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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溫香軟玉 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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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後忽然想起一道慵懶的聲音:「在看什麼?」

那聲音裡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卷著尾音,有一種勾人的味道。

秋葉白眼神清亮起來,才發現窗外的雨水已經漸漸少了,不過只剩下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雨霧,天空不知道何時已經是一片天青色,窗外的景緻也漸漸清晰起來,她淡淡地一笑:「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頭的傳來小女孩子脆脆的聲音:「杏花,杏花,賣杏花勒……。」

那聲音繚繞在一片安靜的小樓之間,愈發顯得悅耳而甜脆。

秋葉白一愣:「這個時節怎麼會還有杏花?」末日小女子

杏花是春日才有的,這都已經是苦夏,竟然還有杏花在賣?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照舊是雙白一大早就送來了早點。

百里初一邊讓他進來,一邊道:「南岸地形特殊,城外有一座極高的山,山勢朝著北的高處偏冷,更有不知何處而來的寒泉,三月山上樹枝仍舊掛霜雪,便是七八月的苦夏,那裡仍舊是一片涼爽。」

她在桌邊坐下,挑眉奇道:「那倒是個避暑的好去處,那就是說這些杏花並不是花娘雨後採摘的,而是日日採摘來賣的?」

百里初點點頭:「正是。」

兩人分別洗漱之後,坐下分頭準備用早點。

食不言,秋葉白很快便用完了早點擱下碗筷,看向百里初,淡淡地道:「一會子我想在城裡走一走。」

她在小樓‘養傷’三兩日都不曾出門,無法聯絡寶寶,所以她必須先到城裡去尋聯絡的訊號。

百里初點點頭,神色也並無異樣:「也好,本宮也許久沒有散散心了。」

秋葉白一看他的模樣,便知道他哪裡是去散心,不過是要跟著她罷了。

秋葉白手上動作頓了頓,並沒有拒絕地點點頭:「嗯。」

就算他跟著她,也不會知道她到底是用什麼法子聯絡上寶寶他們的,藏劍閣的聯絡方式自有其特殊之處。

只是……百里初這張臉,他要怎麼遮掩?

等著秋葉白換好了尋常的細棉布衣裳出來的時候,百里初也已經換好了一身尋常綢黑色袍子,頭上戴了斗笠,黑色的輕紗從斗笠四周垂下來遮了大半身子。

秋葉白看了看他的打扮,即使已經這副簡單打扮,但不能說不扎眼,她暗自有些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這位殿下氣質太過出眾,越是刻意遮掩,反而越是扎眼,實在也是無法。

兩人出門的時候,雙白恭敬地站在門邊含笑恭送:「雨後路滑,主子們小心。」

秋葉白沒有看見一白,便知道他指不定又隱藏了形跡跟在他們身後。

她心中輕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只和雙白點點頭道別之後,提著包袱與百里初一同向外走去。

南岸這裡的地下排水系統頗為發達,雨後的街道上積水卻不算多,所以很快街道的兩邊便開始擺上了不少小攤,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看著熱鬧的路兩邊,秋葉白彷彿來了興致,一路走一路逛,不時地看看那些捏糖人的攤子,或者去瞅瞅那些賣各色小物件的攤子。

百里初靜靜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興致勃勃地在兩邊熱鬧的小攤裡轉來轉去,時不時興致起來,彷彿受不住小販的誘惑,還要掏錢買點兒小玩意。

但是他亦注意到,她買東西和看東西似都很隨機,並沒有特別固定的,一個扇墜子、一小瓶子劣質的茉莉頭油,或者一把小小精巧的鎖頭,甚至鹹魚幹串,或者淮南頗為有特色的一些燒琉璃小物件。

