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聽了,實在覺得這群紈絝裡頭果然是人才輩出。
她拿著手裡的單筒西洋鏡,看著百里初的小樓,她一眼就看見,院子外頭站著便裝巡邏的鶴衛,而院子裡的某些角落都有隱蔽的鶴衛守住了容易入侵的角落,連著樓頂上也伏著人,幾乎是全方位無死角地守著那小樓。
院子裡奼紫嫣紅開遍鮮花,雙白果然還是很‘賢惠’地舉著剪刀在那裡修剪花枝。
但是並沒有看見百里初那一身標誌性的紅衣或者黑衣。
用西洋鏡將小樓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秋葉白微微挑眉:「我怎麼沒有看到肥龍他們?」
大鼠晃動了幾下自己的西洋鏡,隨後有些興奮地道:「快看,快看,那裡,街角那邊!」
秋葉白立刻隨著他的指示轉動自己的西洋鏡,果然看見街角有兩道衣衫襤褸的人影,正慢吞吞地朝著那大門走了過去。
她一看那兩人的造型,瞬間唇角就忍不住抽了抽:「這……有這麼肥胖的乞丐麼?」
而很明顯,除了她有這個疑問,鶴衛們也有這樣的疑問。
兩個乞丐正相互攙扶著朝著小樓院門前走去,門口守衛的兩名白衣人警惕地看著他們走過來,立刻伸出手裡的長劍一欄:「請離開,這裡不是你們可以乞討的地方。」
當然,他們看著其中一個圓滾滾的乞丐,表情很有點奇怪,這是他們見過最肥胖的乞丐了,怎麼會有人能胖成這樣,最近乞丐的伙食都那麼好麼?
而他身上那些襤褸的衣裳如布條子一般掛了他滿身,看起來簡直一個掛滿了布條的活動肉球。
肥龍靠在身邊同伴身上,見自己被攔住,便可憐兮兮地伸手道:「小哥兒,醒醒好,給點吃的罷,咱們都餓了三天三夜了!」
肥龍說這個話明顯一點子說服力都沒有,兩個鶴衛都面無表情地瞅著他:「請離開!」
肥龍彷彿很是無奈,只能拿手肘撞了撞了一邊的瘦高個子:「喂,大壯,兩個小哥哥不相信咱們,我嘴笨,你和兩個小哥哥說說。」
那個被他稱呼為大壯的男子身形纖細如竹竿子一般,但是偏偏又很是瘦高,和肥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肥龍靠在他身上,簡直向一根竹竿子挑了個大砧板,砧板還是超大號的,讓兩個鶴衛忍不住懷疑那細竹竿會不會一會字就被砧板壓倒了。
這樣的人居然叫做——大壯?
大壯看著兩個鶴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的臉瞬間就紅了,矮矮期期地道:「小哥哥,你們生的這般俊俏,一定是好心人,能不能給咱們點錢?」
大壯說話聲音也完全和他的名字不同,軟軟細細的,襯上他那忸怩的神態和他偷窺他們的眼神,頓時讓兩個鶴衛打了個寒顫。
鶴衛們原本容貌都是極為出挑的,雖然出門的時候為了不扎眼全都做了些簡單的喬裝讓出色的五官看起來平淡了不少,但是仍舊難掩俊秀眉目,而大壯的這副表情,明顯就讓他們想起了京城裡那些好男風的貴族子弟們看他們的眼神。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都是主子的人,武藝高強,頂著個‘男寵’的名頭,只怕那些貴族子弟們都要餓虎一般撲上來了。
而面前的這個乞丐,明顯也和那些貴族子弟是一路貨色。
鶴衛們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其中一人伸手從腰上摸出一把銅板,看也不看地往肥龍和大壯腳下一扔,冷冷地道:「拿了錢就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警告,若是再有無理糾纏,休怪我們兄弟不客氣。」
雙白大人已經吩咐過了,若是遇到這附近有乞丐糾纏或者別的什麼人糾纏,能以錢財打發就以錢財打發,不要引人矚目。
肥龍看著被扔在自己腳底的銅錢,又看了眼大壯,見他還是那副痴痴呆呆地看著面前兩個小哥的模樣,忍不住狠狠地捏了他一把:「撿起來啊!」
大壯方才如夢初醒一般,趕緊蹲下來,去撿那些銅錢,撿完了以後,他仔細地收好,又鬆開了扶肥龍的手,然後上羞澀地試圖上前道謝:「多謝二位小哥的打賞,奴家一看你們兩就都是好人,奴家有要事要告訴兩位小哥兒呢……。」
看著大壯一副弱柳扶風要靠過來的樣子,兩名鶴衛眼底瞬間閃過寒意,在大壯靠過來的霎那,他們手裡的長劍瞬間出竅,壓在了大壯的脖子上:「找死!」
