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穩妥的計劃,她隱藏在對方的羽翼下,不必自己直接面對風暴。
但是如今百里凌風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藏劍閣主的身份的就成為她的忌憚,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秋家也因此成為她必須納入計劃考慮的一部分,畢竟母親還在家裡。
而百里凌風身上和某變態的’公主殿下‘一樣,也具備了百里皇族某種得寸進尺、極具侵略性和攻擊性的特點,讓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給她下了那份‘邀約’,或者說是脅迫書。
這一份脅迫書,立刻將原本只是猜測莫嫌身後之人身份是某位實權皇子的事情證實了,並且讓她更快地鎖定了目標。
所以她在離開淮南迴京的船上一邊讓人去查百里凌風的背影,一邊就思索權衡最終定下這個極為冒險的計劃。
比起被百里凌風當槍使,使完了之後,就飛鳥盡良弓藏,她乾脆大大方方地站進風暴中心,讓大家都看見她這把光鮮亮麗的大口徑‘火槍’,誰看了都喜歡,都想要,她才好奇貨可居。
「但是四少,您何必非激怒百里凌風?」寶寶有些不解,他負責給司禮監那頭‘秘報欽差要犯和八殿下密會’的時候還得擔心司禮監的人趕不過來,八皇子一怒之下就和真的對四少不利,雖然他相信秋葉白的武藝,但是平雲殿畢竟是八皇子的地盤。
秋葉白唇角微勾起一絲冰涼的笑意:「其一、百里凌風送我‘大禮’壞我計劃,我自然要回敬一番。」
不過在這之前,她給那個破壞她原本穩妥計劃的八皇子殿下一個大‘紀念品’,剛好,一進京城,她就聽說了這位殿下要冊封王了,說不得就坐實他那威風八面的‘大將軍王’的名號。
所以,她才專門選擇了他封王前幾天來‘登門拜訪’,如果在那個時候,百里凌風的表現能讓她滿意,也許她還會改主意,可惜,百里凌風果然和她原本猜測的一樣,目前並不是一個好的合作伙伴。
秋葉白頓了頓,繼續道:「其二,何況若是不讓他看到一些你家四少的真實價值,未來,若是要和對方再合作,他才會拿出誠意來,權力的賭局之中,從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
「但是四少,您所期待形成的那種的局面是最理想的狀態,這期間,變數太多,若是一招不慎,豈非置自己於極危險之地?」寶寶有點頭疼,四少今日的這個計劃實在太過冒險,全靠猜度人性和推演局勢,幾無依仗。
「查詢叛徒需要時間,但是百里凌風不會給我留時間,太后也不會給我留時間,我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隻有一方人馬的叛徒,只有千日做賊的,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防不勝防,就不要防。」秋葉白秋水明眸裡閃過一絲涼薄冷色。
「不過你說的沒錯,我是在賭,也許皮肉之苦少不得,但是……依仗……。」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一抹紅影,狡黠微微勾起唇角:「也許全不是沒有呢。」
雖然那人說過不會插手,但是至少,那個人還需要她的血的時候,是不會讓她死的。
她平白給他當藥人,脖子上、手腕上可是捱了好幾刀,雖然都是皮肉傷,讓百里初那傢伙付出點代價也不算太過分。
但是寶寶很明顯想到了另外一個人,有些遲疑:「四少是說國師?」
秋葉白不可置否,只是道:「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她心中不知為何,並不想拖元澤下水,他還是合適怪掛地在他的佛堂裡唸經,不再沾染這些塵世陰謀詭計。
寶寶沉默了下去,他心中對於元澤一直有一個疑惑,那個和尚實在太像另外一個人,骨骼身形,甚至手指的長度,但是……這是他作為易容高手,第一次很難下判斷,因為易容者,全身都可以改變,只除了一雙眼睛。
既然沒有確定的事情,他並不想拿來讓秋葉白心煩。
……
西六宮之中,永寧宮的宮殿雖然不是最精緻的,確是最雍寧沉靜的,四處紅柱上雕刻著仙鶴祝壽字紋樣,除了欽天監神殿之外,也就是此處種植的菩提樹最多,院子裡還養了兩對兒丹頂鶴。
來往的宮人們多半都是上了點兒年紀的,畢竟太后老佛爺是用慣了舊人的,也不喜歡年輕宮人們行事輕浮。
入秋之後,醫正大人說太后不合適再居住在水汽太重的清涼水榭,於是便按著老例搬來了永寧宮。
「太后老佛爺,人已經帶到了,如今押在外頭。」鄭鈞恭敬地跪下對著太后行禮。
太后午睡剛醒,正坐在一面精緻的西洋水銀鏡子邊,讓董嬤嬤為自己梳頭,彷彿沒有看見鄭鈞行禮一般,只看向一邊才為自己把完了平安脈正在收拾藥箱的醫正,淡淡道:「老羅,你且看看哀家頭上這是用點翠的鳳凰簪好些,還是用這隻赤金東珠的簪子好些?」
