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上傳來的溫熱熾烈的暖意,源源不絕,和抵在她背部的那個涼薄的懷抱形容如此鮮明的對,冰火兩重天。
小腹,缺乏骨骼的保護,一向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更是和咽喉一同都屬於武者的致命命門。
他的手因為常年戴著特殊的手套,指尖柔軟而細膩,而與那一份柔軟和細膩不同的是,他手上近乎粗暴的力度貼著她的肌膚扣在如此敏感的地方,散發著危險的熱氣,讓她忍不住微微地顫抖起來。
秋葉白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衣衫抓住那隻擱在她小腹上的手,試圖扯開他的手,但是很明顯她的力氣倒彷彿是貓兒在抓撓。
那種感覺異常的微妙,自己的手觸碰不到自己的身軀,甚至只能無助地隔著衣衫才能抓住那隻霸道而危險的手,這種怪異的親密感,讓秋葉白心底生出茫然無力來。
她忍不住咬著唇道:「你……放開。」
帶著點顫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隱忍而無助的味道。
看著強悍的生物脆弱的那一刻,讓人心底憐惜之中更生出異樣的暴戾來,想要看她更脆弱與無助的模樣。
百里初的眸色暗了暗,咬著她柔軟的耳垂輕聲低語,聲音有一種古怪猙獰的溫柔:「小白,小白,別用這種聲音跟本宮說話,這聲音真讓人想……吃了你。」
秋葉白僵住,不敢再動,她閉了閉眼,片刻之後,恢復了冷靜,但是手依舊扣在他的手背上,淡淡道。
「殿下,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要殺要刮,總得給她一句話。
但是她身後許久都沒有聲音,身後的人彷彿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一般,只懶洋洋地垂下另外一隻手在她白嫩的側臉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划著。
似乎在考量著什麼要緊事。
秋葉白也不作聲,任由他將她扣在他懷裡,雖然這種局面全然被他人掌控,不得不放低姿態感覺非常的不好,尤其是還有一隻魔爪威脅性地按在她敏感之處,但是若她慌張強硬起來,卻只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
只是,這樣的感覺實在難熬
雖然懷裡的人兒乖巧安靜地棲在臂彎裡的,彷彿馴服了的小貓兒,任人撫弄,但是百里初卻依舊能感覺到那具軀體由內到外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他卻偏喜歡看她這般不自在的難受樣子,故意又壓低了身子貼著她的背脊更緊密,似情人在她耳邊甜蜜的絮語:「乖小白,你是想死呢,還是想成為皇族的神妓順帶滿門抄斬呢?」
秋葉白眼底閃過凌厲的寒光,半晌才面無表情地道:「在下都不想。」
百里初目光停在她看似乖柔的背影上,眸光莫測。
他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卻也知道她眼裡都是外露殺氣。
「嗯,那便有些難辦了。」百里初輕笑了起來,彷彿頗為有些頭疼和無奈的模樣。
秋葉白眸光閃了閃,心中冷嗤,殺了你就不難辦了,你可願意死一死,公主殿下?
她並不蠢,心裡明鏡兒似地知道抱著自己的變態美人慣以磋磨她為樂,但是形勢比人強,所以就算知道,此刻也只能暫時憋著,以圖後報。
「殿下覺得怎麼好辦?」她看似柔順,實則譏誚地道,
看著懷裡的人兒隱忍的側臉線條,他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在她耳邊柔聲道:「本宮也不想,但小白乖乖地呆在本宮身邊一日,秋家自然只有四少,沒有秋家四女。」
秋葉白一愣,隨側過臉,看了他片刻,狐疑地眯起眼:「殿下,你不討厭女人了麼?」
明明討厭女人討厭到只能接受男子,明明知道她是他最討厭的女人,此刻也想要將她鎖在身邊?