他們原本不苟言笑的模樣就頗為嚇人,何況此刻一身陰寒殺氣外露的模樣,頓時讓大壯嚇住了,僵在原地。
兩名鶴衛原本也只是打算直接將這兩個糾纏的乞丐嚇走,見他那模樣,原本以為目的已經達到,卻誰知他們威嚇的目的是達到了,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殺人了,殺人了!」大壯忽然拔高了聲音尖叫起來。
兩名鶴衛嚇了一跳,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個男人的嗓音竟然能高昂尖利若此,簡直是——穿破雲霄。
而這樣的尖叫,也迅速地吸引了路過行人的目光,皆紛紛好奇地看了過來。
鶴衛們哪裡見過這樣無賴之事,皆有些不知所措,便齊齊怒道:「豈有此理,閉嘴!」
誰知道他們這怒喝,卻換來大壯更為尖利的慘叫聲:「殺人了,殺人了!」
兩名鶴衛面面相覷,也暗覺不妙,但是大壯的尖叫聲還在繼續,彷彿經歷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讓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起來。
這和雙白大人交代過的要低調行事完全不符合!
而此時,忽然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又是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一白,他臉上也圍著一層黑紗,擋住了他陰柔俊美的容顏,只露出一雙銳利的鳳眸。
「這是怎麼回事,何人在此喧譁!」
秋葉白在高樓上拿著那西洋鏡將那場景看得清清楚楚,唇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正戲就要開始了罷,不知‘公主’殿下什麼時候會粉墨登場呢?
院門前,兩名鶴衛立刻簡潔扼要地將事情經過給一白闡述了一遍,一白冷冷地看了眼那還在尖叫大壯:「閉嘴!」
一白身為控鶴監俸主,身上氣勢非同凡響,渾身凜冽如刀鋒一般的森冷威壓瞬間讓大壯似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硬生生地把尖叫吞了回去。
大壯和肥龍都齊齊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面前的蒙面人陰冷而可怕,並不知道那種陰冷凜冽是來自手斬千人之後的殺神所有,否則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招惹。
一白見他們閉嘴了,便又冷冷地看向四周圍觀的人:「散開,還是有人想和這兩個人作伴?」
充滿了威脅的陰森語氣,瞬間讓圍觀人群立刻做了鳥獸散。
這幾個白衣服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那身氣勢不是混黑道的,就是混白道的官老爺的護衛,他們不過是路人,何苦為兩個得罪人的乞丐出頭?
不一會圍觀的人便散了乾乾淨淨。
肥龍和大壯兩個都呆住了。
而一白已經眯起眼看向他們兩個:「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說實話或者死!」
大壯和肥龍都感覺自己像是被陰森的老虎盯上的羊羔,瞬間又打了個寒顫。
面前的這個男人雖然沒有動刀動劍,但是他們都知道此人絕對不是在說笑。
肥龍看著大壯那不敢說話快嚇尿了的模樣,暗自罵了聲大壯,又問候了一遍秋葉白的祖宗八代,當用他們都是鄉下沒有見識的農民嗎,他們雖然行事下九流了些,但也是貴族子弟出身的多,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他孃的哪裡是什麼商戶人家的護衛,這麼陰森恐怖,千總大人又耍他們,這種氣勢非當官的沒有,大人這不會是看上哪戶封疆大吏家裡的大小姐罷!
但是不管如何,他們現在都走到這一步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是皇帝老兒的公主,他們也要弄出件褻褲來!
