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澤’在嘗試摸索著解開了一兩個之後,接下來的暗釦,他利落地全部都解開了。
他一邊解,一邊就去準備藥物,只等著解開以後,好為秋葉白處理傷口上藥。
但是秋葉白胸口‘繃帶’上那些釦子一個個地解開以後,百里初原本幽沉的眼底開始閃過狐疑,然後隨著最後一顆釦子解開以後,他的眼底全是錯愕和震驚。
這是……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情景,幽暗的月光於他而言根本無法構成視覺障礙,所以此刻他可以清楚地看見懷中之人那絕對不屬於男子身體應當有的構造的一部分。
‘元澤’閉了閉眼,指尖遲疑了片刻,緩緩地伸了出去,彷彿試探著是否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覺,但是懸在半空中的手許久都沒有落下去。
而昏迷中的秋葉白,卻只覺得胸口的巨大石頭似乎被搬走了,只覺得一下子呼吸就順暢了許多,那些長久意外的憋悶感和痛楚都一下子消散開來。
‘元澤’看著靠在自己腿上歇息的人兒,他閉上眼,彷彿在忍耐著什麼一般,猛然一把將秋葉白推開,他梭然起身,轉身足尖一點就掠出了船外,直接站在了河岸邊。
他站在河岸邊,轉了個身,背對著那一艘小船,靜靜地看著河面上流淌過的水波。
萬籟俱靜的時刻,空氣裡都是草木靜謐的清香,還有流水潺潺的悅耳聲音,一切都如此安詳寧和。
但‘元澤’此刻的心情卻說不上的複雜,震驚之後是被欺騙之後憤怒,是無所可解的茫然,還是……
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部都一湧而上。
難怪小白從來不讓任何人伺候,難怪他,不,她在他面前從來如此警惕,如此抗拒和他肢體接觸。
……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小白這隻兇悍詭詐的小豹子竟然會是……一頭雌的!
是她的演技太好,還是自己太愚蠢?
‘元澤’看著水流的詭眸微微閃了閃。
不,她的演技就算再精湛,易容術再高超,但是作為時常能與她貼身相處者,他其實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發現她的秘密,她並不是沒有露出過破綻的。
如今細細想起來,她想必早就知道他厭惡女子,在他和她每一次交鋒時,那些蛛絲馬跡,那些言不由衷,那些虛以委蛇之間,串聯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她原本的驕傲性情之外,還有更多的是忌憚。
而不願意去正視那些破綻,不過是他自欺欺人地不願意去想她可能是女兒身的可能性罷了。
‘元澤’眼底寒光閃動,臉上浮現出譏誚的笑容來。
想不到他竟然也會有自欺欺人的一日,就為了一個小白。
居然會為了一個女子……居然會為了他最厭惡的那種東西……真是該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原本就詭譎的瞳子此刻顯出三分猙獰來。
‘元澤’正陷入一種古怪的自我厭棄的情緒之間,忽然聽到那一頭小船上傳來的些響動。
冰冷的
他一驚,忽然想起那小船並不是很穩當,已經很破舊了,若是一個平衡不好,便會整個人摔進水裡。
如果是平日裡的秋葉白,他根本不需要擔憂,但是此刻的秋葉白……
他足尖一點,再次如鴻雁一般掠上那小船。
被他方才推開的人兒,此刻果然半歪在船邊,秀逸無雙的嬌顏上因為溺水未醒而顯得出蒼白與虛弱來,但就是這樣的蒼白與虛弱讓她眉宇裡平日裡的英氣與疏離淡弱了許多,反而多出一種嬌不勝衣的柔弱風情來。
脖頸纖細,柔荑素白,身軀窈窕纖細,只有瞎子和蠢物才會看不出這樣的風情只能為女子所有。
‘元澤’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船上的人兒。
他不明白自己方才怎麼會擔心她掉進水裡,想也不想地就過來了,這個世上所有敢欺騙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更多的是生不如死。
何況是小白,竟然敢騙了他那麼久,死了也就死了,他沒親手弄死她,就已經是格外的恩賜了。
一陣涼風忽然吹來,原本是身上就套著溼衣衫,而且那溼衣衫還被扯得七零八落的秋葉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子微微發起抖來。
看著昏迷中的人兒瑟縮起來,他詭譎的黑瞳閃了閃,單膝蹲了下來,猶豫了一會,還是把手擱在她的額頭上。
入手微微溫燙的感覺,明白地告訴他,經歷了那樣的一場大折騰,然後又被人衣不蔽體地丟在船上了吹了不知多久涼風的倒霉蛋,開始發低燒了。
‘元澤’感受著她額頭上的溫度,暖暖的,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臉蛋,感受著那暖意混合著她身子獨特的馨香如蔓藤一般一點點地爬上他的皮膚,再順著每一個毛孔侵入血脈。
他忍不住閉上眼,試圖抽離那種誘惑。