百里初想了想,淡淡地道:「討厭。」
秋葉白眼底愈發疑惑,剛想說什麼,卻聽見他繼續微笑道:「你覺得你全身上下哪裡像女人了?」
秋葉白瞬間沉下臉,雖然沒法否認她確實沒有一點兒像女人,但是被人這麼嫌棄直白地說出來,卻還是讓她想揍人。
百里初那種譏誚的眼神,讓她覺得呆在他懷裡簡直是一件忍無可忍的事,索性不管不顧地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順帶反唇相譏:「我哪裡不像個女人了,即便我不像個女人,可也還有人一點都不像個男人,半斤八兩,卻也好意思去嘲笑別人麼?」
百里初見懷裡的小豹子被惹炸毛了,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地想跑,唇角彎起笑意更甚:「小白,可是惱了?」
秋葉白懶得去理會他,只索性手臂一撐床邊就要坐起來。
百里初怎麼會讓她就這麼跑了,兩人一掙一按,秋葉白起身之時用力過猛,百里初的扣在她小腹的手臂被這麼一帶,向下一滑,她梭然僵住。
百里初感覺懷裡掙扎不休的人兒渾身僵如木石,手上的觸感讓他魅眸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後懶洋洋地道:「嗯,這會子,本宮確實覺得小白有地方像女人了。」
秋葉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百里初看著她,含笑建議:「小白剛剛醒來,女兒家的小日子,到底還須躺著好好地歇著養好精氣神。」
秋葉白感覺中衣裡頭的魔爪動了動,隨後她忍耐著躺了回去。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大約就是如此了。
百里初很滿意秋葉白的乖巧,另外一隻手的指尖溫柔地從她的烏髮間穿過:「且放心,本宮既應承了你的事兒,定會做到。」
耳邊的聲音聲音低柔喑啞,讓她莫名的覺得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百里初雖然行事詭譎,性子陰鶩,但如他這樣的人,要麼不承諾,承諾了便不會輕易毀約,那是屬於權者的驕傲。
何況,依著他的潔癖,她在對他還有用的時候,確實不需要擔心他會出賣她。
只是相信一個自己曾經如此防備與厭惡的百里皇族之人,讓秋葉白說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滋味。
她看著窗外的流雲自天空而過,忽然淡淡地問:「元澤和周宇呢,他們怎麼樣了?」
百里初手上的動作一頓,低柔涼薄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很擔心他們?」
秋葉白輕嘆了一口氣:「他們是受我牽連,方至於此,我如何不能擔心。」
雖然秋葉白未曾注意到她自己用了近乎解釋的口吻,但是百里初卻注意到了,心中一悅,便也沒有多為難她,只道:「不必憂心,他們自有休養之處,你只管這幾日養好身子也就是了。」
秋葉白聞言,雖然略有擔憂,但還是沒有再多問,百里初沒有騙她的必要。
她點點頭,隨後又沉默了下去,好一會才低聲道:「我好多了,殿下可以把不必如此辛苦了。」
百里初體溫低,但是捂著她小腹的手卻很溫暖,明顯是他在運功於掌心,為她暖腹溫宮,雖然還是不明白他到底抱著什麼目的和念頭去做這種事情,只是既然她醒了,這般狎暱地的姿態實在讓她渾身不自在。末世言卿
百里初倒是頗有興趣地挑眉問:「大夫曾言女子宮寒血瘀,須得熱源相偎,去寒暖宮,小白平日裡喜用何物?」
秋葉白沉默了一會,還是勉強答道:「實在需要,平日裡素來都是用暖湯婆子。」
百里初沉吟了片刻:「宮寒發作,可是皆會失血過多而致暈迷?」
秋葉白忍耐著言簡意賅地道:「不是。」
百里初想了想,似還要再細問,秋葉白終是忍不住地咬牙低道:「殿下,我餓了!」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和一個假女人探討這種該死的問題!
百里初看著懷裡人兒漲紅的耳朵,隨後輕笑一聲,慢慢地從她懷裡把手抽了出來。
不可逼迫太過,總歸要讓她慢慢接納他的存在才是,正如他也需要一些時間,也好——接受這種情形
他看著自己指尖上的那一點紅,腥紅的顏色在雪白的指尖上看起來異常的耀眼,一如他從她皓腕、雪頸上採集的‘解藥’一般,但是……
秋葉白原本因為他從自己懷裡抽出手來那種似刻意撩撥的惡劣動作,臉色已經滿是緋紅,看著他瞅著指尖上那點紅,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原本緋紅的臉兒這回瞬間有點兒發青,這廝不會……不會連這個都打算拿來做‘解藥’不浪費罷。
但見百里初卻忽然閉了閉眼,低柔的聲音梭然尖利起來:「雙白!」
門外立刻傳來男子清朗的聲音:「殿下,您的沐浴香花和泉水都已經備好。」
百里初梭然起身,優雅利落地落地,隨後只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歇著罷。」便頭也不回地飄出門外去。
來去似一陣風,秋葉白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廝實在嫌棄手上被弄髒了,要去沐浴,頓時臉色綠如夏日裡的小蔥,惡狠狠地朝著地上‘呸’了一聲。
老子還沒嫌你手髒呢!
