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看了下那院子,也點頭道:「不像個住人的地方,那就把這裡弄得像個住人的地方。」
她看了看天色:「如今時辰還早,就勞煩曹公公了。」
曹公公瞬間呆滯,這,這位方才不是才說不想給他們司苑局添麻煩麼,收拾一個精緻的小院子和收拾一個那些多廠衛居住的群居大院子完全是兩碼事兒,沒有七八日和充足的人手根本收拾不出來!
「當然,曹公公若是不願意收拾,那麼本提督也就但住無妨,只是以後其他人來辦公可能略有不便罷了。」秋葉白淡淡地道。
曹公公一驚,心中叫苦不迭,但是面上卻還得趕緊道:「哪裡,哪裡,不過是小事罷了。」
秋葉白看著他,微微一笑:「那就有勞曹公公了,您是司禮監的老人了,以後要仰仗您的地方多了。」
說罷,她直接從包袱裡取了一隻小袋子出來遞給曹公公。
曹公公一看那袋子裡隱約露出的金色,瞬間心中一驚,竟然是金子?
他遲疑地接了過來,只掂量了一下就知道至少有足足十兩!
曹公公看著秋葉白的神色瞬間就變了,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神色,這回變得恭敬十足,含笑道:「提督大人太客氣,都是司禮監的人,為朝廷辦差,咱家自當是盡力而為。」
秋葉白聽著曹公公的語氣變得親近了不少,也心照不宣地朝他點點頭。
隨後,曹公公留下幾個小太監之後,轉身匆匆離開。
小顏子指揮幾個小太監去做事兒之後,便匆匆地回到秋葉白身邊,看著秋葉白笑道:「大人,小顏子領您去您的房間。」
秋葉白點點頭:「好。」
等到她跟著小顏子到了自己原來的房間之後,門一開,她不免一怔,房間裡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桌子上茶壺裡甚至冒著嫋嫋水煙。
小顏子撓撓頭:「小顏子想著大人雖然暫時不在,但是小顏子是看風部的人一天,大人就是小顏子的主子一日,所以得閒就來收拾妥一下,也煮上茶水,也算是讓屬下心裡有個安慰,讓屋子裡有些人氣兒。」
秋葉白看著小顏子有些羞澀的樣子,眼中微微一動,難得在司禮監這個大染缸裡,這身體殘缺的少年,在油滑的外表下卻還儲存一顆赤子之心。
她一邊向房內走去,一邊嘆息道:「所謂路遙馬力,患難見人心,小顏子,多謝你。」
小顏子笑了笑:「沒事兒,這都是小顏子該做的。」
他遲疑了一下,一邊跟著又問:「不知道看風部其他的爺,都什麼時候回來?」
既然大人已經平安無事了,那麼其他人也應該平安無事才對。
秋葉白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坐下,一邊示意小顏子也坐下,一邊道:「不必擔心,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是了,這些日子,司禮監都有些什麼風聲?」
小顏子遲疑了片刻,取了一邊茶壺給秋葉白倒上水:「所有人都說您出事了,說您逃了,至於其他的人,說是都跟您一塊叛逃了,各大世家都忙著和他們切斷關係,聽說不少人的家眷都被逐出了族譜……還有……。」
他遲疑了一下:「有些爺兒們的家眷都被羈押了起來,海捕公文不日就要下發了。」
秋葉白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神色有些複雜:「總歸是我牽連了他們。」
這也是為什麼,她一定要進京冒險的原因之一,所謂樹倒猢猻散,她既然出事了,那麼那些人必定會對看風部的人下手。
當初,是她把看風部的紈絝們帶出去的,便不能只給他們留下一個這樣的爛攤子,害了他們的家眷,林他們跟著她一起淪落成被通緝的賊匪,她還有江湖天地廣闊,但是他們卻沒有了任何退路。
小顏子見秋葉白神色冷鬱,便立刻道:「大人,如今就好了,您已經回來了,而且官升三級,其他小爺們也不會再有事兒!」
秋葉白看著他,忽然淡淡地道:「小顏子,你說他們會怪我麼?」
小顏子想了想:「咱們要看的日後,事兒已經過去了,大夥都會明白的!」
秋葉白垂下眸子,慢慢地彎起唇角,悠悠道:「是麼,但願如此。」
小顏子看著秋葉白的神色,總覺得彷彿有些不安。
但隨後,她又笑了笑:「行了,咱們這些日子就配合司苑局的人,將看風部都收拾好,等著那些紈絝小爺們回來。」
小顏子大力地點頭:「是。」
他忽然想起方才的事兒,便有些分憤憤不平:「大人,那老曹可不是個厚道人,對咱們看風部落井下石的事兒可沒有少做,但是您如今官職只需要下個命令,自然就能讓他乖乖聽話,何必還要給他那麼多銀錢?」
他就站在秋葉白旁邊,自然是看見了那袋子裡有金子的,心中又是替秋葉白肉疼,又是不明所以。
