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白默然了片刻:「……我去看看他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人果然是不能和獸戀的。
……
秋葉白自覺她和‘染軍師’這點子短暫的暗中首尾並沒有引人注意,但是她卻不知道,那只是沒有引起普通人注意而已,而對於無時不刻關注她動向的眼睛而言,卻是瞞不過的。
梅蘇默默地站在另外一艘船上看著那一雙璧影,他閉上清淺的修眸,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司運大人,您過來看看?」
他身後傳來喚人的聲音讓他瞬間又恢復了平靜,鬆開了拳頭,轉身向喚他的工匠走去。
而另外遠遠地站在遠處的天畫擱下手裡的銅質瞭望鏡,眼中閃過一絲腥紅的光:「泉州那邊到這裡需要多久的時間?」
他身邊的侍衛立刻道:「大約一個時辰左右。」
天畫點點頭,唇角泛起冷笑:「很好。」
……
「大人,您弄來的那些海盜還挺好使的。」大牛叔擦了擦自己額頭上恣意橫流的汗水,看著秋葉白笑咪咪地道。
「他們似乎對怎麼在沒有炮臺的情況下固定炮臺很有經驗。」。
更不要說知道要在船舷弄什麼東西可以防止人跳過船上及防勾船等等,更有經驗。
「要不怎麼是海盜呢?「秋葉白看著那些海盜們乖覺地、熱火朝天地加入改裝船工之中,她微微彎起唇角。
她之所以一定要收服震懾這些海盜的原因就在這裡。
他們在海上也會遇上打劫不到東西的時候,自然缺衣少食,除了何珅收了他們的錢允許他們偶爾靠岸補給,船上有什麼東西壞了,想必也是他們自己修繕,還有遇到其他海盜尋仇的時候,怎麼躲避,怎麼還擊和儲存自己。
他們更懂得怎麼在惡劣和各種不允許的條件下更好地利用船隻和保護自己。
而這正是艾維斯和老牛都欠缺的。
海盜的經驗和艾維斯的遠航經驗、再加上老牛師傅的能耐,讓原本平安到達粵東的可能性從三成提高到了六成以上。
「老牛佩服!」老牛師傅聞言,忍不住感嘆,這中間真是好大學問。
但是也更堅定了他跟隨秋葉白的決心。
兩人正是說話間,秋葉白忽然聽見船下響起一道冰冷的厲聲:「除了正在修繕炮臺的人,所有人全部都到港口集中。」
那聲音,秋葉白自然認得,她一低頭就看見一白正讓鶴衛們驅趕人群,而司禮監的人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所有運糧計程車兵、被關著的客商、甚至一些沒有在忙的船工們都全部被往港口的寬闊地帶趕。
她不免有些疑惑,正要轉臉的時候,便聽見身後傳來百里初幽涼低柔的聲音:「我們這裡有
內賊。」
她一冷,轉身看向百里初,隨後便看見他手上抓著一隻雪白的鴿子,那鴿子撲稜稜著翅膀,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無辜地四處張望。
秋葉白神色立刻一沉,看向百里初:「這是信鴿,什麼時候抓到的?」
百里初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之前鶴衛們在山上的制高點巡視的時候,看見停在一顆樹上覓食的。」
秋葉白開啟紙條一看,上書一行小字——已將港口被佔,何珅已死之訊息快馬加鞭送至泉州府。
她臉色微變,狠狠一握紙條就向船下走去。
一干被集中的港口前方開闊地的眾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人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
天畫也與他的侍衛們都走到了廣場之上,正是百無聊賴的時候,卻忽見秋葉白從船上走了下來,她的手上還抓著一隻鴿子。
天畫身邊的護衛瞬間大驚失色:「是小白!」
天畫也看見了,臉色亦立刻閃過一絲冷獰,壓低了聲音厲聲道:「你喊那麼大聲,是怕別人不知道小白是我們的麼?」
那些護衛們立刻噤聲,只是不安地慢慢隱入人群裡。
秋葉白抓著白鴿和百里初一起下了舷梯,正巧看見梅蘇也往人群裡走,她微微一挑眉,喚住了梅蘇:「梅司運這是去哪裡?」
梅蘇轉過臉看向她,神色淡然地道:「大人是懷疑咱們之中有人出了內鬼,梅蘇嫌疑不小,自然要站在那邊,接受審查。」
秋葉白聞言微微一怔,梅蘇竟然能憑藉她手上抓了一隻鴿子便判斷出了她的想法麼?