但凡能把你弄死,本少會願意讓你這般輕薄麼!
——
日升月落,又是兩日過去。
秋葉白將手裡用完的藥擱在桌上,推開竹窗,靜靜地看著窗外一片熱鬧繁華,街道上人來人往。
煙火人間,繁華靜好。
這裡是南岸,不若東岸主要做的是貨運生意,而是客運生意,所以建築景緻更為精巧些。
百里初並沒有告訴她,他到底是怎麼帶著她來到南岸的,只是讓她略覺得奇怪的事就是梅蘇已經知道她必定會逃往南岸,但是這幾日過去,她並不曾看見南岸如東岸一般劍拔弩張,戒備森嚴。
難不成梅蘇那一摔被她摔死了?
但若是如此‘普天同慶’的訊息,想必南岸這裡更該風聲鶴唳,官兵到處搜捕才對。
大約是梅蘇那一摔不輕,尚且沒有精力來顧著搜人。
她輕嘆了一聲,不知她還能渡過這樣的平靜的日子幾日。
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秋葉白沒有回頭,只道:「請進。」
竹門‘吱呀’一聲開啟,雙白捧著點心進來,看著秋葉白微笑道:「秋大人,殿下讓人準備了些制梅子和玫瑰紅棗甜湯,最是暖胃補血,且用一些罷。」
秋葉白身形僵了僵。
雖然百里初告訴雙白他們,她是受了傷,但每每聽到別人口裡的‘補血’二字,她就不自在。
她坐回了桌邊,看了看擱在精緻雞翅木雕花小臺上的湯碗,紅豆棗湯上漂浮著幾片新鮮的玫瑰花瓣,看著便引人食慾,邊上是一份晶瑩剔透的薄荷梅子。
薄荷梅子爽口,紅豆、大棗、玫瑰都是補血之物,對女兒家而言皆是妙物。
她挽起袖子,靜靜地把裡面的東西慢慢地吃完。
這兩天,百里初都會讓雙白給她送這些東西。
看著秋葉白沒有拒絕地將東西用完,雙白妙目含笑:「大人可覺得這兩日子好些了?」
秋葉白看著雙白,擦了擦唇角,點點頭:「多勞你費心。」
這兩天也是雙白在處理她衣食住行並煎藥事宜,若一白是百里初身邊的第一殺神,那麼雙白便是體貼的‘管家娘子’,他修眉妙目看起來比看著陰柔狠辣的一白更爽利,總是時時含笑,行止之間體貼入微。
但是,她相信必要的時候,雙白的手段只會比一白狠。
若是她沒有記錯,雙白還掌著控鶴監的刑堂,能對自己同袍動手施加酷刑之人心性絕非尋常。
雙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輕描淡寫如敘家常般地道:「秋大人若是早日大好,也不枉殿下這般仔細照拂的一番心意。」
秋葉白聞言,沉默了一會,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是的,百里初這兩日雖然依舊沒事兒便言語動作肆無忌憚地撩得她心頭火起,恨不能將他撕了扔洞裡埋起來,再貼上黃符——永不超生!
但是……
他不經意之間的那些體貼入微的細處,比如雖然她不願意,卻非要擱在她腹的惡劣的手,一夜到天明卻都是暖意溫融,比暖湯婆子都要舒服,讓她不自覺地沉眠,比如涼爽的玉席之間她那一處必定是墊著薄毯的,比如膳食之間的絕無腥涼之物,她桌上的茶水更永遠都是溫熱恰可入口而非滾燙的。
秋葉白不是個受人恩惠而不自知,相反她總是異常敏感的,所以她困惑,並且有些不明所以。
何至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