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搖搖頭:「如今證據未明,微臣不敢妄下揣測,只是兵部一向是和八皇子走得最近,而南北大營都在八皇子的掌控之中,微臣手上收集證據之中,有不少蛛絲馬跡顯示了八皇子確實手頭上有些緊張,畢竟他統帥南方剿匪大軍,聽聞今年收成不太好,也影響了軍中糧草,而京畿大營,已經快一百多年沒有真的動刀子了。」
鄭鈞聞言,臉色梭然大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秋葉白能找到這樣大的把柄。
所謂京畿大營就是為了拱衛京畿而存在的,只要不是有人逼宮,不是北方的赫赫人打了過來,便不會用上京畿大營,京畿大營更像是某種形象,所以油水和待遇比邊軍好了不少,什麼好刀、好甲必定是先緊著京畿大營的。
面對這樣花架子的京畿大營,身為南方邊軍統帥的八皇子,會動了挪用京畿大營軍費,將武器以次充好,以勻出錢糧來貼補邊軍的念頭,確實不是不可能的。
這種事情聽起來雖然不外法理,但近乎人情,若是兵部尚書這麼做了,也許只是個翫忽職守的罪名,但是作為邊軍統帥的八皇子這麼做,就不得不讓人側目了,甚至非常微妙,若是往大里說,收買邊軍,不要說褫奪京畿大營的掌營大權,就是意圖謀反的罪名也不是不能扣上去的。
鄭鈞能想到,太后老佛爺自然也能想到,她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來,伸手輕撫了下茶盞:「果然是有點意思,秋葉白,哀家期待你接下來能讓哀家看到想要的東西,不要讓哀家失望。」
秋葉白一拱手:「謹遵老佛爺懿旨!」
……
秋葉白和鄭鈞等人都走了以後,太后揉了揉眉心,肩頭也微微向後一靠,靠在身後的軟榻之上:「把其他的人都打發了,老羅和你留下罷。」
董嬤嬤立刻點頭稱是,隨後便按照太后的吩咐去做了。
羅醫正自從太后開始令秋葉白跪下之後,他便收拾了東西到隔壁的碧紗櫥裡去了,這會子被自家老佛爺傳召,便又提著藥箱出來。
「不必了,哀家只是有些乏了,你過來給哀家按按罷!」太后閉著眼,卻彷彿知道羅醫正要做什麼,便抬手阻止了他。
羅醫正放下了手裡的藥箱,依言走到太后身邊,伸手熟練地擱在她肩頭。
太后彷彿已經做了千百次一般,極為自然地靠在他懷裡,閉著眼,嘆息了一聲:「兒孫不爭氣,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太后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羅醫正卻自然地接了下去,他笑了笑,一邊替老佛爺揉按肩頭,一邊道:「再沒用,也是老佛爺的血親,您不照看也沒有人照看了。」
太后沒有說話,只是閉目養神,好一會才道:「秋葉白這個人說的話,你都聽見了,你覺得此人可信否?」
羅醫正搖搖頭,伸手替她揉按眉心,同時溫然地道:「微臣是個大夫,自然不知如何……。」
「不要跟哀家打官腔,這種腔調哀家這輩子聽得耳膩。」太后不耐地冷聲打斷他的話。
羅醫正笑了笑,方方正正的面容上也不顯懼色,只道:「此人可用不可信。」
太后老佛爺聞言,方才點點頭,嘆了一聲:「哀家也覺得如此,此人聰明機敏,只是心思太重,年紀輕輕的,哀家卻有點拿不透他。」
一邊的董嬤嬤坐在腳踏上,親自拿了白玉錘一邊為太后捶腿兒,一邊遲疑地道:「老佛爺,秋葉白已經是上了攝國殿下的繡床,咱們真的能用他,萬一……。」
「這就是他聰明的地方,今日原本有很多事,他不必說,也能巧言辯護過去,只是他事無鉅細地說了,這是他在顯示他對永寧宮的忠誠,當然這份忠誠是他必須給的,他很明白百里初能看上他的價值,除了他的那張臉,就是他在哀家眼底的分量,他今日說得如此清楚明白,就是期待著哀家給他更多的權勢,一個司禮監副座只怕滿足不了他。」
「您是說……。」董嬤嬤睜大了眼。
太后冷笑了一下,神色冰涼:「此人幼年寄人籬下,出人頭地的*甚重,他和鄭鈞之中未來,必定只能留下一個,若是讓哀家用一個詞形容此人,便是——狼子野心。」
不管是方才那一番和盤脫出的話語,還有後面突然爆出的京畿大營的事情,只怕連今日永寧宮的一場召見審訊,秋葉白都早已經算到了。
董嬤嬤忍不住顰眉:「老佛爺,您朝中後宮沉浮多年,自然不會看錯人,但是既然知道此人不可信,咱們怎麼能用,狼是養不熟的,萬一他背叛了咱們……。」
「不,他明白,攝國能給他的,哀家能給,但是他明白攝國手中人才濟濟,他不會有在哀家這裡得到的待遇,所以今日他所作所為都不過是在向哀家表明他是值得哀家選他的,狼子野心也沒有什麼不好,用得好了,便是一頭能咬死人的惡狼。」
太后靠在羅醫正的懷裡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閉上眼,彎起唇角露出個冷酷的笑:「哀家期待著他一個個咬斷那些敢冒犯哀家威嚴之人的脖子,等到功成那一日,哀家就親自送這一頭狼上路好了!」
董嬤嬤默然,她當然知道,太后最想要誰的脖子被咬斷,但是……
「若是秋葉白沒有這個本事呢?」
「若是沒有這個本事,那就去死好了,不過是一頭畜生罷了。」太后輕描淡寫地彈了彈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