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了這裡的那一刻,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或者說,在他接受八皇子的利用時,他就已經早早預料到了這一日了,所以他很平靜。
秋葉白看著他,淡漠地道:「好,既然你已經很明白了,你雖然不是藏劍閣的人,但是綠竹樓是我的產業,就按照江湖門派清理門戶的規矩來罷,無規矩不成方圓,獎罰不分明,我也對不起這綠竹樓的其他人,更不必在江湖上立足。」
說著,她眸光一銳,翻手挽了個手勢,直接捏住了天書的肩胛骨,天書頓時痛得臉上一白,而她另外手勢翻飛直接以真氣瞬間破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
「啊——!」天書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倒在了地上,渾身顫抖了起來,整張臉都痛得扭曲起來。
百里凌風和李牧都是朝廷中人,哪裡見過這般行刑的方法。
他們只看見秋葉白伸手在天書身上戳了幾戳,原本硬骨頭的天書一下子就痛得倒在地上渾身顫抖和抽搐,頓時臉上都是一驚。
秋葉白看著倒在地上的天書,神色淡淡地道:「分筋錯骨手,是我藏劍閣清理叛徒之前必讓叛徒承受分筋轉骨之痛,每一天,你的筋骨就會轉錯逆行一部分,痛楚會不斷疊加,直到三天之後,如果你還沒有疼死的話,本閣主會給你一個痛快。」
百里凌風見狀,忍不住低聲道:「秋監軍,要現在給他一個痛快了結?」
她轉過臉看向百里凌風,冷淡地道:「大帥,這就是江湖,江湖裡有熱血,有情義,有背叛,如果天書是朝中人,我會另有處置,但他是我的綠竹樓的人,綠竹樓也算是藏劍閣的產業,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江湖規矩處置,你當初不就是看上他的這個身份麼?」
這時候再來做好人,不覺得太遲了麼?
百里凌風瞬間啞然。
而此時,在不遠處奉茶的一名衛兵忽然衝了過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對著百里凌風和秋葉白「咚咚咚」地磕頭,顫抖著聲音道:「大帥,饒了我哥哥一命罷,求你了!」
秋葉白和百里凌風皆是一愣,那衛兵抬起頭,一張清秀漂亮的和天書極為相似的臉露了出來,分明是天書的少年模樣,只是因為常年的軍旅生活,他的皮膚呈現出小麥色,更顯得英氣。
但見他滿臉淚痕,眼裡一片腥紅,眼巴巴地看著百里凌風。
百里凌風一見他,頓時臉色黑了下來,看向一邊站著的行刑手:「還不快把這個放肆的小子拖下去!」
那些行刑手原本是為天書準備的,但他們完全派不上用場,此刻聽得主子交代,立刻趕緊上前就要拖著那少年離開。
那少年卻不肯,忽然一轉身竟直接朝秋葉白撲了過去,想要抱住她的腿。
秋葉白早有防備,立刻退了一步,讓那少年撲倒在了地上,那少年也不管不顧地只伏地,在她面前一個勁地叩首。
「四少,四少……你饒了我哥哥罷了,你不知道他曾經多仰慕你,他每次來看我都會提起你是個好人,他是為了我才會這樣,求你了……我給你做牛做馬!」
百里凌風厲聲道:「楚鳳飛,你瘋了是不是,竟然敢裝成這副模樣混進來,再不滾下去,不但你救不了你哥哥,連你在龍衛的從六品忠顯校尉都不要當了!」
那少年立刻爬起來,對著百里凌風磕頭:「大帥,只要能饒了我哥哥一條命,我可不當這一個……。」
他話音未落,就被一隻手抓住了胳膊,他順勢看過去,卻見天書正強忍著痛楚死死瞪著他。
楚鳳飛立刻轉身抱起了纏繞削瘦的天書,眼底都是淚,顫聲問:「哥哥……哥哥……你怎麼樣了?」
天書閉了閉眼,顫抖著聲音道:「不……不要說……傻話,你是……楚家和爹孃最後的……希望……好好地……在龍衛待著,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要像哥哥……一樣……。」
「哥,不是的……。」楚鳳飛雖然在軍中磨礪多年,早已上陣殺敵,但是終究在自己唯一的親人面前還是孩子。
過分的痛楚讓他死死地抓住了楚鳳飛的手腕,才能喘息了一口氣:「聽著……哥死了以後……把族譜上我的出生……時辰改回去……這個世上的楚雲飛……早就死在那一場滅門……滅門之災裡。」
「哥哥……哥哥!」楚鳳飛淚如雨下,忍不住嚎啕大哭:「為什麼,為什麼上天不肯放過我們,為什麼菩薩不救我們!」
「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菩薩……也沒有絕對的公平……你記著行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夠了,還有……我死了……我的骨灰你留著一半,還有一半裝在瓶子裡……。」
天書蒼白著臉,一行清淚從他沒有焦距的眼裡落下來,他淡淡地道:「給……靜萍姑姑吧,她留著或者是挫骨揚灰,都……隨了她。」
「哥哥……。」
此時,秋葉白看著他,忽然淡淡地道:「三日後,你若能活著,你的命,我會交給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