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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真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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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白拉開凳子,翹著二郎腿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老鷓鴣道:「不必害怕,老鷓鴣,我既然能把你從林瓢把子那裡弄出來,自然也就沒有打算要你的命。」

那一場混戰之中,舒瑾中了劍,早已奄奄一息,帶出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得成,索性就讓周宇他們把一開戰就躲進了一邊櫃子裡的老鷓鴣給敲暈了弄出來。

林瓢把子那頭正忙得昏天黑的,估計也只以為老鷓鴣躲了起來,沒有想到她會讓元澤把老鷓鴣光明正大地給扛了出來,大部分人看見了元澤揹著的那大包袱也只以為是他包著的食物。

這時候,誰剛阻止‘夢遺大師’扛著他化緣化來的食物離開?

老鷓鴣偷眼看了下秋葉白,低聲賠笑:「四少,您……您抓我來做什麼,在下……在下似乎並沒有得罪您啊,都是那舒瑾得罪您的!」

秋葉白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我問你,舒瑾到底是誰的人,一個小小的寨子,如何會有這麼多一流的內家高手,你們窮奇寨是他來了以後,才突然迅猛擴充套件的罷?」

她這般單刀直入,讓老鷓鴣呆了呆,隨後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道:「舒瑾是在下一次出去接貨的時候撿到的,他重傷在身,一家老小都被貪官所殺……。」

「所以你救了他以後,他知恩圖報,助你擴充套件勢力地盤麼?」秋葉白再次打斷他的話,看著他冷笑:「老鷓鴣,我要是想聽你這些廢話,就不會把你弄出來了。」

她低下頭,湊到他面前,微微眯起眸子:「我原本雖然沒有打算要你的命,但是如果我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就只好把你送回去給林瓢把子了,想必你們窮奇寨搞出了那樣一檔子事兒,林瓢把子一定很需要人祭黑旗,讓其他人看看,膽敢悖逆瓢把子的人是個什麼下場吧?」

‘祭黑旗’,三個字一出來,就立刻讓老鷓鴣臉色大變,汗如雨下。

所謂的祭黑旗就是一旦道上出現背叛瓢把子的叛徒,叛徒若是能將瓢把子拉下馬也就罷了,若是不能,叛徒的一家老小連同他自己被抓獲之後,就會全部送上專門的水祭壇,挖心剖肝餵魚,以警群鬼。

老鷓鴣以前做船工的時候,雖然太窮沒有人肯嫁給他,但是後來成了水鬼的一員,還當上了自己這一群的水鬼頭目後就娶了兩房妻妾,還生下了一雙兒女。

他聽著秋葉白這麼一說,只一思量,立刻肝膽俱裂,是的,昨夜之事,形同悖逆瓢把子,等到林沖浪騰出手來一定不會放過他。

看著老鷓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秋葉白單單地道:「若是你說了實話,我尚且可以勸林瓢把子留你一家老小性命。」

秋葉白的話讓老鷓鴣心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他遲疑了許久,秋葉白看著他滿臉掙扎的樣子,也不著急,只施施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老鷓鴣,你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考慮,我耐心不多。」

老鷓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看向秋葉白道:「夜四少,我要說的事情牽連甚廣,若是……你真的能救我一家老小麼!」

秋葉白輕笑:「你可以不相信我,無妨。」

說罷,她起身就走,同時吩咐周宇:「周宇,去讓人通知林瓢把子。」

周宇點點頭:「是!」

老鷓鴣大驚失色,立刻撲了上去,抱住秋葉白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四少,四少,別,我說,我說!」

秋葉白低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聲音冰冷:「放開!」

老鷓鴣立刻收了手,伏在了秋葉白腳下磕了幾個響頭,顫聲道:「四少您只管問,老鷓鴣必定言無不盡!」

秋葉白看著自己的手段有了效,和周宇互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周宇上前一把將老鷓鴣給提到了椅子上。

秋葉白也坐回了椅子上,淡淡道:「說罷,舒瑾是什麼人,淮南一案到底是不是你們做的,劫船到底是個什麼緣故,真是為了銀子麼?」

老鷓鴣原本還想慢慢再磨一磨,但是一聽對方每一個問題都正正到了點子上,就明白秋葉白一定是有備而來,他心中苦笑,忽然想放棄所有負隅頑抗的心思。

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秋葉白:「夜四少,你到底是誰的人,林瓢把子,不,林瓢把子如果早就知道這事兒的內幕,必定不會容我們多活一刻罷?」

秋葉白看著他那肥碩的臉,還有一雙忽然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微微勾了下唇角:「我原本想著你是個懦弱無能的,不想倒是看走了眼。」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說的沒錯,我此番審問你,不是以江湖人的身份,而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坐在這裡,本千座乃朝廷司禮監看風部正四品千總!」

老鷓鴣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林瓢把子的座上賓竟然是朝廷的人!