不知道是否其間別有深意。

百里初微微眯起眸子,他跟著她來,就是想看看她是怎麼和她的人聯絡上的。

「喏。」秋葉白忽然遞給他一串東西。

百里初一愣,低頭看著那玩意兒——一顆顆的果串子,上面澆了一層亮晶晶的糖漿,看起來似極為好吃的模樣。

但是……

他搖搖頭:「髒!」

秋葉白看著他那高傲的姿態,不用撩開面紗都知道他此刻必定一臉嫌棄。

她忽然想起若是元澤,大概這個時候已經毫不客氣直接把整串糖葫蘆都給吞下去,然後繼續把她的銀袋子全部吃癟。

她輕笑了一聲,倒也不以為意,只收回手裡的糖葫蘆串子,自咬了一個果子去,輕喃:「不吃最好,酸酸脆脆小果子,裹了一層膩糖漿子,酸酸甜甜最是爽口。」

百里初看著她那模樣,輕嗤了一聲,自己從袖子裡摸了個精緻的袋子裡出來,從裡面摸了一塊精緻的玫瑰糕送進嘴裡。

雙白大人是合格的‘管家娘子’,每次出來必定給自家主子準備好最精緻可口的點心。

秋葉白看著他那樣子,竟有點兒小女兒賭氣的模樣,不免有些好笑起來。

而很明顯,也有人和她有同樣的感覺。

一道脆脆甜甜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位大哥哥,你家娘子看起來好漂亮呢,給你家娘子買一隻杏花罷,今早落雨之前才摘的,還帶著露呢,可美了,一定最襯你家娘子。」

秋葉白一愣,轉過臉去,正正對上一雙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娃娃臉兒,面上都是細細碎碎的雀斑,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正伸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袖,挎在胳膊上的花籃裡躺著一叢叢帶著露珠的粉色杏花。

秋葉白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百里初,好笑地對著那小姑娘溫然道:「小妹妹,你方才說什麼?」

小丫頭笑得甜甜的,肉肉的小臉上有兩個酒窩:「我說大哥哥,你給你家娘子買一支杏花罷,可新鮮了,必定很襯你家娘子的美貌呢。」

秋葉白看著沉默著的百里初,見他提著袋子的白皙手背上青筋畢露,心中頓時覺得極爽,強自忍耐下下心中大笑*,立刻道:「你怎麼知道大哥哥的娘子很美呢,他可戴著斗笠面紗呢。」

此話一齣,原本還想張口道出真相的百里初硬生生地把話噎了回去。

小姑娘沒有想到這個俊美的大哥哥會這麼問,平日裡估摸著也是賣花的嘴甜託詞,這會子有些詞窮起來,便結結巴巴地道:「因為……因為……你的娘子看起來就很美啊,她走路的時候裙襬都沒有動呢,我家隔壁的秀才說美人就是這樣的,無一處不美。」

雖然沒有露出臉,但是身段行止,那種漂亮優雅的步伐不是誰都能走出來的,還有那雙手雖然看起來比面前的哥哥的手還要大,但是修長美麗,指甲像江頭小鋪子裡賣的那些打磨過的貝殼兒一樣亮白。

小姑娘說完,旁邊的小販都忍不住點頭贊同,這南岸小城裡雖然來往的客人極多,但是如這位俊哥兒身邊的女子一樣氣質出眾的大美人卻很少見呢,看著她身邊的俊哥兒雖然穿著尋常衣衫,氣度卻是不凡,想來是外地大戶人家的小夫妻乘船經過南岸,一起攜手出遊。

「大哥哥,買一支罷,給你家美人娘子戴上,也就三文錢一支。」小姑娘說完,討好地看著秋葉白。

秋葉白繼續強忍著笑意,掏出了十幾個銅板扔進她的籃筐裡:「給我選一支。」

小賣花女瞬間驚了一下:「要不了這麼多。」

她拽過百里初,同時含笑從小姑娘的花籃裡選擇了一支將開未開的杏花:「這是我家娘子看你嘴甜有眼光,讓我給你的,拿著就是了,你說是不是,娘子?」

小姑娘似有些不安,但見秋葉白那篤定的模樣,便喜形於色地連連道謝:「多謝大哥哥,您和您家娘子是善心人,定會百年好合,多福多子。」

秋葉白感覺自己拽著的人愈發地僵硬,心中愈發地爽快,便擺擺手:「託你的吉言,說不得這會子已經有一個了。」

說著她就一臉感慨伸手在百里初的小腹上撫摸,當然,她瞬間感覺到兩道陰森森如刀子一樣的目光直接穿透了那面紗紮在她的臉上。

那種幾近實質的刀子一樣的眼神讓她微微瑟縮了下,但奈何秋葉白什麼不厚,臉皮還是很厚的,這會子大庭廣眾之下,百里初絕對是不肯掀了斗笠的,他戴著那斗笠本來就是為了隔絕‘骯髒’的人群,何況這會子眾目睽睽。

