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的僵硬和發抖讓她心中一片溫軟與憐惜,她從來沒有見過驕傲的他這般模樣,她伸出手緩緩地撫過他的背脊:「我沒事了,我沒事……阿初,你放鬆一點。」
好一會,她才感覺到百里初才放鬆下來,便轉過臉想要去看方才那一處:「梅蘇,他……。」
百里初聲音幽涼地道:「他剛才試圖救你,所以我也讓一白救了他,他沒事,待得勝還朝,我會下旨嘉獎他,你也不欠他任何東西。」
秋葉白看過去果然看見一白半托半扶著一個*的人影向一處掩蔽物後而去。
看著梅蘇還活著,她鬆了一口氣,微微顰眉:「剛才炮火太猛,他可能被燒傷了……。」
百里初抱著她,繼續淡漠地道:「雙白已經將最好的紫玉燒傷膏給了一白,他身上不會留下疤痕。」
秋葉白聞言嘆息了一聲,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想欠梅蘇,尤其是欠命,她更欠不起,因為還不起。
不過身邊的這個醋罈子,為了不想讓她的目光放在梅蘇身上,還真是夠細心的。
不過這個時候實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看了看四周,神色凝重:「看樣子在這些海盜絕對不是為了劫財而來,一上手就是殺招,怕是想要咱們這十條船葬生魚腹差不多。」
他們和海盜近日無怨,往日無仇,為何這些海盜一上手就這麼狠辣,甚至一點不在乎船上財務糧食的樣子,全不是平日裡海盜劫財的作風。
「泉州府。」百里初眯起眸子看著那些四處遊走不斷地用炮火攻擊運糧船隻的海盜船,薄邊浮現出森冷笑意。
秋葉白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明白了,沒有錯,除了泉州府的人,還有什麼人既能跟海盜有聯絡,還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
……*……*……*……*……*……
幽暗的天空繁星點點,海潮一*地拍擊著岸邊,帶來潮溼的氣息。
精緻的屋簷下,風鈴輕晃動著,聲音悅耳而詭涼,就似黑暗屋內深處飄出來的簫聲,幽悽飄渺如來自海底深處。
「王,接到訊息,黑鯊已經和朝廷的人在黑海交手。」門外細沙灘上跪著一名穿著深藍短打護衛模樣的男子恭敬地對著屋內稟報。
片刻之後,簫聲散去,屋內傳來男子微沙而極為磁性的聲音:「淳于的訊息呢?」
那護衛微微一顫,隨後一咬牙老老實實地道:「沒有。」
許久之後,黑暗深處傳來低沉的輕笑:「沒有?」
護衛額上浸出細細的汗來:「我們一定會抓到她的!」
黑暗的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音,彷彿最深的海底一般靜謐,但是門外跪伏的護衛越來越緊張,直到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微微抬頭,看見面前出現一雙精緻的銀線繡海水波瀾皂靴,他嚥了咽口水,頭更低了:「王。」
男子輕嗤了一聲:「小小泉州府游擊將軍的膽子不小,敢動一品大員,不過那司禮監督公膽子更大,有趣。」
護衛一愣,隨後打了個寒戰,王說的有趣的人通常的下場是成了魚腹之食,如今王到底是說誰有趣?
他想了想,硬著頭皮道:「黑鯊私下和泉州府的人有交易,您……。」
「隨他們去罷,本王倒是想看看這陸上的虎到了海里,是咬穿了鯊的喉,還是讓鯊吃得骨頭不剩。」
男人慵懶地一笑,微沙的嗓音似海潮撫岸一般,溫柔迷離,卻讓人不寒而慄。
……*……*……*……*……*……
「轟隆隆!」
黎明升起的那一刻,整個海面卻早已硝煙瀰漫,以至於讓陽光都透落不下來。
「左側,直舵,開炮幹他孃的,開炮!」黑龍揪住一根繩子穩住自己的身形,伸手恢復著大刀,指揮著底下計程車兵們開炮。
看著黑鯊的船因著中了炮,瞬間搖晃一下,起了火,他得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
邊上黑龍號的大副看著自家船長一臉鮮血和硝灰,還笑得滿臉猙獰,他忍不住道:「老大,你瘋了麼,幹嘛幫這些威脅咱們的朝廷狗官賣命,得罪黑鯊!」
他原本以為自家老大是迫於恐懼和想要活命才給那司禮監督公賣命,但是看著黑龍如此不遺餘力,甚至為此得罪黑鯊,他實在覺得莫名其妙。
