下聽音鍵:喂?
那頭傳來聲音:姐,是我,你要麼開門,要麼自己下來。
我沒好氣的回道:我只是想不通,不是想不開,你別那麼小題大做好嗎。
許述的語氣軟了下來:我不是小題大做,只是你今天白天的臉色真的很難看,我很擔心。姐,我們都是單身在國外的,如果我不關心你,就沒人關心你了。
許述的話說的我一陣悲涼。那個我們沙龍的guest模特judy私底下曾經講過一句讓我想起來都會發冷的話,她說:你知道嗎,我一直一個人住,也不用上班,偶爾有男朋友,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有的時候,我會看著壁櫥裡的鞋子想,會不會明天就沒有機會穿了?會不會我從此不醒過來都沒人知道?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有這麼一個弟弟真是很幸運,在一個寂寞和冷漠的城市,有一個人會深夜跑過來敲開你的門,告訴你他很擔心你,這份親情,實在是太奢侈了。我這個弟弟,平時傻樂加大大咧咧,為了他身邊的人,他總是那麼的盡心盡力,義無反顧。
我的眼睛有點溼潤,輕輕道:我換件衣服就下來。
車裡,許述專注的注視前方。兩旁的路燈閃過,起了薄霧的紐約夜晚,說不出的恍惚和隔世。
「kirsten呢?」我問。
「去和樂隊排練了。」他說。
「哦,」我點頭,「你最近還好嗎?」
許述笑了,「這話問的,好像大學同學聚會。當然好啦,有kirsten在身邊,還有什麼不好的。」
我有些心酸的看著他,道,「kirsten回來之後,你變了不少,人都瘦了很多。」
他莞爾一笑,「呵,這大概就是一個人要長大吧,男人變得成熟了。我和kirsten在一起,要照顧她的。她一個小女孩子沒心沒肺,什麼時候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再說當初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純粹是兩個小孩子辦家家,開心了一起玩,不開心了吵架,再不開心就分手。情人節去洛杉磯,讓我想了很多。如果我愛她,就要包容她,不要總是去管著她。她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反正每個人都是有個性的。再說,這次她是為了我回來,她也努力了,所以我怎麼能不努力。」
「如果她一輩子搞不著邊的樂隊呢?」我問。
他又是無奈搖頭一笑,「那我就養她一輩子咯。誰讓我愛她。」
我又看了他一眼,路燈閃過的時候,可以依稀看到許述臉上沒刮乾淨的鬍子,和因為疲勞而有些深陷的眼窩。哎,我這個弟弟,真是長大了,我心想。
過了不多久,又接上了張妮和艾小楊,朝市中心的55rooftop駛去。
55rooftop是一個位於一幢28樓高層頂樓平臺的酒吧。樓頂種滿了金棕櫚樹,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曼哈頓的各個角落。
我們找了個比較人少安靜的桌子坐下。我把腿縮起來,蜷在木質長椅的角落裡。許述給大家叫了飲料。碰過杯之後,大家各懷心事的一口乾了半杯。喝完後又訝異於之間的默契,於是開始笑。
我咬著吸管,一下一下,覺得自己和這裡有點不協調。具體為什麼不協調,我也說不上來。
「哎,問你呢。」許述衝我喊了一下。
我抬頭滿臉詫異,「啊?」
艾小楊笑著解釋道,「他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咬著吸管,想著怎麼說才能不讓事情看上去很嚴重,然後猛吸了一口飲料,道:「我的作品和這期行業雜誌上撞了,老闆讓我休假。」
許述,艾小楊和張妮面面相覷,顯然是沒有聽懂我說什麼。
「我休假了。」我大聲重複。
張妮無奈的看了我一眼,問,「是老闆讓你休假的?」我咬著吸管點頭。
許述又問,「什麼叫和雜誌撞了?」
我一手拿著吸管,一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是,就是,一樣。」
張妮和許述相互看了一眼,回頭看我道,「你的設計和別人的設計類似,老闆讓你休假。」我眼睛朝上翻了一下,又低頭看著飲料:「可以這麼說吧。」粉紅色的飲料甚是好看,柔和,反光,有著一種嫵媚。
「就是說,」張妮頓了頓,想找一個合適的說法,「你老闆看到你的作品和別人一樣,不是很開心。」
「啊呀,姐,別繞圈子了。」許述道,「你老闆是不是懷疑你剽竊了呀?」
剽竊兩個字像一根帶220伏高壓的電線,直接插到我的胸口,茲的一聲,一股強電襲遍全身。我情不自禁的顫慄了一下。
「他……他讓我解釋。」我囁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