董嬤嬤立刻比出手上的兩隻髮簪遞給羅醫正,羅醫正抬起他一張端方的臉,看了看董嬤嬤手上的簪子,想了片刻,卻都沒有取,而是轉身在梳妝盒裡拿了一隻翡翠綠雪含芳簪走到太后身後,為她簪在髮髻之上,微笑:「微臣覺得老佛爺姿容不需要那些太過華麗的東西點綴,反倒是奪了您的光彩,不若就這翡翠髮簪,珍貴卻出塵,又少了匠氣。」
太后從鏡子裡冷淡地看著羅醫正片刻,並沒有說話,空氣卻彷彿陡然冷了下去。
但是羅醫正彷彿沒有察覺太后老佛爺的不悅一般,只也不卑不亢地看著鏡子微笑。
片刻之後,太后卻忽然彷彿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聲:「也就是你最會恭維哀家,這般半截入土的人,還光彩珍貴,沒有匠氣。」
羅醫正笑了笑,卻沒有多辯解,目光溫和,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老佛爺在微臣眼中永不老去。」
太后搖搖頭嗤笑出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扶了扶髮髻上的翡翠釵。
董嬤嬤看著羅醫正這般舉動,心中暗自嘆息,太后老佛爺平生最厭惡底下人妄做主張,也就是羅醫正才能這般讓太后重拿輕放。
太后梳洗完畢,似才發現身後還跪著的鄭鈞,優雅地一抬手:「小鄭子,怎麼還跪著,你也是哀家面前的老人了,何必在哀家面前這般拘著,如今好歹也是朝廷中的二品大員。」
鄭鈞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在太后面前永遠都是太后的奴才,奴才跪主子,是理所當然的。」
說罷,他又伏首拜了拜,隨後才起身:「老佛爺,秋家四子已經在束手就擒,您看……。」
太后淡淡地道:「且關進永寧宮的暴室去罷,詔獄人多嘴雜,你去詔獄調幾個行刑的好手過來,不拘泥什麼手段,讓那小子把東西吐出來就是了。」
永寧宮以前是太后初封皇后時居住的宮殿,偏殿附近的暴室說是關押犯了罪過的宮人,其實就是一個微形的詔獄,幾十年亡魂也不知多少,所有刑具一應俱全。
鄭鈞跟著太后多年,自然是知道的,他遲疑了片刻,方才道:「老佛爺,奴才看那秋葉白也是個骨頭硬的,若是直接上大刑,只怕逼急了他,狗急跳牆,反倒是不美,不若用先面壁?」
太后聞言,冷冷地看了鄭鈞一眼,見他依舊是一臉謹慎的樣子,方才道:「既然如此,也就依你,但是最遲三日後,哀家要見到東西。」
鄭鈞恭恭敬敬地道:「是。」
隨後便,他起身退下。
要緊的人已經抓到了,而且又查出了誰在背後做鬼,太后心情自然是不錯,便對著羅醫正微笑:「一會陪哀家去御花園走一走。」
她頓了頓,復又道:「是了,給梅蘇那孩子遞個話,人已經抓住了,讓他好好地修養,千萬別讓傷勢復發。」
羅醫正亦微笑點頭:「是。」
……
鄭鈞走出了永寧宮門,看向被束縛著雙手,脖子上駕著刀,安靜地站在宮門附近的秋葉白,冷淡地道:「去,暴室面壁。」
面壁?
「這是老佛爺賜給草民的懲罰?」秋葉白忍不住微驚訝地挑起眉。
面壁思過,也是一種刑罰?
鄭鈞看著她,一雙細長眼裡迅速地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隨後譏誚地道:「秋葉白,你不要小看了這面壁,試試滋味罷。」
說罷,他一擺手,幾名大內監衛們便將秋葉白押往偏殿附近的暴室。
寶寶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是他如今易容的內監衛地位尋常,是不能跟過去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秋葉白被帶走。
等到了暴室之後,秋葉白終於明白什麼叫‘面壁’和為什麼‘面壁’也是一種刑罰了。
比起暴室裡四處遍佈的涮洗、抽腸之類的刑罰,這個刑罰看起來頗為斯文。
就是將人關進一間黑暗的石室之內,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除了堅硬冰冷的地面和四面牆壁之外,沒有桌椅板凳,沒有床,甚至沒有一扇窗,牆壁處只有一個放恭桶的地方,一進去,關上石門之後,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要以為這是一種輕鬆的刑罰,在裡面的人不知日月天地,不知今夕是何夕,切斷了一切和外界的交流,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時間略長久,足以將一個人逼瘋或者變成傻子。
秋葉白看著滿室黑暗,便知道這在前生也是刑訊逼供的一種手法。
她知道,若是越慌張,便心中壓力越大,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都算是相當溫和一種刑罰了,至少對於一個習武者而言是如此。
她摸索著靠著牆邊坐下,開始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