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悠然地鬆了手,轉過身向房內慢慢走去,留下瑟瑟發抖的寧春跌坐在地。
進了房內,秋葉白不意外地看見寧夏坐在一隻小爐子邊,一向倔強的面容上,已經是淚流滿面,看見秋葉白進來,她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並不說話。
秋葉白看著她跪在自己面前,也沒有一如既往般憐香惜玉地去扶她,而是轉身坐在佈置簡單樸素的暖炕上,順手取了一邊臺上一直溫著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品了一口之後方才慢條斯理地道:「怎麼,可是對我處置你妹妹有意見?」
寧夏跪在地上,眼底閃過痛色和悔色,隨後木然地道:「是寧春背叛四少的信任,也是寧夏辜負了四少的信任,寧夏無話可說。」
從那時寧春跌倒,引來了章婆子的注意,暴露了她的行蹤,讓她陷入絕境,也等於將四少陷落入危機之後,她再就開始懷疑寧春了,再想起寧春最近在四少被關入祠堂之後便行蹤可疑,還有那些多出來的金銀首飾……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得清楚明白,寧春有問題。
秦大姑姑的背後是什麼人,她會那麼巧地出現在那裡,如果不是那一位的意思就是有人陷害了,可是不管如何,這個四少爺不遵父母之訓導,指使丫頭攜帶葷物進入祠堂,冒犯祖宗神明的罪名,四少爺是擔定了。
今日不知道四少爺使了什麼法子平安脫身,若是按著那一位平日裡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還有她的手段,除非四少決心叛出秋家,否則只怕是不能平安從她的風華閣裡出來。
秋葉白看著她,片刻,擱下手裡的茶盞,淡淡地道:「可你依舊跪在這裡,便是依舊不想放棄保她一命是麼?」
寧夏閉上眼,淚水滑過她慘白的臉頰:「是寧夏欠了四少,只是家母閉眼之前,有過囑託照顧家妹,只要您能讓寧春活著,什麼都可以。」
秋葉白看著她,挑眉:「什麼都可以?」
寧夏一頓,立刻點頭,四少的天地不在這秋家裡,四少的能耐和心性更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所以,寧春在他眼下做的那些小動作,根本就是自尋死路,只怪自己不曾好好地教好這個妹妹,四少只要留下她一條命,就已經是恩典。
秋葉白看著她,心中輕嘆了一聲,姐妹到底是骨肉至親!
不過,不正是因為寧夏這樣的性子,自己才信任這個丫頭的麼。
片刻之後,秋葉白品了一口白瓷杯子了裡劣質茶葉泡出的茶水,淡淡道:「去把她的臉剝下來製成人皮面具吧。」
大夫人既然想只給她留一個不忠心的寧春,那她就給大夫人一個寧春。
這般輕描淡寫,卻帶著冷酷的命令,讓寧夏身上一顫,隨後恭敬地伏下身子:「是!」
打發走了寧夏,秋葉白走到窗邊,推開窗來,看著窗外陰鬱的天空。
蒼茫青天,皚皚白雪,寒意逼人。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轉眼,到這世間已經十八年,偶然間午夜夢迴,彷彿還是覺得身在夢中,自己還是那個在藏書館裡替父親整理他的藏書和無數槍械的少女,轉眼間醒來,卻已經在這個世間做了個假男兒十數年,只為保住自己的命,不必淪落到那最悲慘的地步去。
卻不想也有了自己的新的天地,到底沒有閨閣女子的束縛,加上被送到莊外長大,遇到了自己的師傅,讓她比這個時代的女子更有機會掌握自己的命運。
但她卻也在江湖磨礪中,變得冷漠,甚至冷酷,前生那個朗然陽光的尋常少女彷彿已是舊夢。
只是若非如此,她在被接回秋家的第二日只怕就沒命了。
——老子是四少壞心眼的分界線——
秋府
杜仲樓
「什麼,秋葉白那個混蛋竟然毫髮無損地從夫人的樓裡出去了?!」男子的聲音陡然拔高起來。
「是,二少爺。」小廝偷偷抬眼看了男子因為憤怒和驚愕而略顯猙獰的俊秀面容一眼,趕緊低頭。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暴虐的光,隨後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怒,陰沉地道:「哼,杜氏那蛇蠍心腸的賤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填房,平日裡仗著自己公主的身份不把咱們家裡任何人放在眼裡,容不得任何人冒犯她,手段酷毒,這一回倒是稀奇,竟然把違揹她命令的秋葉白就這麼放出來了?」
小廝大驚,左右看看,趕緊顫抖著低聲道:「我的二爺,您可別這麼說話,千萬小心隔牆有耳,大夫人身邊的人可都是司禮監出來的!」
秋鳳雛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冰涼狠厲的光:「這一回算秋葉白好運氣,進了祠堂還能活著出來,不過下一回,就沒那麼好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