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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迷心 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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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敲門聲,門內卻誰都沒應,彷彿全沒有聽見一般,那敲門聲便消失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漸漸地隨著燈芯越燒越長,秋葉白絮絮叨叨的聲音漸漸消失,像是疲憊極似地睡了過去,安靜地伏在百里初的懷裡,滿頭青絲垂下來遮了她的臉,只露出耳邊一點子瑩白。

百里初靜靜地撫著她的青絲,直到外面寂靜的長街傳來更夫打梆子悠長的聲音:」丑時三刻,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門外,再一次響起了敲門聲,禮嬤嬤客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四少,咱們要

他方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起身跟抱著貓兒似地將她半捧半抱了起來向一邊的軟榻上走去,將懷裡的人兒小心地擱在那軟榻上。

秋葉白卻一沾了床榻,便一個翻身,徑自踢了鞋子,轉臉埋進了柔軟的薄絲被裡,彷彿愛嬌的貓兒尋到了自己的窩,嘟噥了幾句,便不再動彈,繼續只留個背後和後腦勺給百里初,。

百里初看著她的動作,也不惱,沉吟了一會,徑自扯了榻上的薄絲被子來給她蓋上,順道仿若自言自語地淡淡道:「你也不必太擔憂淮南之事,這事兒你要查便查就是。」

他說完話,忽然想起什麼,輕笑了幾聲:「你若下場,倒是能讓這水再渾一點,多出些好戲來,不過是狗咬狗罷了,若敢真咬到了小白這裡,本宮打斷那些狗兒的腿為你出氣就是。」

言畢,他低頭在秋葉白的瑩白的耳朵上輕咬了一口:「本宮先回宮了,小白,長夜漫漫,可千萬要在夢裡見著本宮,嗯?」

說完,他徑自起身,看了眼秋葉白安靜的彷彿睡熟了的身影,足尖一點,飄出了窗外,飛揚華麗的黑色衣袍如黑色的羽翼掠過窗欞,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最深沉的暗夜裡。

房間裡徹底地安靜了下,而本該睡著的人影忽然睜開了眼眸,冰冷透徹如琉璃的目光,哪裡有半分像是喝了迷心醉,連心智都迷糊的人?

秋葉白掀開薄被子,坐了起來,她目光落在床邊百里初擱下的帕子,隨後取了過來,動作緩慢卻異常仔細地擦過自己被咬過的耳垂,隨後面無表情地把那那精緻的絲帕子捏成一團扔進了床邊的小香爐裡,帕子瞬間燃起一團火。

她看著那團火,明眸裡閃過譏誚掠過冰涼的火光。

我是你的?

不,我不是任何人的。

我只屬於我自己。

哪怕那麼不幸的一天,我終會屬於一個人,那也絕不會是你。

因為,你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人,倒像是非人。

至於做夢,夢見你?

那一定是噩夢,初殿下!

等著那團火徹底地消散了下去,帕子灰飛煙滅。秋葉白方才起身,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見自己束髮的玉簪,也不知百里初時隨手扔到哪裡去了,或是被他帶走了。

她看著銅鏡裡自己散落髮絲下,小臉白皙盈潤的模樣,不免輕嘆了一口氣,到地女子就是女子,便是舉手投足之間再像男兒,卻到底不是男兒身,若不是方才她機警只怕就會招來百里初的懷疑了,按著他那性子,只怕當場把她剝光了查驗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若是他發現自己騙了他,會是何等表情。

她譏誚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嗤一聲,隨後索性抽了那束床帳的絲帶將自己的一頭青絲隨意地在腦後束起,轉身去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禮嬤嬤,也不知道她在門口站了多久,只是她雙手安靜地交疊在身前,依舊是微笑的模樣,絲毫不見倦色和不耐,但秋葉白知道她至少站了足足兩個時辰。

