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一急就忘了自己還握著車扶手,一鬆手,自己的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百里初摔壓了過去。
百里初也沒有想到他偷吃點兒豆腐解饞,這隻小豹子的反應也會那麼大,他還沒有調整好姿勢,便感覺一道陰影壓了下來,他亦不防,一下子被壓個正著,精緻的鼻尖和薄唇都結結實實地撞上秋葉白‘厚實’的胸膛。
鼻尖瞬間傳來的劇烈的痠痛刺激立刻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唔……。」
秋葉白只覺得自己胸口底下壓了張臉,一陣悶痛,她趕緊手忙腳亂地膝蓋一曲,頂在軟榻上,再次支起身來,低頭一看,百里初被她整個人壓躺在軟榻之上,捂住了口鼻,連一雙魅眸都微微眯了起來,竟隱約似有淚光盈盈,滿眼迷離的樣子。
秋葉白雖然曾經無數次在心中詛咒過——老子早晚要你這隻妖怪哭!
但是她哪裡想過自己真的會見到堂堂攝國殿下的眼淚,最囧的是,居然是被自己‘兇器’給偷襲的,她瞬間面紅耳赤,立刻伸手去拉他的手:「你沒事吧?」
自己不過是壓了他一下,至於流淚麼,他上回被她揍進水裡,也沒有見他掉淚。
她幾乎覺得眼淚這種東西在百里初身上是不存在的。
不過當她一拉開百里初的手,就明白他為什麼眼裡會泛淚光了,誰被撞出了鼻血,唇角都蹭破了,大概都會眼眶泛淚。
五官疼痛,只因為鼻子那樣細微血管密閉,而神經敏感的地方,連著淚腺,陡然撞擊重壓都會刺激到淚腺。
如今身下美人鼻尖泛紅,鼻下和嘴角竟都有一點紅痕溢位,分明是——
「你流血了!」秋葉白忍不住低呼。
怎麼搞的?
她胸口有那麼硬麼?那好歹也是兩團肉罷!
秋葉白瞬間有點抑鬱,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束胸壓出兩塊‘厚實胸肌’的胸膛,隨後立刻著惱地四處找東西幫百里初擦鼻血。
百里初有點茫然,他流血了麼?
隨後見秋葉白找不著帕子,竟粗魯地一把掀起他的衣袍的寬擺就要給他擦臉,他臉上瞬間閃過驚色,立刻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要!」
髒死了,髒死了,衣襬子怎麼能擦臉!
「鬆手!」秋葉白只好趕緊鬆了衣襬,轉手扯了他袖子朝著他臉上擦去。
「不要用那種東西觸碰本宮的臉,髒!」百里初看著秋葉白的棄了衣襬,但是換了也同樣會拖地的寬衣袖來給他擦臉,便忍無可忍地伸手去推秋葉白,聲音都尖利起來,表達對秋葉白一個女孩子活得如此粗糙的不滿。
他身邊都有鶴衛專門保管自己專用的帕子!
百里初略激烈的反應,扭開美麗面容的樣子像個任性又傲嬌的孩子,一隻手還毫不客氣地推她,就怕她拿著他的袖子給他亂擦,玷汙了他高貴美貌的臉,秋葉白瞬間哭笑不得,這人真是太作了罷!
他一天沐浴好幾次,換多少身衣裳,這套衣衫十有*也是才換了沒一個時辰,能髒到哪裡去?
「你真是夠囉嗦的!」秋葉白看著百里初一扭頭,鼻血很有點恣意橫流的趨勢,便搖搖頭,打算還是先幫他止血再說。
偏生百里初對這一點是無比的堅持:「不要!」
看著百里初阻撓自己,秋葉白也有點惱了,等會他鼻血橫流地出去,讓老甄和鶴衛他們看見,成什麼樣子?
尤其是老甄,只怕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她嚎半天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那時候百里初養傷,換藥的時候,正主兒一點表情沒有,老甄那樣倒似她揍的人是他一樣,能委屈幽怨並眼底含淚地看著她半天。
她一邊努力仗著居高臨下的優勢試圖壓制他,一邊沒好氣地道:「蟲子、死人都吃過,尿水只怕也喝過罷,這會子裝什麼呢!」
只是她話音剛落,百里初推她的動作就緩了緩,然後就沒有再抗拒了。
秋葉白松了一口氣,以為他被她戳了痛腳,不好意思再作,便趕緊拿著那一角袖子替他擦鼻血和唇角的血漬。只是她才擦了一會,就覺得身下之人安靜得有點兒過分,便看向百里初的眼睛,卻正見他靜靜地躺著,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但是那種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目光卻讓她她動作緩了緩。
只因為那目光彷彿不是在看她,而是透過她看向虛空之中,幽暗而空虛,目光之中彷彿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
「殿下……。」秋葉白覺得他的樣子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有什麼不對勁,她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百里初卻忽然微微彎起唇角,直接抬起另外一隻手慢條斯理地用衣袖擦臉,輕蔑地笑了笑:「小白說的對,反正死人也吃過,尿水也不是沒有喝過,腐屍堆、乾屍堆裡都睡了十年的不人不魔,不生不死的東西,又有什麼資格裝模作樣的講究這些呢?」
秋葉白聞言,忽然心中一震,他的潔癖不會是因為……是因為離開了地宮,更不能忍受一丁點兒讓他想起那些日子裡的‘髒汙’罷?