但是秋葉白身子裡的融了的赤焰蠱的血,原本讓他就無法抗拒,何況秋葉白身上足以誘惑他的夠還不止這一點,這一閉上眼,原本就比任何人都敏銳的嗅覺更為靈敏,融合赤焰蠱血和她身上獨特味道的氣息,熟悉,甜美的芳香撲面而來。
凜冽而兇猛。
讓他瞬間回憶起和秋葉白的初遇,和她的每一次交手,生死相搏,她的機敏、她的狠毒、她的無奈、她的窘迫、她那一點都不掩飾的厭惡和虛以委蛇的笑容……
第一次打算抓住這隻小豹子時候,那種激烈交手,冰冷刀鋒在皮膚上掠過帶來的快意,那種血液和殺氣交織成**的恣意與狂放,讓他第一次感受到血液還能在身體流如此奔流的愜意。
獨特的危險的甜蜜,讓人戰慄。
實在忍耐不住那種氣息的繚繞帶來的幻覺的甜美,‘元澤’梭然睜開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昏迷中的秋葉白片刻,指尖慢慢地下滑都她的咽喉,感受著那血脈微弱地跳動著。
他眼底黯了黯,詭譎的眼睛慢慢地浮出一層陰鬱猙獰的黑霧,手指一點點地收緊。
留著這種能影響自己意志到這種地步的人存在,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實在太過危險。
女人本來就是充滿了野心而殘忍的東西,就像那些在他生命裡出現過的那些女人,無一不是披著柔弱的外皮,卻行著最讓人作嘔的勾當!
就像若不是讓阿澤跟著她,他甚至還不知道她在江湖上還有那樣崇高的地位。
她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他!
她從來都沒與真的想要留在他的身邊過,
他很想問她——若是本宮不知道你的另外一重身份,你是不是有一天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回到本宮所觸及不到的你的江湖之中?
他該殺了她!
但是……
看著手下的人兒難受地顰起眉,他忽然似聽到心底有誰忽然輕輕地慈悲地嘆息了一聲……阿初,不要。
他瞬間松回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成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差點被自己掐死卻一無所覺的人兒,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力道大得幾乎恨不能將她硬生生地捏碎在自己懷中,又或者將她都捏進自己骨血之中。
‘元澤’眼底浮現出一點子跳躍著的黑色火焰,許久,他忽然輕笑了起來。
是的,不要……
他怎麼能那麼輕易就弄死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手,卻還沒有馴服的漂亮兇猛的小豹子。
為了抓住她,那一次,他可是付出了血的代價。
小白是男是女又有什麼區別?
小白就是小白,就是那隻被他抓住的漂亮的小豹子,總是無時不刻地想要逃跑,智計百出,手段狠辣的傢伙。
他一點兒也不曾覺得這樣的傢伙像那些個女人。
所以,即使他討厭女人討厭得要死,但是小白應該是不一樣的。
他的小白是他抓到的小白,僅此而已。
如今,他已經知道了她的退路在哪裡,他便有足夠的耐心與手段佈下天羅地網,讓小白逃離不了他手裡蜘蛛網。
‘元澤’糾結了大半夜,忽然覺得雲開雨散,一切彷彿都有了最明確的答案,心中立刻舒服了。
但是他舒服了,卻發現懷中之人已經差點被他悶死在他懷裡,更不要說醒來,此刻許是昏迷之中都不得安寧,竟然揪住他的衣襟嚅囁著哽咽起來。
細細微微的聲音彷彿低吟委屈的貓兒,讓他下意識地趕緊鬆開了一些圈住她的力度,雖然他很喜歡她身上那種發燒升的高溫度帶來的暖意,但是卻也知道不能讓病情繼續發展下去。
‘元澤’看了眼河水,嫌棄地顰了下眉,隨後還是在船邊的水草中扯了幾片大葉子,採集了些上面的露水,又低頭摸索了著把那包金創藥倒了一小半在露水裡,慢慢地將藥水哺入秋葉白的口中。
他指尖在她喉嚨間輕點,令她把藥吞了下去之後,他又仔細地擦而來擦她唇角的藥粉。
他身上所帶的金創藥皆是療傷聖藥,除了能治療外傷,修復身體的內損也是極有好處的,喂完了藥,他索性再運功將她和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蒸乾。
果然,半個時辰不到,秋葉白出了一身汗以後,體溫便降了下來,她體質原本就極好,所以呼吸很快也平穩了下來,再加上衣服也被‘元澤’用內力蒸乾了,所以已經轉入了半昏迷半睡眠的狀態。
‘元澤’探了探她的脈搏,確定她無事之後,便懶洋洋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她的柔荑,目光無意地觸及一抹雪白,他才發現自己方才沒有把她的腰帶束好。
他不禁一僵,顰起眉,厭惡地別開眼。
對女子厭惡了那麼多年,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消弭的,所以連帶著不喜歡看見小白身上有女子的特徵。
但是既然他想要的人是小白,那麼不管小白的身體是什麼樣子,哪怕再難看,他都應該勉為其難地接受才是,否則以後如何能夠同床共枕?總不能讓她去掉女子當有的部分罷?她必定是不願意的。
‘元澤’考慮了一會,隨後陰沉沉地眯起眸子,心中非常的複雜和煩悶!
