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下一刻,秋葉白冷冽而譏誚地道:「既然公主想要誣陷下官,下官自然也無法,您是要向皇后娘娘告狀也好,向太后老佛爺告狀也好,都請自便,在下等著革職和下獄的旨意。」
她還真是期待太后老佛爺聽到安樂公主告狀時候的表情。
說罷,秋葉白轉身拂袖而去,只餘下安樂公主一臉震驚而蒼白地僵在原地,那領路的小太監到底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見正主兒走了,只得匆匆地對著安樂公主作了個揖,趕緊追上秋葉白。
好一會,安樂公主才緩過神來,直覺自己彷彿又被狠狠地抽了兩個耳光,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臉,對著那修挑清矍的背影低低顫聲:「秋葉白,你……不過一介下過獄的罪臣……你竟然敢……你等著,本宮不會放過你的!」
秋葉白五官敏銳,自然是聽見了安樂公主的詛咒,她只做不聞,唇角勾起譏誚弧,高高在上的皇族中人也好,還是下九流的地痞流氓也罷,都有這些欺軟怕硬,遷怒他人之人。
那小太監見秋葉白身上一股子寧折不彎的氣度,尤其是在那位攝國殿下面前,也沒有半分懼色,倒也暗自佩服。
他一路送著秋葉白前行,直到遠遠地看見神殿所在,便遲疑著道:「大人,攝國殿下雖然名聲可怕……呃……威嚴,但是終歸大權在握,未必會計較一些細處,聽聞前朝也有直言敢諫的言官,雖然得罪了那位殿下,但是也無礙,倒是安樂公主殿下,女兒家心思細膩又尊貴……您還是……多加小心。」
秋葉白點點頭,看了眼那小太監:「多謝,不知小總管怎麼稱呼?」
那小太監一愣,隨後趕緊搖頭:「在下小墨子,不過是永寧宮裡七品侍膳小太監,連內殿都進不去,哪裡能稱得上什麼總管。」
秋葉白點點頭,若有所思地一笑道:「那以後還要多勞煩墨公公在宮中多加提點照應了。」
說著,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隻荷包遞了過去。
那小太監接過荷包,掂量了一下,倒是不輕,約莫二十兩銀子的樣子,他有點不敢置信地看了眼秋葉白,這位……這位大人……竟然和他想象中不同,他還以為是個直愣愣的如御史臺裡那些硬邦邦的人物,不想竟然還會這般通人情世故?
而且出手這般大方!
秋葉白看著小墨子狐疑的樣子,她微微一笑:「墨公公不必驚訝,在下做事自有自己的分寸,只是覺得墨公公這樣的人才,又是這般善心的人,一直埋做個送膳食的,可惜了點。」
雖然小墨子也不不明白方才得罪兩個宮裡有頭臉的主子是個什麼分寸,但是他覺得秋葉白看起來就是一副聰明相,而且想起來這位秋大人能以帝國頭號通緝犯的身份,還擅長宮禁,犯下的都是死罪,但是從宮裡走了一遭之後,就變成了‘司禮監提督’自然不會是個簡單的。
他自幼進宮,自然也明白秋葉白這是在收買自己,目的大約也是探聽永寧宮的訊息,他眼珠子一轉,收了錢,卻沒有接秋葉白的話,只謙遜地笑了笑:「大人過獎了,咱家先回去覆命了。」
秋葉白笑了笑,並不著急:「公公客氣。」
小墨子點點頭,頭也不回地離開。
秋葉白目光幽幽一閃,隨後轉身往神殿而去。
進了神殿,秋葉白正巧見著風奴提著一個食盒低頭往外走,她便喚住了風奴:「風奴,你可見到國師了?」
風奴沒有想到半路會被秋葉白攔住,她總覺得那日陷害了秋葉白,心中總覺得不安,而且一白自然不會將秋葉白的女兒身這種事關重大的秘密告知風奴,所以風奴如今面對秋葉白更覺得古怪而尷尬,秋葉白這大半個月來,從來不提國師,她每次給內殿送飯,都看見秋葉白渾身籠著一股子陰鬱而冷冽的氣息。
所以她陡然聽到秋葉白提起國師,第一個反應就是——秋葉白要找國師報仇!
風奴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慌張,警惕地道:「國師出去了。」
秋葉白見風奴反應古怪,便愈發地確定心中的想法,方才在轎子裡的果然是百里初。
元澤……
雖然理智上明白他和百里初是截然不同的,但是情感上……
她眸光沉了沉,輕嘆了一聲,淡淡地道:「告訴你家主子,我已經領了聖旨,即刻就要出宮。」
她頓了頓,復又有些自嘲地道:「當然,你家主子也許早就知道了也未可知。」
畢竟,最終在聖旨上蓋章批紅的是攝國殿下百里初。
「什麼?」風奴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秋葉白已經徑自直接朝內殿而去了。
……*……*……*……*……*……
深深宮禁,幽幽宮巷中華麗的步輦在一干白衣鶴衛的護送下慢慢地向著明光殿的方向前行。
「怎麼樣?」十六人抬的步輦之上傳來幽幽涼涼的聲音。
老甄揣著拂塵走在一邊,微微顰眉:「長得不錯,但是性子不好,太倔,又太過聰明,不是個好對付的。」
百里初懶懶地靠在華麗的雕龍扶手上,指尖敲了敲那扶手,輕嗤:「老甄,本宮要的是暖床的伴兒,不是個敵人,你老糊塗了麼。」
老甄搖搖頭,眯起眼,露出個狐狸一樣的,:「老奴從山裡一回來,您就給老奴這麼大的‘驚喜’,老奴還沒回過神來,但是老奴瞅著,還是知道殿下您只怕不光是想要個暖床的伴兒,只怕還是想要個暖嘴又暖人心的罷。」
味道不美的食物,現在的自家殿下是絕對不會動的。
「人心?」百里初忽然笑了起來,輕狂又慵懶:「那是個什麼東西,本宮不知道本宮還有沒有那玩兒,吃倒是吃了不少,說不得早就把自己的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