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一聽,便知道自己露陷了,她索性直接抬起頭,掃了眼迅速抽出劍結陣將她團團圍住的武衛們,從容含笑道:「這位公公,在下不過是應八殿下邀約而來,難不成這就是八殿下的待客之道?」
那大太監一愣,尖著聲音冷笑:「你這廝,胡謅什麼,說,你是何人派來的刺客?」
秋葉白目光淡漠地看了眼那大太監,那冰涼銳利的眼神竟如利劍一般看得那大太監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隨後,他臉上一紅,惱恨地怒道:「你這小賊,還敢猖狂……。」
「平寧。」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從涼亭內傳來,打斷了那大太監的話。
平寧一聽是自家主子的聲音,便立刻神色一頓,恭敬地道:「主子。」
「請客人進來。」八皇子淡淡地道。
平寧一愣,卻沒有任何質疑,只轉過身看著秋葉白,平靜地道:「方才多久得罪,貴人,殿下有請。」
連著周圍殺氣重重的武衛們也迅速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就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將秋葉白圍住一般。
平寧甚至仔細地替她掀開了湘妃細竹簾,彷彿她真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從不質疑,令行禁止。
這是軍人最基本的素質,也是最難做到的一點。
能駕馭底下人到這般地步,在宮中也如軍中,實屬難得。
秋葉白不禁對這位八皇子頗感興趣,看來坊間傳聞還是有幾分可信度的,這位八皇子果然有大將風範。
既然對方這般大氣,她便也落落大方地提著那玉壺進了涼亭。
涼亭里布置非常簡單,一隻石雕圓桌上隔著一盤下了一半的棋,一個杯子,圓桌邊一張湘妃竹躺椅,圓桌邊還有幾張竹凳。
若是乍一看,還以為這裡有人在對弈,但是整個亭子裡也只有那靜靜半靠在躺椅上的男子。
秋葉白初看對方,不免微怔,方才聽那把聲音還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名冷峻的武將,卻不想這靠在躺椅上的男子雖然是劍眉星目,膚色是常年在日曬下顯出的蜜色,但是通身的氣派怎麼看都像是斯文書生。
她擱下茶壺,微笑著向對方一拱手:「八殿下。」
八皇子並沒有馬上回她,也沒有斥責她沒有行皇族大禮,而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微微揚起唇角:「本殿下該稱呼你為秋四少,又或者是秋公子?」
秋葉白看著他的那一抹笑容,似讓他面容似籠了一層淺光,如七月一般陽光一般熾烈到明媚,極為耀眼,幾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心中不由暗自嘆息,她雖然覺得百里皇族之人雖然都不是什麼好貨,但是不得不說老天爺給了他們得天獨厚的好皮相,不管是百里初的魅豔風華、定王百里凌宇的面若冠玉,還是這位八皇子的驕陽明豔,都讓人不得不嘆息上蒼的偏心。
秋葉白素覺得美人是稀罕物件,哪怕是蛇蠍美人,至少在沒有翻臉前,她都願意好顏以待,微笑道:「八殿下隨意就是。」
八皇子看了看她,比了個手勢:「請坐。」
秋葉白也不客氣,一掀衣袍在圓桌邊坐了下來。
八皇子看著眼前青年面容秀逸非常,眉宇之間沒有半分窘迫,落落大方,他朗目之中多了一絲幽光,含笑道:「久仰藏劍閣主大名,不想今日竟得以這般方式相見,江湖傳聞果不欺我,只是請恕本殿最近腿腳略有不便不能起身迎客。」
秋葉白方才注意到他一條腿的姿態略有僵硬,忽想起傳聞中似乎有八皇子百里凌風在剿匪中腿部中箭的傳聞,但是當時她收集到的各種小道實在太多,所以並不算太清楚這條訊息是否準確,只是不想今日看來,這位殿下果然受傷了,屢立戰功,又英勇負傷,難怪一回朝便要封王。
畢竟六皇子雖然早夭,但這位八皇子上頭還有同為庶出的四皇子、甚至現任皇后嫡出的七皇子也都沒有封王,他這份榮耀算是獨一份的。
「殿下這是為國負傷,我等一介江湖草民能與殿下同席而坐已經是莫大榮幸。」秋葉白說起客套話自然也是極有一套的。
百里凌風雖然聽多了拍馬屁的話,但是秋葉白畢竟身份不同,他是知道藏劍閣在江湖中的地位非同凡響,雖是在野,但都說江湖人說話直接,能從藏劍閣主口裡聽到這般褒揚話語,他心中還是很愉悅的。
而百里凌風並不掩飾這種愉悅,爽愜的笑容擴大:「四少不必與本殿客氣,本殿是雖是皇族中人,卻常年隨軍,一向敬重江湖俠士,旗下軍中就有不少江湖人屢立戰功,為國效力,若是能得秋閣主襄助,方才是本殿之榮幸。」
秋葉白這回是聽出味道來了,她提起玉壺倒了一杯桂花茶,遞給了百里凌風,淡淡地道:「殿下說笑了,秋葉白一介草莽,如今更是全國通緝的要犯,哪裡有這個資格為殿下效力。」
百里凌風接過了她手裡的桂花茶,竟然似一點都不擔心她會下毒一般,徑自喝了一口,正色道:「四少到底是不是淮南一案的犯人,你我心中都有數,四少只要拿出證據,本殿隨時願意幫助四少清洗冤屈,找出真兇,不但還你清白,並且擔保……。」
「並且擔保我官復原職,或者官升數級。」秋葉白徑自打斷了他的華語,眸光似含笑卻銳利異常:「但是,八殿下,您是不是忘了,當初您派出的那位莫嫌莫千總欲誆我手中賬冊,又試圖射殺我和我的人於淮南荒原之中?」
百里凌風看著她那雙銳利的明媚的眸,一臉明朗的笑意漸深:「原來四少還記得,本殿卻是忘了呢。」
秋葉白忽然明白百里初那個變態的不要臉原來是一脈相承,家學淵源,一家兄弟都是一個樣子!
「是麼,可惜我記得很清楚,我藏劍閣門人從來甚少招惹是非,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這賬自然是一筆筆地記得清楚明白。」秋葉白慢條斯理地道。
她其實還挺佩服這些皇族中人翻臉就不認賬的本事,這也是一種絕學。
百里凌風看著她,挑眉道:「本殿以為四少是來談合作的,不想是來算賬的麼,只是本殿很好奇,你打算怎麼來跟本殿算賬,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名,本殿倒是頗想見識一下傳說中這般能耐的頂尖刺客?」
他笑顏不改,竟似與老友聊天一般,甚至帶著好奇,彷彿一點不擔心秋葉白會真的當胸給他一劍。
秋葉白彷彿全然沒有聽見他似含譏的話語,只從容地幫著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感受著金桂馥郁的香氣溢滿口舌。
嗯,這裡的桂花果然都是頂尖兒的金桂,百里初那傢伙定是相當喜歡這種精緻馥郁的香氣……
就像那日在酒池裡飄蕩的血梅花香。
她頓了頓,不知道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個變態的傢伙,她該是想起用桂花做桂花糕給阿澤那個呆和尚,也不該想起百里初才對。
也許,是這香氣太過精緻罷。
她搖搖頭,又品了一口桂花茶,才慢悠悠地道:「不,殿下猜測的沒有錯,我確實是來和殿下談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