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著藍色飛魚服的高階廠衛領著人走了過,攔住他們的去路。
看風部眾人原本放下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但是面上倒還算不動聲色。
寶寶立刻一個轉身迎了上去,對著那吳役長賠笑道:「大人,可還有什麼事吩咐?」
那吳役長卻推開了他的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賄賂朝廷官員,你想做什麼?」
寶寶一愣,隨後立刻一副委屈茫然的樣子嚅囁:「這難道不是規矩麼,看著大人們辛苦,一點小意思罷了?」
那吳役長冷笑了一聲,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到了大壯麵前,上下打量起了低著頭dev大壯,越看他心頭越是狐疑:「你,抬起頭來,咱們是不是認識?」
大壯不肯抬頭,卻大力地搖頭,也一句話不說。
秋葉白看著這情形,心中輕嘆一聲,若是吳役長問的是她,她倒是有信心圓了過去,卻偏偏問的是大壯。
她看了眼寶寶,又看了眼旁邊的那城樓,隨後彷彿狀似不經意地摸上自己的腰間,那裡裹著軟劍。
寶寶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隨後便準備去打強行闖關的訊號。
他們絕對不可以在這裡抓住,梅蘇就在這裡,一旦被抓捕,便很難帶著所有人闖關。
但是此時,一道略顯尖澀的聲音響起:「老吳,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一會梅大少爺就要去北城門巡視,咱們得先行到那裡佈置。」
秋葉白目光一轉,落在那人乾瘦的面容上,不是那來接她下船的司禮監淮南行走衙門的莫嫌、莫千總又是誰!
她眼底冷了冷,果然是老熟人。
而且同時也證實了她剛才看見了幾名梅家護衛出入城樓後的猜測——梅蘇果然在此。
吳役長扭頭一看來人,見是上司,便立刻恭敬地道:「大人,屬下發現一個面熟之人,想著也許是京城的舊識。」
莫嫌看了眼大壯,隨後目光落在了一邊的秋夜白身上,片刻之後,他目光裡瞬間閃過一絲愕然之色,隨後便又恢復了尋常的樣子,嗤笑道:「你舊識多了去了,這南岸人來人往,相似的人更多,難不成你還打算強行拉人去喝酒,行了,別廢話,快走!」
那吳役長有點呆怔,這千總大人是說他認錯了人?
「但是……。」那吳役長看著大壯,總覺得此人異常眼熟,只是此時穿的破爛了些,但是還是那麼瘦條兒似的竹竿子的身材確實讓他有些印象。
「但是什麼但是,梅大少爺可不是你我得罪的起的,還不快走!」莫嫌彷彿很是不耐煩他的推三阻四。
那吳役長見自家上司似有點惱火的模樣,他哪裡敢隨便得罪莫嫌,便也只得硬著頭皮立刻點頭道:「是!」
隨後看了眼大壯,便領著自己身邊的小太監跟著莫嫌離開。
莫嫌經過秋葉白身邊的時候,看著她,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個古怪的笑容:「這種天,還是早點收工,也好回去歇著。」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領著那吳役長離開。
秋葉白看著他的背景,瞬間危險地眯起了眸子。
……
終於順利地出了城門,寶寶看了眼附近樹上留下的記號,立刻道:「肥龍他們應該已經先比咱們快個十里路的腳程!」
秋葉白點點頭:「咱們還是要和他們分開走,只有出了淮南再會和,才安全。」
等出了淮南一帶,便安全了,不,或者說脫離了這些官兵的包圍圈,到了郊外,那些官兵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了。
寶寶想起方才的古怪情形,還是邊走邊疑惑地道:「方才那莫嫌為何要幫咱們?」
秋葉白說過這裡的官員全部都聽令於梅蘇,何況司禮監行走衙門這種地方原本就是太后的大本營!
