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元澤。
「我自知他是個呆子,卻不曾想能呆到這般地步。」秋葉白半伏在一張暗金軟錦纏枝蓮花的軟靠上,低頭就著寶寶的手喝藥。
寶寶不可置否地道:「國師清心寡慾,自然是不理會凡俗外物。」
秋葉白輕笑:「是的,清心寡慾,誰說不是呢,整日里不是念經,就是睡覺?」
這些日子,元澤倒似比她這個病患還睡得多些。
寶寶補充了一句:「還有就是吃。」
秋葉白閉目養神:「嗯。」
不知道為何,說話間,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神殿無意間觸碰到元澤,他被嚇得跌倒在地,蒼白的面容都染了紅暈的窘迫模樣,銀灰色的眸子裡失卻了往日的淡漠和懵然,只餘下一片惶然羞澀,還有……驚嚇。
把樣子柔軟得像一隻受了驚的美麗白鳥,讓人想要去觸碰他柔軟顫抖的纖長睫羽毛。
寶寶看著秋葉白神色變得柔和,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痛苦又茫然的表情,隨後垂下眸子,繼續舉著勺一點點地溫柔地將藥餵給秋葉白。
……
元澤每日還是會來探病,每次他都會提著點心過來,寶寶一點都不贊同他給身為病患的秋葉白吃甜點,認為這對秋葉白的養傷不利,不過秋葉白倒是挺喜歡這神殿廚子的手藝。
而且自從寶寶強烈的表達了他不贊同的意見之後,元澤雖然沒說什麼,但是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寶寶去抓藥、煎藥,或者秋葉白打發寶寶去探聽訊息的時候。
秋葉白髮現元澤其實在某些方面還是很聰明的,至少還是會利用他的主場優勢,能掌握寶寶的行蹤。
「今日又是什麼東西?」秋葉白身為老饕一隻,大老遠就聞見一股子清香飄來,便笑著示意元澤在自己身邊坐下。
從在這裡吃了神殿小廚房準備的食物之後,她方才發現元澤的適應力簡直就是驚人,如百里初那樣的貴公子,吃慣了精緻的食物,根本沒法子忍耐尋常平民的食物。
而元澤是什麼都能吃,什麼都可以適應。
她稍微移動了一下腿,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趴得舒服些,她背部受傷,按照寶寶的想法,在止血之後,在敷好藥之後,最好不要綁著繃帶漚傷口,最好是什麼也不綁,也好讓那些溼潤的藥膏子早日在傷上結幹痂。
所以秋葉白整日只穿著個類似肚兜的褂子,當著前胸,因為她總是那麼趴在軟枕或者杯子間,倒是看不出來太大的異樣,而受傷的背上塗滿了厚厚一層味道古怪的膏藥,反而更不引人注意。
只是她一雙修長的玉臂就只能裸露在外,好在神殿也不允許閒雜人等進入,元澤更是命令所有人不經過他的旨意就進入後殿,便視為犯下了褻瀆之罪過。
而犯下褻瀆之罪的人,按照真言宮的規矩,必定是要接受極為嚴厲的懲罰。
所以即使是四大神婢也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元澤提著食盒坐下,目光無意地略過秋葉白雪白修長的手臂上,然後便在上面停了停。
她是習武之人,手臂自然不似尋常大家閨秀一般柔軟纖細而無力,她的手臂修長,肌骨線條瑩潤而柔韌緊繃,讓人有一種想要伸手在上面輕輕觸碰的衝動,體會那種觸覺是不是真的如看起來那麼柔韌而充滿滑膩的彈性。
「阿澤,阿澤!?」秋葉白有些奇異的聲音在元澤的耳邊響起。
「嗯?」等到元澤驀然回過神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非常誠實地表達了主人的意志,正擱在秋葉白的上臂之上——輕撫。
他瞬間僵如木石!
「你怎麼了,我手臂上有什麼?」秋葉白目光下移,在自己的手臂上掃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沒……沒什麼。」元澤眼底閃過慌張窘迫的神色,隨後立刻垂下眼神,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呼吸,側身去開啟自己帶來的食盒,不敢再看秋葉白的分毫。
雖然他閃避的動作看起來流暢自然,若是不注意,也不會留意到他的不對勁,但是秋葉白是什麼人,自然是敏銳地留意到了元澤發紅的耳朵,像是白玉染了緋光一般,
她看著元澤平復了一下呼吸,拿出來一隻翡翠碗,溫然道:「這是昨日進貢過的燕窩,貧僧聽月奴她們說這東西對受傷的人是最好的,所以讓廚子燉了來。」
秋葉白伸手出去,接過碗,卻沒有馬上接過來,而是彷彿不經意地撫上他的手背,微笑著忽然來了一句:「阿澤,我的手臂好看麼?」
元澤頓時手上一顫,那一碗燕窩立刻沒拿穩就往地上翻掉,但是他立刻反應奇快地直接手腕一垂,一託,那燕窩碗竟然在撞上地面的瞬間被他穩穩地托住,同時他立刻反手一抄,將飛濺出來的燕窩全部抄回了碗裡,竟然一點都沒有飛濺到外面來。
秋葉白看著他那神乎其技的表演,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阿澤,你還是這麼珍惜食物呢。」
「自然,浪費食物是不可以被原諒的罪行。」元澤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眼睛莫名其妙地就往地上瞟,不敢看她。
她看著元澤的模樣,又想起了那日他慌里慌張的樣子,忽然笑了笑:「阿澤,你餵我罷,也省的一會子我手上不穩,又打了碗,浪費這燕窩。」
元澤這些日子裡來看她,也知道她傷著背,自然牽扯著手臂,所以也有學著寶寶的樣子,喂她吃藥和用膳。
但是這時候秋葉白的要求,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讓他覺得……有些困難。
「阿澤?」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元澤。
元澤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為何一靠近秋葉白,就忍不住想起她柔弱地伏在自己腿上,一臉隱忍的樣子,想起她修長的脖頸、柔軟的髮絲、纖細異常的腰肢,甚至身上的香氣。
他垂下著眸子,輕念一句寧心咒語,鎮定下來,舉起碗給秋葉白喂燕窩羹。
秋葉白見他雖然平復了心境,但是仍舊是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腦門,並不看她的眼睛。
她張開嘴,輕含下元澤喂來的羹湯,悠悠地道:「阿澤,你為何不敢看我?」
元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淡淡地道:「因為貧僧心中生了魔障。」
秋葉白一怔,看著元澤,笑了笑:「阿澤,你倒是很誠實。」
竟然承認心中對她生了魔障麼?
元澤微微點頭:「貧僧不打誑語。」
他輕嘆了一聲,心知自己內修也許出了問題,不知心中何時生了魔障,卻也知魔障是不可逃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