肥龍原本就是個死倔的臭脾氣,發現不對勁了,沒想著溜之大吉,而是繼續一瘸一拐地硬是靠在大壯的身上,逼著他把自己帶著湊近一白。
「這位大哥,咱們也是街邊討生活的,原本來這裡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肥龍堆砌起肥碩臉上滿滿地討好笑意。
一白聞言,冰冷凌厲的眼底瞬間眯起來:「受誰之託忠誰之事?」
他是聽了雙白說了主子對那周宇和國師的處置方式,所以這會子見了門口有異樣,便懷疑是秋葉白派來的人,所以才有耐心陪著兩個人說了那麼久的廢話,否則他早就直接把這兩個敢在主子附近放肆的傢伙敲暈了扔進運河裡。
肥龍一看有戲,立刻又靠近了他一點,做出神秘的樣子:「是一個年輕的俊哥兒,他讓我們來帶走一個白頭髮的和尚,還有一個他的朋友,也是男的,他說了,如果我們來這裡領人,除了他會給我每人一百兩銀子,你們也會給我們每人一百兩銀子。」
大壯在一白陰厲的目光下,渾身不舒服,這會子聽見肥龍這麼說,瞬間心中大罵,這個貪財的胖子,大人什麼時候說了後半句,不趕緊把事兒了了,在這個危險時候還不忘記騙一票麼!
一白一愣,挑眉:「一百兩銀子?」
如今這世道,二十兩銀子就是一戶普通小門小戶人家一年的花銷,秋葉白也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了罷。
不過既然主子吩咐了……
一白擺擺手,吩咐一名鶴衛:「去通知裡面的人準備一下,把人帶出來,再準備兩百兩銀子。」
那鶴衛立刻點頭轉身進了院子裡。
肥龍看見一白那輕描淡寫的模樣,瞬間就後悔了,看來他是叫少了,得叫二百兩才是。
過了片刻,就見那鶴衛取了兩張銀票和領著一個人走了出來,他將銀票交給一白,同時道:「家主說了,先讓周宇出來,大師稍微晚點兒。」
一白看著表情有些懵懂的周宇,眼底閃過一絲暗光,隨後點點頭看向肥龍和大壯:「你們可聽到了?」
肥龍接過了銀票,立刻大力地點頭,眉開眼笑:「自然是聽到了,多謝多謝。」
隨後,他看了眼周宇,心中盤算著既然先出來了一個,那麼先帶走一個是一個,隨後他便笑著對一臉錯愕的周宇道:「這位小哥,您可是有個姓秋的朋友?」
周宇這個時候已經收斂了自己的表情,看著肥龍,點點頭:「正是。」
他已經醒來了兩三日,但是卻被人以養病為名軟禁在一處小房間裡,只是有人來傳信讓他不必著急,表示秋葉白和和尚都在各自在養傷,好了自然會讓他們相見。
他雖然著急,懷疑是梅蘇的人抓了他們,但是看樣子卻又不像,這幾日都在揣測這是些什麼人,今日忽然就有人來領他出去了,現在一聽是秋葉白派來的人,沒有多想便立刻激動了起來,如今一出來就看見肥龍,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秋大……秋兄可還好?」周宇勉強壓抑著激動道。
肥龍點點頭:「我看他很好,您要不先去見他,你走出街口就會看見還有一個乞丐,也是秋兄弟叫來接人的,跟著他走就是了,我們在這裡等一等另外那位大師。」
周宇遲疑了一會,但還是點點頭:「好。」
一白冷眼看著他們對話,有些狐疑,只覺得他們似乎是認識的,但他也並沒有阻止周宇的決定,主子已經在一開始就交代過——隨著他們去。
周宇和肥龍交換了而一個眼神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向街角走去,不一會便消失在了街角。
而這個時候,肥龍卻忽然搖晃了一下身體,然後‘虛弱’地朝著前方倒去:「哎喲。」
他滿以為按照常理一白或者另外兩個鶴衛會接住他,但是不想鶴衛們從來奉行的就是冷眼旁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行事準則,從來不會隨意插手任何事情,哪怕是有人在他們面前死了,血飛濺了滿臉,他們一樣可以視若無睹。
於是肥龍就‘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這回撞到了傷口,倒是真的疼得他臉色發白,渾身直顫抖,差點真的昏厥過去。
大壯雖然很怕一白的那種眼神,但是基本的兄弟義氣還是有的,立刻衝了過去將肥龍扶了起來:「肥龍,你怎麼了!」
肥龍偷偷扭了他一下,然後就‘昏了’過去。
大壯頓時滿臉驚慌地看向一白:「這位大哥,不好了,我家大哥昏迷了過去。」