秋葉白若是知道自己的身體居然被某個變態嫌棄成那種樣子,有人還打算給她來個手術,必定忍不吐血三升!
只是此刻她仍舊在她恨不得挖坑深埋的變態懷裡睡得香甜,在經歷了高強度和長時間的博鬥對抗之後,身體機能下意識地讓她陷入深眠,以修復受到的損害。
‘元澤’遲疑了一會,認為就算再噁心,他還是得接納,那麼自然要從最討厭的地方試試自己能夠容忍的程度。
往日里敢隨意觸碰他的女子,輕則斷手,重則喪命,如今要做的卻實在是一件讓他相當無法忍受的事情。
他遲疑片刻,指尖挑開了懷中之人的衣襟。
許久之後,他神色複雜地抽回了手,目光又掠過她衣袍的下襬,神遊太虛了許久,決定將自己的探索試驗進行到底。
然後他面色淡定地再次伸出了手,但是這個試驗進行下去之後,讓他的臉色便再維持不住了平靜,不一會就從震驚到古怪,然後是複雜,青白交錯,然後目光虛浮縹緲,發起了呆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感覺懷裡的人動了動,他方才從一直維持的一個僵硬的驚醒過來,才發現懷裡的人兒似乎被他弄得有些不舒服,他立刻抽回了手。
秋月白似乎覺得舒服了一點,又自顧自地尋了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繼續沉眠。
他立刻沉默了一會,抬起手來,看了看指尖上的一點點瑩亮水光,半晌之後,把指尖靠近自己精緻的鼻尖聞了聞,似乎有一種奇異的香氣。
‘元澤’臉色愈發地古怪起來,隨後他似乎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不可以理解的猥瑣的事情,瞬間臉色大變,差點把懷裡的秋葉白給扔出去。
秋葉白已經睡了足夠的時辰,精力漸漸恢復了屬於武者的敏銳,某人不知輕重的動作自然是擾得她不得安眠。
懷裡的人兒抗拒掙扎動作大了起來,漸漸有清醒的跡象,他動作微微一頓,神色複雜地捏緊了指尖。
看著秋葉白顫動的睫羽,他詭瞳裡蔓開妖異的黑霧,輕笑一聲,沙啞低柔地低語:「罷了,還不是見面的時候,若是讓你知道自己的秘密洩露了,只怕你會有多遠躲多遠,本宮暫時也需要時間去適應你的‘秘密’,且先讓阿澤那個笨蛋陪著你罷,反正……。」
他頓了頓,將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賬冊從袖子裡抽出放在秋葉白手邊,隨後精緻的唇角勾起一絲陰詭譏誚的笑容:「反正,你也比較能接受他。」
說罷,他低頭在她唇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睡著他閉上的眼的那一刻,近乎全黑的眼瞳裡緩緩地回縮,那些黑色越縮越小,漸漸地凝陳了一點墨點,然後便只剩下一片銀灰色的空洞水瞳。
風兒緩緩掠過,船上的兩人安靜地依偎著,沉眠。
……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有溫柔的風兒輕輕地略過臉上,她躺在水邊柔軟的吊床上,晃悠悠地雙手枕著頭,聽著一邊寧紫抱著她的揚琴彈奏著小調,軟軟的女兒家聲音如此悅耳,讓她只覺得愜意。
寧夏恢復了她自己原本的模樣,抱著一隻可愛的小狗兒興沖沖地跑過來:「四少,你看,這小狗兒多有意思!」
她很少看見沉穩的寧夏這副模樣,便笑著伸手抱過那隻雪白可愛的小狗兒,放在胸前逗弄,見它嘟著小黑鼻子四處嗅聞,一點都不怕生地往她身上拱,她忍不住輕笑道:「你們去哪裡弄來的這小東西,當真是可愛得緊。」
寧夏笑而不語,秋葉白便又隨口打趣了她幾句,只是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小狗似乎越來越不老實,越來越不安分,彷彿是餓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