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她看得太多,更明白對於女人而言,最沒用的便是眼淚。
眼淚改變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實和悲劇。
只是,她又何曾想到,明明曾經忌憚和憎惡這個男人,憎惡到想親手砍下他的頭,如今卻會在聽見也許他沒有法子在人間長久陪伴而落下她最不屑的淚。
她自詡的冷靜和看開通透彷彿瞬間全部都煙消雲散,只餘下心悸和憂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閉了閉眼,眨去淚光,喑啞地道。
「若不是這次病了瞞不住,我原也不打算將這些事告訴你,我相信大、小喇嘛的醫術,又何必說出來讓你平白擔憂。」百里初的聲音低柔幽涼,一如他輕輕撫摸著她秀髮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毫無芥蒂地提起元澤,就是希望她寬心,她如何不知?
秋葉白忍不住再次支起身子,看向他的眸子求證:「阿初,你方才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麼?」
百里初看著她,片刻之後,無聲而幽涼地笑了笑:「地下太冷、太黑,我從那裡來,好不容易捕獲了屬於我的小太陽,還沒有做好回去的準備。」
秋葉白與他對視了許久,方才俯下身子,把臉埋在他的頸項間,輕聲說:「阿初,不要騙我,要記得你在金水河上曾經的許諾,若是你騙我……。」
她頓了頓,冷冷地道:「你若你騙我,我便將你葬在最黑暗、最冰冷的天山冰淵裡,讓你永遠都與光和熱無緣,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百里初一怔,眸光幽轉,她知他其實最不喜冷,亦不喜黑暗,所以選擇這樣的方式‘懲罰’他的不守信諾麼?
他輕笑了起來:「小白,你真夠狠的。」
她嗤了一聲:「人說無毒不丈夫,卻忘了世間還有最毒婦人心。」
她雖然是一身男裝,卻不但是婦人,而且還是非常記仇的小人。
百里初再次無聲地輕笑,伸手將她細腰攬得更緊,聲音低柔喑啞地輕喚:「小白,小白……。」
他的小白,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兩人靜靜地相擁躺在床上,靜靜地呆了一會,她忽然道:「是了,你還沒有告訴我這個毒婦,你這次發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他一直都有按時服用藥物,也……嗯,也有她這個爐鼎護身,身子怎麼還會忽然間就不好了。
百里初沉默了好一會,才淡淡地道:「長期各種藥物和毒物的作用,我的身子可能沒法讓女子受孕。」
什麼?
秋葉白一呆,她下意識地支起身子看向他:「你是說……。」
他平靜地看著她,眸光幽深莫測:「本宮是說,小白,你可能永遠無法擁有屬於你的孩子。」
秋葉白與他的幽瞳對視了許久,她忍不住搖頭鬆了一口氣,毫不在意地搖搖頭:「我還以為什麼事,原來只是沒有孩子而已,沒有也就沒有了罷!」
他才是她選定的伴侶和一生一世的情人,孩子是情感的結晶,她又不是為了孩子才和他在一起。
孩子固然重要,但若是不是他的孩子,她一點都沒有這時代的女子一定要給男人傳宗接代的想法。
百里初聞言,幽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點來。
「我原不是沒有想過,若是我逃離不了這秋家四女的命運,也許註定此生都不會有孩子的。」她輕嘆了一聲,低頭看著他。
「阿初,你和老甄他們是不是打算用那些虎狼之藥做調理?」
「命裡有時終須有罷了,既然受不起,原也就罷了,可是小白,你終於是我的了。」
百里初輕嘆了一聲,伸手探入她的衣襟之中,撫過她平坦滑膩的小腹,一向涼薄淡漠的眼神變得柔軟而深沉,甚至還有一絲隱不可見的哀冷。
「所以我想要……想有一天能有一個像你的女孩兒,溫暖柔軟,就像人世間最溫暖的光芒。」
百里初的神情讓秋葉白瞬間怔然,神色微沉:「阿初……。」
明明是尊貴的皇子,明明是天之驕子,明明比誰都合適成為帝國的統治者,明明被皇帝寄予了繼承者的期望,也手握大權。
但是他卻早早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皇子的尊榮與驕傲,健康的身體,甚至以真正身份站在陽光之下的資格,還有……一個普通人所有能得到的溫暖、應有的未來與幸福的權力。
她忍不住心疼,伸手按住他擱在自己小腹上的手,隨後伏下身子靠在他身上,讓自己溫暖的皮膚貼上他冰涼的肌理,輕聲道:「會有的,阿初,我們都會有的。」
你和阿澤都值得被這冰冷殘酷的人世溫柔以待一次。
兩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等待漫漫長夜過去,等待窗外天明,冰雪初融,春意初現。
……*……*……*……*……*……*……
司禮監
「副座,所有的資料都已經在這裡了,我已經整理過了。」
周宇一邊指領著大鼠將一疊整理好的資料擱在桌面之上,一邊沉聲道:「確實如劉侍郎所言,除了三起貴女失蹤的案子之外,還有三宗平民少女失蹤的案子,只是因為平民少女失蹤的地點都非常分散,遍佈整個京城,甚至京城周圍的縣城,五成兵馬司和周圍縣城的主官都只作為尋常失蹤人口案來查。」
秋葉白和寶寶分頭查著手上的資料,果然看出來不少問題。
她正在看案卷,寶寶卻忽然問她:「殿下身子好些了麼?」
秋葉白頓了頓,隨後點點頭,神色又有些無奈:「嗯,他可能需要調養一段時日,暫時不會上朝,要閉門調養。」
實際上是,阿初那日還吐血了,所以最近陷入沉睡的時間比原來要長,不過大喇嘛說這倒是個好事,他的身子在自我修復。
調養兩個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