一白挑眉:「就算是死了那又怎麼樣?」
大壯見狀,瞬間流淚了:「枉費你長得那麼俊,卻是個狠心的,我家大哥若是昏迷了,誰替你們把人帶走,我怎麼可能看得動我家大哥,我也不知道要帶人去哪裡,你們也瞅見了我們在街口的人已經領剛才那個小哥走了!」
一白瞬間被大壯那‘梨花帶雨’的羞惱模樣噁心到了,退開一步,冷冷地看了眼他們那模樣,便道:「你們先進院子罷。」
說罷,便示意身邊的鶴衛把人弄進去。
他身邊的鶴衛遲疑了一會,還是無法,只得兩個人一人一邊,吃力地抬著昏迷的‘肥龍’進了院子。
秋葉白在遠遠的樓上看著,見肥龍他們順利地進了院子,而原本在院子裡修剪花枝的雙百走了過去,便彎起唇角輕笑了一下。
雙白正在裡面修剪花枝,見人進來了,不免有些奇怪,便也迎了過來,看見被搬到石凳子上的肥龍,他看了眼一白,用傳音入密問:「你怎麼把人弄進來了?」
一白輕嗤了一聲:「他們既然費盡心思想要進來,便讓他們進來好了,也好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雙白看了眼肥龍,忽然見他身上有些傷痕,便有些疑惑地上前問:「這傷是怎麼回事。」
他是控鶴監刑堂堂主,自然一眼就看出來那些傷不簡單。
大壯這會子看見個修眉妙目的美男子手裡捧著花枝走過來,花妙人更妙,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時間又看著雙白髮呆。
雙白看著他那模樣,倒也不惱,只笑道:「這位小兄弟,回魂了。」
大壯見雙白這般溫和的模樣,竟然沒有嫌棄他唐突,便也靦腆地道:「是這樣的,我們受了那姓秋的兄弟所託,來這裡領人,可是昨夜我們用晚餐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忽然來一撥官兵,然後姓秋的兄弟就和他們就打了起來了……。」
說了一半,他便做出極為唏噓的模樣來。
大壯別看著是個見色起意的,但是說起謊來,卻一套套地,說話也不說完,但是卻會有人自動腦補,幫他把這個謊話圓了。
雙白瞬間一震:「你是說……昨夜你們遇上官兵,這傷是那些官兵留下來的麼,那你們那姓秋的兄弟怎麼樣了?」
大壯看著雙白,眼底瞬間就紅了:「他……他被那些官兵抓走了,但是還是給我們留了銀子,交代我們今日一定要來領回他的朋友,實在是一等一重義之人啊!」
雙白顰眉,和一白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一個疑惑——能調動官府之人,難不成是梅蘇?
但是本地官府也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若是真有此事,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不過此事涉及到主子最近極為關注的那一個人,終究還是馬虎不得,雙白和一白再次用眼神交換了意見之後,雙白便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請示主子。」
說罷,他轉身便朝著小樓裡走去。
大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嘿,著了!
想來一會子就能看見大美人了罷。
不過自家大人看樣子也不是全不認識那個大小姐,否則對方怎麼可能會表現出這般模樣?
大人整這出只怕是要戲弄那大小姐一番了。
連躺在椅子上的肥龍心頭都是和大壯一般同一個想法,雖然‘昏迷之中’也不忘偷偷睜開眼去偷窺一番。
果然,沒有多久便聽見衣襬微微拂動的聲音,隨後一道微喑幽涼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訊息是誰帶來的?」
肥龍和大壯聽著那把聲音,雖然覺得和女子的柔軟有些不同,音色雖然好聽,但還是偏低沉了些,可是當他們看見聲音的主人之後,皆齊齊呆了呆——
美人,絕對是大美人!
雖然對方面上也戴著一層黑紗,但是光那一雙露出來的眼睛和一身的風姿,便足以叫人只覺得*蝕骨了。
百里初見兩個形容猥瑣的乞丐盯著自己眼冒綠光的模樣,瞬間顰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