她頓了頓,看著梅蘇道:「本座並不懷疑梅大人,梅司運若是想要通風報信,您回泉州城便可以通風報信了,何必多此一舉?」
梅蘇清淺如籠著薄煙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許久,他淡淡地一笑:「那還真是多謝大人對下官的信任了。」
說罷,他轉身向船上走去,彷彿沒有看見秋葉白身後的百里初一般。
秋葉白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每一次看見梅蘇都覺得像是看見四月潮溼蔥蘢的江南煙雨,但是他就像攏在那煙雨之中,讓她只能看見那渺渺青煙飛雨,卻看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作什麼。
百里初留意到面前人兒的表情,他精緻的唇角微抿出一道鋒利的弧度。
雖然小白和梅蘇有那一層關係,但是,他開始有點不喜歡自己當初那個選擇留下梅蘇,讓他為小白所用的決定了。
秋葉白沒有留意身後之人神情的變化,徑自抓著那隻鴿子走到眾人的面前,她將手裡的鴿子舉起,目光冰冷地環顧了一圈:「我想知道,咱們之中是誰那麼想讓大夥送死,所以將鴿子放出去!」
此言一齣,眾人瞬間喧譁了起來。
秋葉白的意思,大夥都明白了,這是有人利用信鴿將港口的訊息傳遞了出去。
一干馮家村的人和何珅一系的人瞬間臉上都露出了喜色,這可是意味著他們得救了!
那馮家村的村長一下子站了出來,得意忘形地獰笑:「哈哈,你們這些混賬東西,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泉州的人馬馬上就要殺到了,你們一個抖跑不了,要給我女婿償命!」
他這麼一吼,一干馮家村的人和那些和何珅有合作關係的商人們也蠢蠢欲動起來。
那馮家村的村長一時間忘了之前的教訓,繼續鼓譟起來:「大家不要怕這些朝廷的狗官,咱們泉州的人馬即可就到,咱們將他們都攔下來,撲殺在此……。」
他話音未落,空氣一聲蜂鳴瞬響立刻讓周圍馮家村的人想起了之前那恐怖的場景,他們想要阻止自家村長,但是卻已經來不及。
「唰!」一聲詭異凌厲的風聲想起之後,馮家村的村長梭然住了口,瞪大了眼珠子,片刻之後他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腦後翻折下去,那弧度超越了人類能翻折的極限,伴隨而來的是頸腔裡瞬間噴射入泉的鮮血。
「啊啊啊啊啊——!」
周圍被噴到的馮家村的人和客商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天畫和他身邊的人看見了這一幕,卻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天畫暗嗤了一聲,還擔心被發現,現在卻有個蠢貨自動出來認罪領死了,也省得他操心。
卻不想,百里初目光冰冷地看向眾人:「還有沒有人出來認罪?」
眾人皆是一愣,那馮家村的村長不是已經認罪了麼?
秋葉白目光銳冷地看著眾人:「這隻信鴿是北地的品種,泉州太熱,它生活不慣,所以信鴿絕不是馮家村長養的,但他那樣不識趣之人,留著也無用。」
這姓馮的整日里試圖掀動這些客商和他們以死相搏,留著也是個禍害。
眾人再次沉默了下去,北地的信鴿,那麼也就是隻有北方的人才會有養麼?
難怪連士兵們也都全集中在了這裡。
秋葉白看著一片緘默的人群,她輕笑了一聲,微微眯起眸子:「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沒有法子發現你們中是誰做了手腳?」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不安,有人好奇地看過去。
秋葉白伸手輕撫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信鴿,輕笑了一下:「這鴿子有些時候沒有用餐了,想必會很快地飛去尋它的主人要吃食罷。」
天畫在底下看見,卻神色大變,立刻低聲吩咐身邊的人:「一會子用暗器將小白打下來!」
那侍衛一愣:「但是公子,你不是一向很喜歡小白的麼?」
天畫壓低自己的嗓子,厲聲道:「叫你打你就打,廢什麼話。」
「是。」那侍衛趕緊應了。
秋葉白抬手一振,那白鴿瞬間飛了起來,撲稜稜地在空中飛繞了幾圈,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向人群中某處俯衝飛去。
天畫看著那白鴿衝下來,神色瞬間一緊。
隨後半空中忽然飛出一道暗影直向白鴿擊去,眾人一驚,眼看著那白鴿就要擊中,說時遲那時快,空氣裡又同時響起了破空之聲。
當!」一聲響,那兩枚暗器瞬間在半空中撞擊在了一起落下了地。
而白鴿因為受驚,再次撲騰到了半空之中。
天畫一看這情形,暗自叫了一聲糟糕,秋葉白早有防備!
果然他一抬頭就看見秋葉白銳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方向,最終隨著那鴿子落下的方向,定格在他的身上,目光冰涼。
他心中一冷,心中只一個念頭,她知道了!
隨後他忽然摸出一根針扎向身邊那護衛的胳膊。
那護衛只感覺胳膊一疼,以為他讓自己再射下白鴿,立刻再次出手。
「唰!」一聲破空之聲後,那白鴿這一次到底沒有逃掉,哀鳴一聲,直直地落了下來。
鶴衛此刻已經鎖定了出手之人,直接飛身就向那護衛抓去,那護衛大驚失色,立刻拔出了自己手裡的刀迎戰,但是下一刻他忽覺得喉嚨一癢,伸手捂住嘴裡噴出黑色的血,他錯愕地瞪大了眼,瞬間倒地。
周圍計程車兵和客商們大驚,立刻散開來。
「抓住天畫和他身邊的那些‘鏢師’!」秋葉白明眸寒霜,厲聲下令。
天畫梭然抬頭,看向遠處的她,嗤笑一聲,嘖,他原本打算讓那護衛做個替死鬼,沒想到還是瞞不過你呢,樓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