秋葉白微微眯起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漫不經心地道:「大概是因為,他們也許想要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罷。」
寶寶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化妝成車伕的周宇扯著馬兒過來一邊招呼大家上馬或者馬車,一邊道:「這意思是莫嫌也許未必是梅蘇的人,能幫咱們的人,自然也有想讓梅蘇倒霉的,別忘了淮南一案是個案中案,幕後扯出這些事情的人,可不是咱們。」
秋葉白看著周宇,讚許地點頭:「子非最近是越來越敏銳了。」
她不過是告訴了他們有人送來了一封古怪的信,上面的地圖示示著西城門,並且附帶交代他們一定要從那裡走,那裡才是生門。
雖然這信上什麼都沒有寫,但是秋葉白認為很明顯,這絕對不是梅蘇的手筆,如果梅蘇知道她在哪裡早就領著人將這他們落腳的地方圍得水洩不通。
更不可能是百里初的手筆,他說了他不會參與此事。
那麼也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寶寶選了馬兒利落地翻身而上,冷笑一聲:「總之不管是什麼人,都休想只利用咱們。」
這時候,他也聽明白了,看來很多人都知道他們得到了什麼。
秋葉白點點頭,也翻身上了馬,冷靜地吩咐了下去:「正是,傳令下去,受傷重的大壯和年紀最小的小樓上馬車,不管等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都不要出來!」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其他所有人都準備好自己的武器,咱們還不知道對方來意是善是惡。」
眾人此時早已經將幾輛空車卸下,只留一輛馬車裝人,隨後齊齊地拱手道是。
秋葉白一揚鞭子,抽在自己馬匹的屁股上,率先奔了出去:「路上小心!」
一行人立刻都齊齊地策馬護著一輛馬車跟著秋葉白絕塵而去。
這就是冒充馬幫的好處——有馬可騎!
……
他們按照寶寶早前勘察過的小路往下一個小鎮而去,那裡的碼頭已經在幾日前被藏劍閣的勢力暗中接收了,就是為了接應秋葉白他們。
只要他們順利到了下一個小鎮,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就算官兵們追了過來,秋葉白便又能耐讓那些傢伙們吃不了兜著走。
涉及到生死大事,即使對方是官府之人,她都少不得要讓藏劍閣出來露臉了,不過讓藏劍閣的人改裝一番,扮成綠林中的人樣子,不洩露了身份,想來官府也查不出什麼問題。
一路上也都算順利,天雖然陰沉沉的悶熱非常,但也還是沒有下大雨。
按照寶寶的估算,若是一切正常,那麼他們應該可以趕在每日傍晚的大雨來臨之前,能趕到接應點。
但是……
秋葉白看著前面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排木釘路障,她眼底瞬間閃過陰霾,猛然地一拉韁繩!
「嚯嚯嚯嚯!」馬兒猛然揚起前蹄嘶鳴起來,止住了去路。
看風部的眾人也立刻停住了馬兒,瞬間抽出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秋葉白看著那從樹叢裡走出來站在路障後面不遠處一身司禮監千總飛魚服的乾瘦男子,不是莫嫌又是誰。
「秋大人,別來無恙,方才我也算幫了你,怎麼這就走了?‘
秋葉白撫摸著馬頭,看著他冷冷一笑:」我道是誰,原來是莫千總,方才既然莫千總已經是高抬貴手,何不如好人做到底,讓我等過去,咱們好歹都是司禮監的同胞。「
莫嫌看著她,笑了起來,眼底精光四射:」好一句高抬貴手,沒錯,咱們是司禮監的同袍,都是自己人,也都是為了查淮南一案,聽說秋大人已經拿到了梅家賬本,那賬本不若交給本千座保管,畢竟鞦韆總你現在可是梅蘇在淮南通緝的人,目標是在太大,賬本放在你那裡並不安全。「
周宇康和莫嫌男虛偽的樣子,忍不住嗤道:」笑話,難不成放在你那裡就安全了!「
莫嫌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本千座和你家上司說話,一個小小役長有什麼資格插嘴!「
周宇眼底閃過一絲惱色,隨後冷笑著,並不再說話。
化妝成廚子的元澤,揹著口大鍋,他的坐騎就在秋葉白之後,一陣河風忽然掠過,他輕輕地抽動著鼻子,不知為隨著運河的風吹過帶來的氣息,讓他的臉色有些凝滯,隨後看了眼秋葉白,便策馬慢慢地走到了秋葉白身邊,不動聲色地站著。
秋葉白只以為他是擔憂,便安撫性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看向莫嫌,淡淡地道:」莫千總能在第一時間就認出我來,想必是一定早就知道我在城裡住在了哪裡罷?「
莫嫌看著她一笑,露出兩排黃牙:」沒錯,本千座在昨日就已經通過線人察覺你們的藏身之處,所以一直為你們打掩護,今早不是還冒險讓人給你送了出城的簡訊麼,你若是不信,也不會按照我給你的路線出城罷,若是沒有我,你們此刻只怕也已經落在了梅蘇手裡。「
他頓了頓,得意又陰險地道:」鞦韆總,你可知道,太后老佛爺可是對梅蘇下了將你格殺勿論的口諭。「
既然承了別人的救命情分,總是要還的,若是秋葉白聰明點,就自動還了這個‘人情’,若是秋葉白不夠聰明,他也一樣能有本事讓非把這個‘人情’還了。
莫嫌的話一齣,看風部裡的人瞬間譁然,他們都有些難以置信,秋葉白並沒有告訴他們淮南一案事實的真相,所以此刻他們只以為是梅蘇誣告了秋葉白什麼罪名,所以才會讓太后老佛爺震怒,朝廷震怒。
此時,眾人都滿心憤怒。
秋葉白眯起眸子,看著他:」沒錯,我相信莫大人確實很有能耐,知道不少事情,也幫了我不少,但是……。「
她頓了頓,看著莫嫌一字一頓地道:」賬冊不能給你,除非你家主子親自來問我要。「
隨後,她猛然手腕一抖,抽出一把軟劍來,飛身而下,一點都不客氣朝著面前的路障猛劈了下去!