勾結朝廷鷹犬,乃是武林大忌!

但是……

他卻忽然低頭用一雙胖手抱住自己的頭,渾身顫抖地低喃:「我就知道,就知道這一天終會來的……呵呵,舒瑾……舒瑾就是個禍害啊!」

隨後,他抹了把臉,頹然而緩慢地道:「草民見過大人,既然大人已經知道了舒瑾不簡單,那麼草民就從他說起了,舒瑾確實不是我撿到的,而是他尋上的我們,那日我們去接貨——也就是你們官府說的劫船,剛剛動手,就被他帶著人給包圍了,我們一開始以為是官府的人,嚇得腿都軟了,後來才知道,舒瑾只是要利用我們而已。」

「既然那如此,你們為何不稟報林瓢把子?」秋葉白挑眉問。

他頓了頓,嘆了一聲:「我們一開始不是沒有想過反抗,但是他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身邊的全都是高手,殺了我的二當家狗蛋,又許諾了我們金錢財帛,我們這一輩子就沒有見過那麼多金銀,所以就妥協了。」

但是舒瑾進入窮奇寨之後並沒有馬上就要求老鷓鴣去做什麼事情,而是忙著拓展地盤,招兵買馬,甚至幫著老鷓鴣幹了幾樁漂亮事兒,‘接’了不少‘好貨’。

所以老鷓鴣慢慢地就被眼前水寨的一片繁榮迷了眼,享用了美人佳餚和金銀財帛之後甚至因為舒瑾的能耐,而和他稱兄道弟起來。

「你真的從來不懷疑他的目的麼,我看未必吧?」秋葉白似笑非笑地道。

老鷓鴣乾笑,揉了揉自己的臉:「不,我不是沒有懷疑的,這個世上就沒有掉餡餅的事兒,但是我擋不住弟兄們對他的信任,大家窮怕了啊,你們這些從來不為吃食操心的人,永遠他孃的不明白的,不明白那種為了一碗飯殺人的事……。」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控制的怨恨和譏誚來來,只是一觸碰到秋葉白森冷如刀光的目光,他瞬間就又蔫了下去。

「後來,那日舒瑾說他看上一擔子大生意,李家會有一撥子賬銀運到上京,咱們可以幹一票大的!」超級家丁

老鷓鴣嘆息了一聲:「大人說得沒有錯,我其實早就懷疑他打算利用寨子的名義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所以就一直都在注意他要下手的每一個目標,如果早知道他的目標是梅家的貢船,我根本就不會讓他行動。」

「哦,就憑你?」秋葉白譏誚地勾起唇角。

老鷓鴣‘嘿嘿’地笑了幾聲,卻很有點驕傲的模樣:「雖然寨子裡的人大部分都聽舒瑾的,但是老的那一批人中,很多都受過我的恩惠,哪怕是衝著人情上,他們也會聽我的,何況咱們淮南水路的人都知道梅家的船隻,動不得,當初慕容總瓢把子親自交代過的,誰敢違逆總瓢把子的密令?」

說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頓時又洩了氣:「我防著舒瑾,舒瑾也防著我,防著咱們寨子裡的人,所以他說是李家的船,而且我派出了自己的心腹,探聽到的確實也是李家的船,就是不知道怎麼會忽然變成了梅家的船,這是我們直接殺了船上的人,打劫了船隻回來之後才發現的,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那日梅家的船隻也還要北上運送賬銀!」

秋葉白聞言,挑眉問:「哦,這麼巧?」

老鷓鴣搖搖頭,苦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巧,但是我們把船拖回去之後,才發現了一個大秘密……一個可以惹來殺身之禍的大秘密,所以我也懷疑這一次劫案真的不是巧合。」

秋葉白知道此事的關鍵之處來了,她立刻問:「哦,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

老鷓鴣遲疑了許久,又看向秋葉白,這一次,他努力地直起了肥胖的身子,給秋葉白磕了三個標準的頭:「還請大人在知道以後,真的能保住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至於我這條賤命,大人若是想讓我去作證,或者去死,都可以!」

秋葉白看著他眼底的淒涼,這麼個膽小懦弱又狡猾的人到了這一刻,最終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兒,倒是讓她略動容,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應承你。」

老鷓鴣頓時破涕為笑,立刻道:「多謝大人,草民在那梅家的船隻裡,看見了鹽——!」

鹽!

