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香,乃是百香經中記載之神香,生於極陰之處的水火相交之間的焦木所煉製,理氣安神尚在其次,最好的作用便是行經暖宮,調理陰陽,最是駐顏,極為難尋覓,有市無價。
而秋家主母每到天寒地凍便不愛出門,而便是夏日她穿著都比尋常人多幾分,是人人皆知的。
而且秋家主母,確實還有痛經之症,這就不是人人皆知了。
寒者,經脈不通也,氣滯血瘀也,正對綺羅香之妙處。
秦姑姑點頭,依舊面無表情:「是,四少爺知情達意。」
杜珍瀾笑了笑,懶洋洋地閉上眼,嗅聞著那綺羅香,雪白精緻的面容多了一絲慵懶媚色:「給四少爺送一盞燕窩,並兩筐子銀絲炭過去,天寒地凍,他腿腳不好。」
「是。」
……
秋葉白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精緻華美的風華閣,隨後轉過身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寧春道:「走吧,去五姨娘那裡。」
寧春彷彿全然已經換了一個人,不再如曾經一般嬌俏靈動,面色僵木地點點頭:「是。」
秋葉白攏了攏自己的額衣襟,忽然道:「昨日她已經去了杭州,餘生安穩小康。」
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寧春的身形卻忽然一僵,片刻之後,輕聲道:「謝四少。」
此後兩人便一路無話,款步慢行到了一處還算精巧的院落,門口掃雪的一個嬤嬤見有人來,定睛一看,隨後便是一喜,趕緊迎上來:「四少爺!」
秋葉白笑笑,便被她迎了進去,寧春默默地跟在身後。
進了裡屋,一箇中年婦人忽地站了起來,她頭上髮髻不過兩根白玉簪,身上一襲雲錦纏枝紋的老竹綠夾襖,下面是海水藍繡朱槿馬面裙,樣式雖然都不時興,但卻也還算清爽精緻,秀雅溫柔的面容上閃過喜色:「四少爺。」
秋葉白讓寧春取了披風,露出個笑來迎過去握住她的手:「姨娘,可是用了膳了?」
五姨娘風繡雲趕緊點頭,疼愛地握住秋葉白的手坐下:「用了,用了,多承四少爺關心。」
隨後,她又轉頭打發了身邊的丫頭婆子們出去端茶倒水拿點心,等著所有閒雜人等都出去了,風繡雲上下打量了秋葉白一番,忽然眼中一紅,伸手就將她抱在懷裡,淚珠子就下來了:「葉兒,委屈你了,可疼不疼,都是孃的錯,早知道你回來會受那麼多的苦,當初孃親就該讓王叔帶你離開莊子,永遠不回來!」
「都是母親不好,若你真是個男兒身,就不用這般擔驚受怕。」風繡雲低泣起來,都是自己命不好,讓女兒生出來就承受身為秋家四女的詛咒,當初不捨得溺死大女兒,只能謊稱生了男孩,其後這孩子還受了許多苦楚,不得不送到外頭莊子上去養著。
感受著對面女子手中的溫暖,秋葉白心中亦彷彿一暖,像是看見了許多年前,也有一個這樣的女人用單薄的身軀擁抱自己,身上有溫暖的香氣,那是母親的味道。
她輕輕地拍了拍自己懷裡的風繡雲,柔聲道:「女兒很好,大夫人沒有為難女兒。」
「告訴母親,你是不是受苦了?」風繡雲搖搖頭,抱著她哭得更厲害,這秋府裡誰人不知道最高的權力者更本不是秋府的家主秋明,而是家主夫人——襄國公主杜珍瀾,杜珍瀾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女,卻從小養在身邊,性子古怪又嬌慣,喜怒無常,最重威勢,讓身邊人動輒得咎,就是府邸裡的少爺小姐,除了她親生的那幾個,打罵罰都是尋常之事,便是以衝撞嫡母打殺了的,也不是沒有。
她能從杜珍瀾手上犯了兩次事兒還能這般平安出來,必定很不容易。
秋葉白心中輕笑,確實不容易,雖是江湖逍遙客,奈何現在自己這個鳥身份,讓她不得不對著一個陰颼颼的老女人獻殷勤,真是一項挑戰!
不過秋家人這些內宅婦人的手段,遍歷江湖的她倒是還真不放在眼裡,只是因為她原本就打算安排好一切事宜後,帶著五姨娘離開秋家,所以才低調行事。
「秋葉白,你在這裡做什麼!」少女尖利的聲音忽然在母女,不,「母子」二人身後響起。
風繡雲抬起臉,看見站在門外的少女,趕緊一邊擦淚一邊道:「善寧,快來,哥哥來看你了。」
「哥哥,哼,我何曾有什麼低賤的哥哥。」少女輕蔑地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