所以,她照舊一臉溫柔地撫摸著百里初堅硬平坦的小腹,唏噓感慨地道:「但願這回穩穩當當的,別再流了,讓娘子你遭那大罪。」

秋葉白越說越感覺百里初身上那股子冷黑之氣漸漸盛,紗簾子裡響起了壓低了的咬牙切齒的聲音:「秋葉白,你別太過分了。」王爺貴性

她微笑,一邊繼續溫情脈脈地撫摸他的小腹,一邊陰笑:「阿初,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周圍的人聽著秋葉白這麼一說,皆對百里初投去了憐憫的目光,果然是紅顏薄命,竟然總是小產麼?

「小夥子,你可要多憐惜你家娘子一點。」一邊賣脂粉的老大娘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秋葉白立刻一臉受教的樣子:「那是自然的,我家娘子最是賢淑溫柔了。」

說著,她目光在那老大娘的攤子一掃,便硬拉著百里初走了幾步過去,然後一轉頭溫柔地對著百里初道:「娘子,為夫總在外頭奔波生意,難得這會子陪你回孃家省親,你看看這裡的脂粉,釵環可有中意的,選些去罷。」

那老大娘聞言,知道有生意,眼睛一亮,隨後含笑對著百里初道:「姑娘,難得遇上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也是福氣呢,可要好好孝敬公婆,伺候夫君。」

隨後,她見秋葉白在揀選胭脂水粉,便大概是想伸手過來拉百里初想說什麼,但是見百里初那一身冷煞,頓時不敢伸手,暗自嘀咕,這小娘子真是個傲氣的。

她便湊近百里初,壓低了聲音道:「小娘子,老婆子看你也算是有福氣的,衣食無憂,只是身段子太硬了,不像個好生養的,古話裡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家郎君看著是個好的,指不定多少野狐狸惦記,可要早點為你家郎君生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別學有些小姑娘要看著窈窕好看,不吃飯,那胎更坐不住了,平白便宜了外頭的野狐狸!」

那老大娘自以為和百里初說悄悄話,旁人聽不見,但她慣賣了東西,吆喝的嗓子哪裡能壓住聲音。

秋葉白早已經拽著個胭脂盒子笑得肩頭一抖一抖。

許是說得興起,那老大娘終似忍不住,竟伸手捏了把百里初的後腰,隨後直搖頭嘟噥:「不得,不得,這樣硬的腰板子,生娃的時候,怕是要難產。」

秋葉白已經支撐不住,似弓著身子在看脂粉,實際上是抱住肚子半蹲馬步在那無聲地笑得臉都變了形。

斗笠下百里初全無了動靜,跟只木頭似地矗在那裡,周身一股子陰冷殺氣,但是奈何周圍都是小老百姓,不曾有幾個是見過世面的,這會子雖然覺得那美貌娘子身上一股子看起來極為駭人的氣息,卻也沒有多大要散開的自覺。

隱沒在人群裡控鶴監的鶴衛們默默地,默默地,慢慢地遠離。

不,他們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到。

……

百里初忽然伸手一把拽著秋葉白就往外拖,氣力大的秋葉白都感覺手腕被扯得生疼。

她看著百里初快要忍不住變化出妖魔形態了,便隨手丟了一串錢,胡亂抓了一把胭脂水粉塞進袖子裡,對著那老大娘擺手:「多謝。」

那老大娘看著秋葉白被這麼拖走,頓時急得跳腳,對著百里初背影直嚷嚷:「那個小娘子,真是個瓜女子,咋個不聽勸啊,懷了頭三個月不能用大力哎喲喂!」

百里初聞言,腳下生風似的,硬生生地拽著秋葉白一路急匆匆地前行。

秋葉白也不著急,讓他就這麼拽著走。

百里初直接拽著秋葉白走出大老遠到了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子,方才放開了手。

他才剛要開口,就看見秋葉白瞬間趴牆壁上去抖了,他頓時聊起面紗,陰冷地瞪著扶著牆壁的人:「你笑夠了沒有!」

秋葉白聽著他愈發冷柔的聲音,也知道身後之人真的火了,便勉強止住笑,轉過身來道:「阿初,你有什麼好惱火的,女裝穿久了,難不成這種誇獎你的話,還聽得少?」

秋葉白的一聲‘阿初’雖然不過是因為出行在外,不便暴露百里初的身份,她隨意一喚,卻瞬間讓百里初眼底黑色的陰毒火焰閃了閃,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竟淡了許多。

「你那是誇獎,而不是報復,嗯?」百里初看著她笑的有些含淚的眸子,危險地眯起魅瞳。

什麼叫坐胎坐不住,懷了三個月!

