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滿地狼藉的碎片,和茶水,心池卻已經一片紊亂。
且說這一頭,一白再次回到前殿,到了百里初身邊,低聲將訊息告知了百里初,百里初批閱奏摺的手頓了頓,隨後淡淡地道:」隨她去罷。「
一白雖然心中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何不派人去把人攔下來,但還是恭敬地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
樓倚霜樹外,鏡天無一毫。
南天與秋色,氣勢兩相高。
秋日已漸深,上京的百姓們都已經穿上了秋衣,朱雀大街的兩旁依舊是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車輪兒骨碌骨碌地滾過街道,秋葉白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窗外熟悉的景緻,彷彿生出恍如隔世的錯覺來。
她離開京城不過大半年,卻經歷不少風波,幾經生死,能安然歸來,亦算是幸事。
」大人,到司禮監了。「駕車的小太監忽然出聲道。
秋葉白方才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建築門楣上書著三個腥紅大字的牌匾,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
她點點頭,利落地點點頭:」多謝公公。「
說罷,她又塞了點碎銀子給那小公公,打發對方離開。
隨後,她提著自己的包袱,便朝著大門而去,門口的廠衛們卻忽然伸出手上的佩刀驀然攔住了她的去路:」放肆,此處乃是司禮監衙門,詔獄所在,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秋葉白看了眼攔住自己的佩刀,隨後掏出一塊令牌:」本官乃司禮監前看風部千總秋葉白,現任司禮監提督。「
因為聖旨才下,一切提督官職相應的衣袍和令印都還沒有頒下,所以她掏出的是原先司禮監千總的令牌,而非提督令牌。
卻不曾想,那攔住她的廠衛們互看了一眼,隨後其中一人忽然打了一聲尖銳的呼哨,隨後,司禮監衙門內忽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大門陡然敞開,衝出來一群手提刀劍,腰上挎著流星錘,全副武裝的廠衛們將她團團圍住。
而司禮監牆頭也瞬間站滿了弓箭手,全方位無死角地將強弓長箭瞄準了秋葉白。
」你們這是做什麼?「秋葉白冷冷地環顧四周,不動聲色地道。
一名著捕風部役長服的廠衛手跨長刀,站在臺階上睨著秋葉白冷笑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正愁沒地兒抓你這賊人,來人,拿下欽命要犯!「
她眯起眸子:」本副座已經說了,陛下已經下旨……。「
但是對方卻突然厲聲打斷她:」拿下!「
話音剛落,她就見周圍的廠衛們齊齊應道:」得令!「隨後便齊齊向她擲出了流星錘。
帶著細長金剛鎖鏈的流星錘攜著凌厲殺氣直擊秋葉白麵門,她眸光一冷,直接在半空中腰肢折成一個漂亮的弧度,讓那滿是尖刺的流星錘落了個空,看著一道道冷光直接掠過她面門,在半空中撞擊在一起,‘乒乓’作響,散出鐵星火花。
但是廠衛們卻沒有因為一擊失利而停下,反而繼續振臂發力讓那流星錘直接在半空交錯在一起,纏繞成一團,隨後他們猛然一扯,那些流星錘瞬間因為撞擊之後又被猛然往回拉車,一下子便在半空中爆開成數塊,相互纏繞著向下方的秋葉白覆蓋而去。
秋葉白忽覺不對勁,眼前寒光四射,她立刻一抬手,長劍出鞘猛然頂住那網,隨後她睜大了眸子去看,方才發現那些碎裂開的流星錘根本不是因為承受不了撞擊和拉扯破碎開來,而是每一片流星錘碎塊上面都有細長的鐵鉤,在日光之下,泛出幽冷的寒光,相互鉤織成一張滿是尖利細細鉤子的鐵網,若是一瞬間大意被這鐵網罩住,就算神仙都難脫身,就算能脫身也要被這鉤子扒拉得體無完膚!
」捕風部果然是好手段!「秋葉白冷笑一聲,這般奇特武器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倒是夠陰狠。
她一轉手腕,內力灌注劍尖,一招盤古開天,狠狠地向那鐵網一劍劈砍而去!