莫嫌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太后密旨透露出來,必定是不懷好意的,如果不是打算將他們也吸納入他們這一派中就是打算——殺人滅口!
莫嫌不敢相信秋葉白說動手就動手,瞬間惱羞成怒:」秋葉白,你這個不識抬舉的,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就修改本千座送你下地獄了!「
反正他原本就想著如果不能將他們手上的賬冊騙來,那就直接讓他們全部都下地獄,然後再在他們身上搜尋東西就好了,那東西秋葉白一定不會放心給別人帶走,而是帶在身上。
說著,他一抬手,瞬間呼啦一聲,周圍的樹叢裡衝出來無數弓箭手,將秋葉白等人給圍困住。
秋葉白眼神一寒,瞬間閃過銳利冷光,使用弓箭手,就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果然,即使是利用他們掀翻此案內幕的第三方勢力,也不是善茬,打的也是將他們除掉搶奪能夠制衡太后和杜家的證據的主意!
這些皇家中的混蛋沒有一個是好貨!
」大人,河上也有弓箭手!「周宇原本想找個出路,卻不想正正看見河面上有弓箭手!
秋葉白冷冷地眯起眸子:」這就是為什麼莫千總明明比我們出出行的晚,卻比我們走得快能在前面設伏的原因罷。「
水路一向比陸路要行得快。
若不是因為她明白這點,梅蘇肯定也明白,所以河上全部都是梅蘇設下的陷阱船,她才不會改走陸路,
莫嫌得意地獰笑:」是啊,如若不比你們這些看風部的紈絝蠢貨聰明一點,怎麼能讓你們給老子乖乖做個墊腳石呢,原本不想這麼快撕破臉的,可是你們這位千總不識抬舉。「
」你可是真夠無恥的!「周宇忍不住唾了一聲。
一邊的元澤神色愈發的沉冷,但是他面對這般危機,卻似乎心不在焉,反而是不住地,不動聲色地四處觀望。
秋葉白輕嗤了一聲:」那就讓本千座看看你那顆聰明的腦袋裡頭是不是都裝滿了狗屎罷。「
話音剛落,她立刻抽身而起,瞬間如三尺青峰神劍出鞘直逼向莫嫌的面門。
莫嫌怎麼也沒有想到秋葉白還是這般說動手就動手,而且對方動作竟然快如閃電,他只能尖叫了起來:」放箭,放箭,快射死他,射死他們!「
周圍的弓箭手立刻毫不猶豫地射出了手中利箭,無數飛芒帶著重重殺氣直接向包圍圈裡的看風部眾人撲殺過去。
但是箭快,人更快,原本雙方的距離就間隔不遠,電光火石之間,秋葉白已經直接一個鷂子翻身,掠過箭鋒,兩劍直接抽破了那試圖衝上來攔住她的兩名弓箭手,一手就抓住那滾在地上試圖逃跑的莫嫌向後一扯,劍鋒毫不客氣地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笑:」莫大人,下次要殺人之間,不要那麼多廢話。「
莫嫌完全傻住了,只覺得脖子上一陣生疼,明顯是劍鋒劃破了脖子,流血了,秋葉白手上的劍鋒一點沒客氣地直接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而且非常精確地抵在了他動脈的血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