居然還有人敢摸他!

百里初想到這裡,眼底的兇光就忍不住露了出來,一把扯出一張帕子,使勁地擦方才被那老大娘摸到之處。

這裡再偏僻也是大街上,秋葉白哪裡會擔憂他會做什麼,看著他那接近抓狂的模樣,笑盈盈地奚落:「你我不是情人麼,別人誤認為夫妻不出奇。」

百里初冷哼一聲,一邊擦,一邊還是忍不住鬱恨難消:「那些混賬蠢物,都是什麼眼神,本宮明明就是穿的是男裝!」

他分明比秋葉白要高上足足一個頭,便是要被誤認,也該是她是娘子,他才是夫君!

只是越是想到這一點,他心中就越是憤懣,但說出來只怕還要被眼前之人嘲笑。

百里初這會子其實忽略了一點,他身姿行止優雅,皆是貴族做派,這等風姿在上京貴族子弟之中最是尋常。而且他的衣衫款式皆是寬袍子大袖,因為平日裡必須裝扮做女子,他不喜女子裝束,更多是男女皆適宜的裝束,即便是一身黑,也自有一股精緻華美的氣度,又戴著斗笠面紗,和秋葉白站在一起,自然容易讓人誤認為女子。

北方有些女子比南方的男子更高,所以嫁給比自己矮的夫君也算不得出奇。

但是秋葉白卻是在民間呆了許多年,又出了上京,這般短打行頭走路的時候,做派自然更貼近民間,比起百里初在他人眼底更有男兒之氣。

秋葉白心知肚明,卻並不揭破,畢竟她難得看百里初吃癟吃得如此的痛快。

看著百里初將手裡的帕子擰做一團,隨後厭惡地扔在了一邊,她含笑著遞過去一隻杏花:「戴著罷,你在人群裡穿梭來去,想必那些味道並不好。」

她很早就發現百里初的鼻子極為敏感,便猜測,或許是因為素來嬌生慣養,所以養成那樣敏銳的嗅覺,南岸之中有不少挑夫,炎熱夏日身上味道並不好聞,那些汗味,她已經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百里初大約是會覺得極為不舒服的。

百里初一怔,卻沒有拒絕,只是接了過來,低頭優雅地嗅了嗅,隨後便納入了衣袖裡。

秋葉白一笑:「我以為你會拒絕。」

經過方才的事兒,他竟不覺得簪花是一種侮辱麼?

百里初淡淡地道:「汗味雖然不好聞,但是你若是習慣了唇齒之間都是屍體腐爛的味道之後,便會覺得這世間,沒有什麼不好聞的味道了。」

秋葉白一愣,不以為然地道:「嘖,說的你似吃過屍體似的。」

這嬌生慣養的‘公主’殿下,便是一點子別人的觸碰過都難以忍受,皇家之人就算聞過屍臭,估摸著是那些死在他們手裡的人身上的,但就算是被處置了的人,還沒有腐壞就會被清理掉。

雖然知道這位爺鼻尖是個屬狗的,敏銳得很,卻也未免矯情了些。

百里初神色淡淡:「人,餓極了的時候,和畜生沒有兩樣,同類的屍體又如何,也不過是果腹之物,也只有新鮮的,或者不新鮮的區別而已。」

秋葉白只覺得他說得越來越離譜,這位就算真如某些史書裡喪心病狂的貴族吃膩了山珍海味,要吃人肉,也是養菜人,哪裡會去吃什麼腐壞的屍體。

她挑眉,譏誚奚落:「哦,那何為不新鮮,何為新鮮,還分三六九等不成?」

百里初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如小白這般被放幹了血,初死,還未曾出現屍斑的頭一兩個時辰之內,死而未僵者為上品,若是已經僵硬出現屍斑,則是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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