看著百里初抬手擦著他臉上的汙痕的模樣,他唇角彎起的譏誚微笑卻莫名帶著一種淒厲,讓她心中不忍而莫名地微痛,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手裡揪住他的寬袖也不知道該不該放。
她從不以為刺痛他人心中最難堪那與最不能願意回顧的前塵舊事,看著對方失態,是君子所為。
而此時,明光殿到了,老甄一流小跑上來,掀了簾子正要請自家主子和秋葉白下步輦:「殿下,明光殿到了……殿下?!」
卻不想,他才掀開了半幅簾子,就瞬間呆住了,忍不住揉揉眼睛,他看見了什麼?
自家小祖宗眼眶泛紅,淚光盈盈,一臉冷然,唇角、鼻間都有血跡,一隻手則是像是在擋住臉一般遮在臉上,也不知道是揉眼睛還是揉鼻尖,一向一絲不苟的華美袍子被掀到了腿上。
而秋大人將自家小祖宗壓在身下自不必提,另外一隻手還抓著他的一隻手,雋秀非凡的小臉上還有獰色!
不由他不暗自讚一聲,現在的女娃兒都這麼霸氣了!
雖然看著自家小祖宗眼淚汪汪,臉上還有血漬,老甄有點心疼,但是能讓秋大人霸王硬上弓,實在也是佛祖庇佑之事。
他立刻抱著拂塵,輕咳了一聲道:「阿彌陀佛,咱家記錯了,方才鶴衛們一個不注意,走錯了宮巷,繼續,繼續,功德無量。」
這個時候,一白和出門迎接的雙白見老甄和自家主子半天沒反應,便都走了過來,打算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兒,卻忽然聽見老甄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句話,一白莫名其妙地道:「甄公公,您說什麼呢,咱們鶴衛怎麼可能犯這樣的低階錯誤,這不是明……嗚嗚……呸……呸!」
他話還沒有說完,嘴裡就被老甄塞上了一把拂塵,老甄沒好氣地瞪著他,壓低了聲音怒道:「沒眼力勁的東西,咱家說走錯路就走錯了!」
一白滿臉滿嘴都是拂塵的毛毛,還想說什麼,卻立刻被眼尖看清楚了帳內情形的雙白一把架住,直接點了他的麻穴,他立刻沒了聲音。
雙白架住一白,朝著甄公公點頭:「公公沒錯,宮門、殿門多相似,請往前面走,再拐過四條宮巷,每遇到轉彎便向右邊轉,轉過四條個轉彎口才是明光殿。」
甄公公立刻道:「多謝,起駕。」
說罷,便領著一隊鶴衛浩浩蕩蕩地繼續前行。
秋葉白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和百里初又被抬起來繼續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覺得腦門上被一萬頭草泥馬咆哮踏過。
雙白,什麼叫「再拐過四條宮巷,每遇到轉彎便向右邊轉,轉過四條個轉彎口才是明光殿」,同個方向轉是四個轉,不是他孃的又回到了同一個地方了麼?
唯一沒撒謊的是,確實回到了明光殿了,你這撒謊也撒得太有技術含量了!
還有甄公公,您還俗多年也是個太監罷,腦子裡在想什麼齷齪畫面,什麼叫功德無量,我一副把你家小祖宗霸王硬上弓了的樣子,功德無量?
這樣子……這樣子還是被控鶴監的這群人都看見了,以後她是不是都要躲著走!
步輦之內一片沉寂,只剩下她心中一片翻騰咆哮,無語問蒼天。
但是身下之人,片刻之後,卻忽然發出低低的忍俊不禁的笑聲來,幽涼悅耳,似潺潺泉水。
她一低頭,便看見百里初半側了臉,精緻的眼角淚光盈盈,咬著唇角在那笑。
秋葉白瞬間就羞惱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忍不住咬了牙低罵:「你笑夠了沒有……。」
百里初頓了頓,卻愈發地笑得厲害,甚至直接把臉埋進她懷裡,笑得肩頭都有點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