秋葉白品了一口茶,看了眼小顏子:「小顏子,你還年輕,所以現在還不能明白老曹他們的心思,你們閹人是沒有後,也沒有根的,年紀越大,你們就就會越重視錢財,因為你們會發現錢財才是靠得住的,才能讓你們安享晚年,所以對於老曹他們來說,忠心能換得上級的賞識,能換來錢財,不忠心也能換來錢財,就看哪一種能換來的錢財更多。」
她頓了頓,繼續淡淡地道:「如果他們的主子夠強勢,正當權,為了保險起見,他們會選擇在大方向上不背叛主子的情況下,做一些即使被主子發現了也不會招來大懲罰的小動作,換取錢財,而一旦他們上頭的主子地位不穩的時候,他們會為了錢做出什麼來,誰也不知道。」
小顏子愣了半晌,神色也慢慢浮現出一種迷茫和悽然來,他翕動了下嘴唇:「大人……小顏子以後也會變成這樣的人麼?」
秋葉白看著他,平靜地道:「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坦白說,我並不知道,但是為了不讓你們有背叛我的機會,我會努力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成為你們最重要的依仗和依附,不讓你們有背叛我的機會。」
小顏子看著她許久,有些複雜又不安地輕聲道:「大人,您為什麼要跟小顏子說這些?」
秋葉白亦看著他,坦然一笑:「因為咱們日後的日子不好走,步步細思量,步步需謹慎,你在很多年之後,在面臨選擇的時候,都會想起今日,曾經有人和你說過這一番話,你會記得這曾經這個人給過你承諾,便會做出更謹慎的抉擇,想清楚自己的路,但是若是我做不到,自身難保,你也自不必有什麼負擔,錢財要緊,性命更要緊。」
她在司禮監能根基太淺,能用的人太少,小顏子還有赤子之心,所以在這般艱難的情形下,他還堅守看風部的空屋子,甚至恪盡職責,而他的處境的處境很艱難,猶如身處冷宮,但是還能讓這房間裡有熱水,有可以燒的炭,桌上甚至還有一束小小的冬青,說明他能屈能伸,有些頭腦。
尤其是他還是一個太監,這個身份在司禮監,會很有用處。
她用自己的真誠去換小顏子的忠誠,她相信自己回得到回報。
小顏子看著她,呆了許久,忽然‘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秋葉白並沒有攔住他,只是看著他恭恭敬敬地給她磕了一個頭:「屬下口拙,不會說些好聽的,但是屬下知道您沒有把小顏子當成可以隨便打發的物件,不要了就能扔,小顏子沒有跟錯人,沒白為大人守門,從今往後就算跟錯了人,小顏子也會一錯到底。」
秋葉白伸手扶起他,正色道:「好,本座記下了。」
小顏子蹭了蹭自己有點發紅的眼,隨後笑了:「大人,小顏子這就讓人給你弄吃的去!」
……*……*……*……*……*……
白鶴摟,是上京數一數二的酒樓,也是皇商梅家的產業,人說天上魯班公,地下樣式雷,梅蘇大少爺請了出名兒南地建築大家樣式雷親自督工建造,樓高七層,精緻華麗之中更不失大氣,坐於窗邊,便可觀京城全景之美。
其中主打的是江南菜系,大師傅都是從江南而來,價格不菲,所以到這裡來用餐的多為京城權貴或者富貴人家的子弟,卻一樣客似雲來,若是不提早定廂房,就一房難求,甚至有為了搶廂房打起來的。
只是最近六七日景觀最美的第七層都被人包了,卻也沒有人敢有意見,只因為那包了樓層的人是——攝國殿下。
「攝國殿下又來了?」梅蘇打算盤的修長手指停了停,看向一邊過來報信的胖掌櫃。
那胖掌櫃哭喪著個臉,搓著手道:「是啊,又點了許多最貴的菜,卻還是……。」
「卻還是不付賬。」梅蘇淡淡地接話。
胖掌櫃點點頭:「吃白食。」
梅蘇看了看樓上,清淺的眉宇之上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後道:「暫時不必管那人,有什麼吩咐照做就是,咱們還不會被吃垮。」
胖掌櫃也只得嘆息,是啊,誰讓人家權大勢大,是個連太后老佛爺都敢撅的主兒,他們也只能伺候著了。
……
「人怎麼還沒有出來?」幽冷的聲音在觀景窗邊響起,雖然語氣淡然,但是一白和雙白都知道自家主子這是已經不耐煩了。
雙白將手裡的點心果子捧了過去,溫然開解:「殿下,最近這些日子秋大人都在看風部裡忙著,也就這個時辰點會出來活動身子骨,今日晚了點,許是因為屋裡事情忙了些也不一定。」
百里初放下銅質望遠鏡,拈了一顆果子送進嘴裡,冷嗤道:「讓她犟,這會子就是個操勞命。」
雙白默默地想,那麼殿下,您下了朝就奔梅家地盤來,選個觀景最好的點兒——偷窺,不監視秋大人,如此的‘有心’,這又是個什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