秋葉白聞言,瞬間瞪大了眼,心中也咯噔一下!

她想過也許會看見什麼金銀財寶,甚至兵器,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看見——鹽?!

梁代名醫陶弘景曾言——「五味之本,為此不可缺。」

說的就是食鹽,從古至今,鹽和鐵都是朝廷抓在手心的東西,‘鹽’不分貴賤,是人就必須食用,而‘鐵’這是意味著‘兵’,鑄造兵器少不得鐵!

這二者從來都屬於官賣之物,一旦涉及私販,輕則發配千里,重則斬首凌遲,甚至誅滅九族,總之都是死無葬身之地!

一旦和鹽、鐵這二者扯上關係,若無大批人命官司就想平息,絕無可能。

秋葉白盯著他,冷冷地道:「老鷓鴣,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

私鹽利潤雖高,但梅家原本就是皇商,他們每年從皇家獲利不知凡幾,怎麼敢隨意就冒誅滅九族的風險去賺這個錢?

老鷓鴣咬牙,又是狠狠地一個響頭叩在地上,再抬起頭來,額頭上已經是一個血印子!

「若有半句虛言,老鷓鴣我斷子絕孫,天打雷劈!」

秋葉白看了他半晌,見他神色決絕,便點點頭,慢慢道:「我信你,那些鹽可多?」

老鷓鴣神色也凝重起來:「不少,足足三船,而且還有賬簿,我翻了翻,發現梅家做這件事絕非第一次了!」

她閉了閉眼,只覺得頭有點疼,隨後又繼續問:「那些東西呢,現在都在哪裡,朝廷接到的報告裡,並沒有說收到任何贓物,那麼應該還在你們那裡罷。」

老鷓鴣細眯眼裡浮現出一絲得意的光芒:「呵,其實這些贓物原本都在舒瑾手裡,他劫持到以後,讓弟兄們把銀子帶走了,然後他說按規矩——賊不在走空,不管是不是劫了梅家的船,既然都動手了,咱們就得拿貨,但船沒有用了,那些鹽更是沾染不得的,還是要沉進河裡,不留痕跡,他讓弟兄們先搬銀子,他去沉船,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就偷偷跟著他。」

「我看著他把船扔在了很明顯的地方,那副表情很奇怪,像是很得意的樣子,又像是很憤怒的樣子說什麼定要梅家血債血償的,我就知道有問題了,所以等他走了以後,我就用了些手段,偷偷地把船和賬簿都弄了回來,藏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水澗裡頭!」

秋葉白點點頭,難得又讚了他一句:「難得你還真有點腦子,倒也不枉當個大當家的名頭了。」

老鷓鴣臉上的肥肉也得意地笑得一顫一顫地:「多謝大人。」

她想了想:「你現在可能尋得到東西?」

老鷓鴣立刻點頭:「當然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秋葉白危險地眯起眼:「你要跟我談條件?」

老鷓鴣看著她眼底那些冰冷的煞氣,打了個寒顫,還是硬著頭皮道:「若是不能先救出我老婆孩子,我是不會帶著大人去找那些東西的!」

——老子是小主萬花叢中過,渾身沾滿花的分界線——

月華初上,晚風帶來大運河上溼潤的水汽,暑氣消散了不少。

秋葉白在庭院裡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一輪明月,聽著身後腳步聲響起,她淡淡地開口:「可安置好了?」

周宇走到她身邊恭敬地道:「已經把元澤安置好了,老鷓鴣那邊也已經準備好,馬上就可以出發。」

秋葉白點點頭,忽然道:「告訴小七那裡一聲,將老鷓鴣的妻兒安置好了,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周宇點點頭,立刻道:「大人放心。」

他隨後遲疑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大人,梅家似乎沒有理由走私私鹽,會不會是他人陷害?。」

她輕嗤了一聲:「梅家是沒有什麼理由走私私鹽,但是如果不是太后、杜家在為他們撐腰,你以為一介商賈,哪裡來那麼大的膽子,再加上司禮監的所有表現都印證了此事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在看案卷的時候,就認為船上運的一定不止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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