」當、當、當!「數聲利響之後,秋葉白卻陡然發現,那鐵網竟然沒有如她想象中被劈開,幾乎沒有絲毫破損,她不免一驚。
這網內編制有千練金鋼絲,這種絲以精剛寒鐵千錘百煉,交織在一起,柔韌非常,非神兵利器不可破!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此網外圍為數十人以圓形包圍圈環繞控制,不但可以保持極好的平衡,更方便向網內的人施壓。
站在包圍圈外頭冷眼旁觀的役長冷笑:」秋葉白,這天羅流星網乃是祖宗爺所制,數百年能逃得出的屈指可數,你還是乖乖地束手就擒罷,省得被鉤成個血葫蘆!「
秋葉白明眸裡閃過一絲冰涼,隨後輕嗤一聲:」是麼,那本副座倒是要試試著老祖宗的寶貝有多能耐了。「
說罷,她手腕猛然一轉,手中長劍陡然插入那流星網的縫隙,隨後她足尖一點,直接灌注了十成內力於劍上,持著長劍向半空躍去,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數十人扯住的天羅流星網扯起了一丈有餘,一干廠衛們被拉得踉踉蹌蹌,竟然差點栽倒,而秋葉白彷彿飛鳥即將躍網而出。
那役長頓時一驚,但是他終歸是見過世面的,他立刻抬手一揮,厲聲大喝:」穩住,穩住,快,快,收網!「
廠衛們得了訊息,隨後立刻互相尖聲招呼,皆齊齊下盤用力,猛拉那流星網,秋葉白到底是一個人,自然不敵,手上一鬆,一下子就被拉了回來,不聲不響地往地面墜去。
那役長得意地嗤笑了起來:」哼,還以為你有什麼能耐,就憑蠻力也想逃,看老子把你往成個血篩子!「
但是下一刻,拉住網的廠衛們之中忽然爆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啊——!
「啊——啊啊——!」
伴隨慘叫聲,空氣裡瞬間飄蕩開一陣濃郁的血腥味。
那捕風部役長的得意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原本完美的包圍圈陡然出現了一個缺口,只因為那缺口上的數名廠衛已經抱著自己的鮮血直冒的膝蓋在地上慘叫著滾做了一片,細細看去,他們竟然已經是齊齊被挑斷了腳筋。
那些廠衛們受到重創之後,早就痛得只顧吱哇慘叫,哪裡還拉的住那流星網,手中的流星鎖瞬間就脫了手,流星網受力不均,自然就不穩當起來。
那役長的大驚失色,立刻尖叫:「快,快補上缺口,小心腳下,不要讓那賊人闖出來!」
他倒是看不對勁來了,秋葉白方才使了個千斤墜,加速墜地,趁著流星網還沒有罩下來的這個空隙,用了什麼東西直接挑斷廠衛們的腿筋!
但是他話音才落,旁邊的人還沒有來得及補充上去,那控制流星網的數名廠衛又瞬間爆出慘叫聲,齊齊抱住膝蓋滾倒在地,雙膝上同樣鮮血直流,。
那流星網自然再也撐不住,瞬間東倒西歪,一道黑影如同鷂鷹一般直接從那些空隙之間飛身而出,同時突然一把揪住邊上一個押陣廠衛的衣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他手裡的長矛猛然一挑那流星網,將那流星網朝著一干圍剿她的廠衛們頭頂籠罩而去。
利網寒光四射,廠衛們呆愣之後,瞬間驚恐萬狀,連滾帶爬四散而逃。
「不好!」
「快逃!」
但是終歸慢了一步,不少人瞬間被籠在那殘酷的鐵鉤網裡,頓時發出一陣陣的淒厲痛叫,但他們越是擠撞,越是想要逃,那網上的無數鐵鉤就勾入皮膚越深,越是逃離不了。
秋葉白冷冷地站在邊上一哂,隨後驀然轉頭看向那役長。
那役長被秋葉白滿是森冷的眸光一瞥,立刻嚇了一跳,一邊往後驚惶地大呼:「弓箭手,弓箭手,放箭!」
他退得快,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一把冰涼的袖底劍忽然悄無聲息地擱在了他的脖子上,秋葉白似笑非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嗯,放箭罷,本副座倒是想看看人肉盾牌是個什麼樣子。」
那役長瞬間冷汗就出來了,那人的竟然在一瞬間就已經躍到了他身後,他甚至都沒有看清楚對方的動作。
這個人太強了,至少絕對比他強太多。
如此一來,秋葉白背靠長柱,而所有弓箭手的箭就變成了對準他自己!
「秋葉白,你這個逆賊……。」
「噓,別那麼激動,本副座一手軟,不小心就會割斷你的脖子。」秋葉白在他身後淡淡地道,手上微微一抬。
那役長立刻覺得自己脖子上一熱,他才發現對方的威脅並只是威脅,那把擱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原來已經乾脆利落地直接切開了他的皮膚,冰涼的刀刃直接抵在了他脖子脆弱的大動脈血管之上。
他瞬間就不敢再動了,底下一干弓箭手更是面面相覷。
「讓本副座想想,要怎麼跟老佛爺稟報呢,嗯,以下犯上,抗旨不尊,謀逆?」秋葉白慢悠悠地道。
那役長有些驚惶,眼珠子亂轉,放緩了語氣:「秋葉白,你等一下……。」
她自言自語:「嗯,你總歸是要死的,本副座也不忍心讓你牽連一家老小,就給你個痛快罷。」
「等一下……秋大人!」那役長見秋葉白根本沒有打算理會他,只在那裡自說自話,愈發地明白秋葉白絕對不是在開玩笑,立刻大喊了起來。
但是秋葉白已經一點都沒有遲疑地一抬手中袖低劍就朝他脖子抹去。
而與此同時,一道厲喝從司禮監大門內傳出:「等一下,秋副座,這都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