黑龍聞言,低頭瞪著那大副,獨眼裡皆是狠辣的目光:「幹你孃,扁魚頭,你說老子的救命恩人是狗官,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被喚作扁魚頭的大副在黑龍猙獰的目光下,瞬間吶吶:「但是……如果不是秋督公抓了咱們,咱們也不會和黑鯊遇上。」
黑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惡狠狠地道:「幹你孃,就算這樣,你見過哪個朝廷大官會救一個俘虜,而且黑鯊這個老混蛋在黑海這裡仗著海王的背景吃大頭那麼久,咱們每次都得夾著尾巴躲,這次老子一定要乾死他!」
說罷,他也不理會身邊的大副,繼續舉起手上的大刀揮舞著指揮嘶吼:「幹,左舵,左舵,穩住船身,不要給他們的船繞過轟擊的範圍,放放……炸死那些混蛋!」
他身邊的大副和二副看著自家老大那副不遺餘力的樣子,也只得撫了下額,嘆了一聲:「幹吧,反正都上了朝廷的賊船!」
不把黑鯊他們幹翻在海里,得罪了海王,他們黑龍號也在這片海域混不下去了。
說罷,他們立刻一個上去幫著牛家人操縱船隻,一個衝進船艙放出黑龍號的船員,領著他們上甲板幫忙對付那些掛滑索衝殺過來的海鯊號的海盜。
一白看著黑龍號的人加入了戰鬥而不是趁機搗亂殺人,原本抬起的手緩緩放了下來,而與此同時隱沒在船身四處的鶴衛們也放下手中泛著森然寒光的骨蓮彎刀。
一白看向自家主子,沉聲問:「殿下,我們可要出手?」
百里初看著不遠處的海盜船,微微眯起了眸子,輕聲道:「本宮要他們的頭,全部掛在三艘船的桅杆上,一個接一個,像最精緻的旗幟。」
一白看著自家殿下的樣子,便知道這些海盜剛才的炮火差點傷了秋大人,已經徹底惹毛了主子。
「是!」
隨著一白手中彎刀一抬,數道黑影,悄無聲地向甲板上飄去,他們動作之輕盈,彷彿大海造成的顛簸和炮火於他們而言都不過是虛無。
但隨後,一聲厲喝卻阻止了一白準備飛身離開的動作。
百里初和一白皆齊齊低頭,正巧看見一身灰的秋葉白匆匆地從旋梯往上而來。
「小白……。」百里初看著她,眸光幽異。
她不會還在顧忌什麼,不讓鶴衛出手罷?
秋葉白衝上來,看向他和一白,一邊喘氣,一邊道:「現在敵我炮火太猛,我會讓黑龍和艾維斯分別指揮兩艘船為你們的開道,上船之後速戰速決。」
真需要用到鶴衛這些地獄收割者,她可不會客氣,但是既是阿初的人,她就要盡力不讓他們有一點損傷。
百里初看著她有些髒了的臉,心中卻莫名地微熱,他伸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微微一笑:「本宮親自動手。」
「等一下,阿初……。」秋葉白聞言,梭然瞪大了眼,她可不想他冒險。
「我沒有擋著你去冒炮火指揮戰鬥和掩護其他船隻轉移,你也需要信任我。」百里初低頭在她唇上輕吮:「小白。」
秋葉白愣了愣,隨後看著他轉身瞬間掠向甲板,她一咬牙,眸光微沉。
她信他!
隨後她一轉身就直接爬上儲存倉,一邊低頭,運足了內力對著黑龍厲聲大喊:「黑龍,靠近黑鯊的船,儘量靠近!」
「得令!」黑龍聽到之後,使勁地回吼一聲,同時大力拍著自家二副的肩頭:「快,快,向黑鯊的船衝過去!」
那二副一呆,這是要撞船麼?
但是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一咬牙冒著炮火就轉舵開船往黑鯊的船衝了過去。
秋葉白在同時從後腰扯出了兩面旗幟對著不遠處的另外一艘船利落地揮動了起來,不遠處正指揮另外一艘船轟擊敵人的艾維斯看見之後,略遲疑片刻,亦咬牙立刻轉舵也向黑鯊的船衝了過去。
黑鯊船上的海盜看著兩條船不要命似地向他們衝過來,先是一呆,立刻加大了火力,邊退邊開炮。
黑鯊原本得意洋洋地看著對方不少船隻都中了他們的炮火,或者被圍困,以為自己就要得手,卻不想對方這麼不管不顧,頓時惱了,厲聲罵道:「操,這些當兵的不要命了!」
他罵罵咧咧的時候,卻沒有留意到自己身後的一隻箱子裡鑽出一道窈窕的人影,偷偷摸摸地向黑鯊海盜船的甲板上而去,那人影看著沸騰的海面,一咬牙就直接扯了原先黑鯊海盜的滑索勾住向對面的商船船舷,朝著對面溜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秋葉白一心指揮船隻戰鬥,也沒有留意到自己腳下的儲物艙緩緩地開了一個口,一隻蒼白的手慢慢摸向她纖細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