到底是宮裡出來的教習大姑姑。

「人已經走了,沒有折回頭,通知小七讓其他人不必再繼續圍著了,大夥都回去歇著罷。」秋葉白淡淡地道。

禮嬤嬤看著秋葉白除了眉宇之間帶著疲憊倦色,倒也沒有受傷的樣子,便點點頭,轉身朝樓下比了個手勢。

不一會,已是打烊,空無一人的樓道里瞬間奇蹟似地從各個犄角陰影裡鑽出來許多手持雙劍的端茶倒水的小廝、廚子大叔、掃茅廁的婆子、只是他們身上全褪去了平日在樓裡打雜端盤子時候的那種油滑或者卑微模樣,臉上清一色的都是冰冷異常的殺氣,

小七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面無表情地朝著他們擺擺手:「散了!」

隨後又走到最近的窗外喊了一聲:「歇了!」

他喊完之後,便懶懶地揹著手搖搖頭嘟噥一聲:「嘖,作孽啊,風流成性的下場,姘頭都找上門來不是。」

他老氣橫秋地說完,正準備轉身下樓睡大覺,卻不曉得哪裡飛來一隻酒杯,正落在他腳下,他一個不妨踩在那酒杯上,滾軲轆似地尖叫一聲——滾了下去。

秋葉白拍了拍手,淡然地轉身把手裡的酒杯全部都扔給身邊一個提劍的小廝:「以後不要讓本少爺再看見樓裡有青花瓷杯。」

說罷,轉身進了房。

眾人:「……。」

禮嬤嬤想了想,還是跟了進去,看著秋葉白坐在花桌邊,她遲疑了片刻,輕聲道:「方才在四少房裡的人可是那位宮裡來的貴客?」

秋葉白點點頭,面色並無異樣:「是。」

禮嬤嬤顰眉,清秀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擔憂,沉聲道:「奴婢想起了一個人,只是那貴人素來極為講究和有些挑剔的怪癖,先前從來沒有想到過那位貴人可能會來咱們綠竹樓,若真是那個人,四少,咱們只怕是有麻煩了?」

秋葉白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沒錯,阿禮也認出來了麼,方才來的正是咱們的攝國公主殿下。」

禮嬤嬤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竟然真是攝國殿下麼,還是您……您認識那位殿下?」

攝國殿下挑剔和怪癖,闔宮皆知,控鶴監鶴衛三千,那位殿下又有極大的潔癖,當街擄走俊美男子的事情雖然有,但總歸是殿下獨自一人享用,那位殿下怎麼會來綠竹樓這種人人皆可光顧之地?

她在宮中多年,對於那位殿下的可怕,總還是多少知曉的,只怕會出現在綠竹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秋葉白自嘲道:「若是可以,本少爺倒是寧願此生從未認識過此人,」

「那位攝國殿下很危險麼?」天書的聲音忽然在秋葉白和禮嬤嬤身後響起,他進門之時就聽見了秋葉白和禮嬤嬤的對話。

她頓了頓,輕嘆了一聲:「沒錯,那位殿下生性多疑,今日我雖然勉強應付了過去,但是此事只怕多生變故,他很可能已經懷疑我和綠竹樓的關係,只是我雖急中生智,以退為進地暫時讓他消了些疑心,但只怕很快他就會著人來查。」

今日,他既已經知道自己是來請天書幫忙探聽淮南劫案的訊息,那麼必定能想到綠竹樓是一個極佳的訊息來源地。

按著他的性子必定會徹查綠竹樓的背景,以觀綠竹樓是否能為他所用,若是不能用,說不得他就會對綠竹樓出手。

「若是那位殿下查知了我是這綠竹樓的樓主,只怕很快也能查到咱麼藏劍閣的背景。」秋葉白明眸閃過寒色,她若是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了秘密。

想都不用想,那變態或者把她和她所有的一切都據為己有,或者就會利用綠竹樓來脅制於她!

雖然她是相信,廟堂雖高廣,但江湖更深遠,藏劍閣未必是百里初鞭長能及之處,但是她並不想將自己在京城經營多年的陣地拱手相讓,更不想被那廝脅迫。

所以她沉吟了片刻,吩咐道:「不過也不必擔心,讓大家安心做事,只是從今日開始,提高戒備,對於來歷不明的陌生客人,要多加註意,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綠竹樓裡,有一半看似平常的小廝和雜役其實全部都是藏劍閣焰字部的人,但他們每一個人進綠竹樓都看起和尋常應聘至綠竹樓裡的普通傭人沒有區別,大部分藏劍閣之人甚至在地保那裡還有保契,平日裡不動聲色地穿行於樓中接待各處貴客,既能不動聲色地蒐集情報,又能暗中保護藏劍閣的公子們。

若有那客人試圖對不願意的公子們用強,他們便可上前規勸,趁機在客人酒水裡悄悄動手腳,又或者直接在那些惡客身上悄悄下暗手,或讓對方昏一會,或者出點別的意外,避免讓公子們直接與客人起衝突。

不但化解了了公子們的安危,順帶讓公子們幾乎善解人意,從不掃客人興的好名聲越傳越開。

反倒是綠竹樓的公子們真正知道秋葉白身份和綠竹樓背景的人少之又少。

即使是琴棋書畫四大公子裡,真正知道的不過是一個天書和天棋。

天書是秋葉白有心讓他成為自己的心腹,而天棋……基本上算是她的一個意外,讓他知道了一些連天書也不知道的秘密。

不過她自然有手段讓天棋閉上嘴,至於他是不是因此更憎惡她,她倒是絲毫不介意。

她做事一向是隻注重結局。

秋葉白正在腦海裡把綠竹樓容易漏破綻的細節之處細細地琢磨一遍,天書飛眉微挑,向來舒廣秀逸的眉目之間亦多了一絲凝滯:「可要我讓各院公子們也留心一下最近進出的客人,畢竟我們才是最直接與客人們接觸的。」

秋葉白想了想,還是道:「可以讓他們留意行止可疑之人,但是不要直接說是留意有宮中特徵之人,但是咱們藏劍閣的人卻可以說得詳細些。」

天書微微一怔:「為何?」

小廝們畢竟是小廝,哪裡有各院子裡直接和客人們接觸看得清楚明白。

秋葉白指尖敲了敲桌面,莞爾一笑:「若你是探子,目光是首先鎖定在那些俊美多才的綠竹公子們身上,還是鎖定在廚房打醬油的紅白案小廝身上?」

天書若有所思:「沒錯,我若是探子,必定會先從公子們身上著手。」

亦正是因為誰都明白,各院的公子們最有可能從客人們口中探知各種情報,反兒會忽略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認為一邊進出伺候的小廝們是無足輕重之人,不曾想那些小廝們才是真正身懷絕佳無意的刺探客。

「若要一個人不會因為撒謊而露出破綻,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那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處在謊言之中。」秋葉白淡淡地笑道。

天書一愣,看著面前淡定地運籌帷幄,眉目秀逸從容的秋葉白,心中那些因為觸碰到她纖細肩頭而產生怪異的感覺略消散了一些。

葉白,當是個姿容無雙,智計絕佳的少年郎。

「不過,今日之事倒也未必都是壞事。」秋葉白不知想起了什麼,微笑道。

「嗯?」天書有些訝異。

她輕笑著點了點桌子,眼底閃過幽光:「淮南一案,咱們可以放手查,說不得能從中撈些大好處也未可知,今日這位殿下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資訊。」

她頓了頓,眯起眸子微笑:「此事正如我早前和寶寶所懷疑的,涉及到朝內鬥爭,看樣子確實有人要找太后老佛爺的麻煩,咱們原本是夾在中間,日子艱難,但是很明顯攝國殿下如今既然願意站在咱們這邊,他就算不會直接出手,但咱們終歸日子會好過些。」

天書看著秋葉白唇角的笑意,眼中閃過所有所思的神色,他雖然不知道那位攝國殿下和葉白在屋裡這麼久做了什麼,但是葉白也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雖然似憎惡那位殿下,卻又似乎對那位殿下存在一種古怪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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