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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神性魔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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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百里初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綿延起伏的山脈之上,卻似笑非笑地反問她。

秋葉白頓了頓,目光則是落在滿地翻卷的龍旗之上,輕聲道:「說實話,百里凌風是個帥才,確實他也有能力統治一個帝國,但是他還太稚嫩,在我的心中你更合適成為帝國的統治者,畢竟你已經統治這個帝國很久了,只是……。」

她頓了頓,繼續道:「只是你並不上心。」

百里初這個攝國殿下做的不能說好,不能說不好,他任性妄為,並不曾將天下眾生放在眼中,卻又能輕易地將帝國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

杜家和反對杜家的勢力的博弈之中,帝國在苟延殘喘著。

若是她還在民間必定覺得攝國殿下是個輕浮放蕩的廢物,所以才會讓帝國出現這種奇怪的‘平衡’,雖然算不上民不聊生,卻又實在說不上治世。

但是在她入朝三載之後,進入了帝國的權力核心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微妙的‘平衡’才是那最不好保持的一種狀態,需要花費更多的心力和權衡,還有各種佈局。

比如,百里凌風——她怎麼看這位都是百里初培養出來對抗杜家的,或者在背後狠狠戳杜家一下的刀子。

但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要費盡心思布這個局,難不成只是為了好玩?

「我不明白,以你如今的力量推翻杜家,奪取大寶,集中軍務,都不是的事,但為何你要放任百里凌風坐大?」

她是真的不明白,百里凌風坐大之後,絕對不會甘心於受明光殿的控制,他如今已經毫不掩飾對帝國繼承人位置的野心。

還有五皇子和三皇子!

這些人不論誰繼位,都不會容忍明光殿的存在,那時候,他這個攝國殿下怎麼辦?

百里初看著遠處的山影,面具擋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是卻能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唇角,玩味地道:「不上心……嗯,小白倒是頗為了解本宮。」

他頓了頓,忽然換了個話題:「小白,你看這萬里河山如何?」

她聞言,隨著他的目光慢慢地看向遠處的河山,燦爛的陽光為山川上鍍上了一層極美的光影。

「重巒疊嶂,天地博大,如若是越過山嶺便可以看見遠處的碧波萬頃,浩瀚無邊。」她看著遠方,靜目了片刻之後輕嘆了一聲。

「但在本宮眼中,這裡和地宮沒有什麼不同。」百里初卻忽然淡淡地道。

「啊?」秋葉白聞言,瞬間愣住了。

百里初再次淡然重複:「無論是這煌煌河山萬里,還是地宮無邊黑暗白骨累累,於我而言並沒有任何不同,至於帝位……。」

他輕笑了起來:「你覺得滿朝文武會接納一個蓄養三千男寵的公主登上帝位麼,又或者本宮恢復了男兒身份,那又怎麼樣,需要耗費多少精力和時間讓那些人接納本宮曾經是個‘女人’?」

她聞言,瞬間沉默了下去,沒有錯,作為一個帝王,他曾經的身份就是一個最大的阻礙,要讓朝臣們接受原本的攝國殿下是男兒身,怕是不容易。

何況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在某些方面,如果放肆妄為的是一個公主,朝野上下也許不過罵一聲放蕩無恥和牡雞司晨,但若是一個皇子,便是荒淫無道,不堪大任了。

所以不管是三皇子、五皇子或者百里凌風都極為愛惜自己的名聲。

就連他的父親——順帝在決定讓他以女裝的攝國公主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就已經將他排斥在帝位繼承人之外了。

想起出徵前,順帝召見她之時說的那些話,秋葉白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的冷色。

百里初見她微微顰眉,他眸光幽涼地伸手輕撫過她眉間:「但要讓他們必須接受坐在帝位上皇帝就是那個荒淫無度,男扮女裝的本宮,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她看著他,挑了下眉。

百里初微微彎起唇角,聲音涼薄到了極點:「但是那個男人的東西——他眼底的繁華天下,對本宮而言不過是另外一個真言宮的地宮罷了,那個男人視若珍寶,珍而重之的東西,本宮從來就不想要,太髒。」

她瞬間愣住了,阿初,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這個天下?

因為……太髒?

「可是……我不明白?」她確實不明白。

當初,他的母妃為了順帝,為了他犧牲了母族和她自己,順帝應允過將與宸妃共享天下。

而順帝的食言更讓她覺得阿初就該得到這天下!

百里初看向遠方,似笑非笑地道:「因為做了‘活佛’,成了‘神’,再看這人間江山也不過如此,更何況本宮如今和皇帝有什麼區別麼?」

她啞然,也對,阿初現在坐的是金龍座,帝王心術爐火純青,受的是朝臣三跪九叩的帝王禮,朝野上下生殺大權都在他手裡,他就是這個帝國真正的帝王,而且一坐帝位已逾十年。

「錦衣玉食,生殺大權,本宮要什麼沒有,這世間實在是太無趣了,太沒有挑戰性了,無趣得真想毀了它。」

百里初輕嘆了一聲,那一聲冰冷的嘆息裡帶著一種詭譎的寂寥,寂寥到殘酷。

讓她都忍不住心中陡然一緊,瞳孔微縮:「阿初……。」

「本宮知道小白很奇怪本宮為何要將如今的時局擺佈成如今的模樣,杜家雖元氣大傷,卻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老八和老五都對皇位志在必得,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老三……是個沒用的東西。」他頓了頓,譏誚地彎起精緻的唇角。

「那是因為本宮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本宮對帝位雖然不感興趣,但宮裡日子過久了,就喜歡這種群狗爭食的場面打發時光,看著他們心有所求,求而不得,怨恨叢生,醜態百出的模樣,也很有趣。」百里初眯起幽眸輕笑了起來,腥紅的舌尖無意識舔了下唇角。

「喜歡那個男人和他母親反目成仇,日夜謀劃,嘔心瀝血想做個明君,卻比誰都明白他自己不過是個昏君的痛苦模樣。」

秋葉白忽然想起幾年前,她潛入三皇子的定王府邸,看見的那一幕……

一身如血紅衣的男子用溫涼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對三皇子百里凌雲說的那句話。……

「本宮能答應助你登上皇位,自然也可以捧著別人上位……本宮平生素來無什麼癖好,唯喜歡看著狗咬狗,所以皇弟定要在所有的狗裡撕咬出一條路,咬出一場血腥而精彩的賽事來。」

如今再回想起來,她終於深刻地明白當年百里初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僵硬,忽然垂下眸子看向面前的人兒,伸手輕撫過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又涼薄:「今朝有酒今朝醉,本宮如今只對能引起本宮興趣的人和事投以心力,比如小白。」

他觸在她臉頰上的手極為冰涼,讓她忍不住身子微微一顫。

她只感覺面前之人彷彿又變回了那個令人琢磨不定,心思如海的攝國殿下,那個高高在上,只以一己喜怒定人生死,冷眼看人間悲歡離合,血腥廝殺,以操控人心傀儡為樂的「溼婆神」。

全無人性……

「別怕,我的小白。」他似能感覺她的不安,輕笑了起來,眸子裡幽暗不明,他慢慢地對著她傾下身子。

秋葉白只覺得他的眸裡那種翻騰的濃重無邊的黑暗幾乎一下子就將她籠罩在其間,讓她莫名地動彈不得,背脊上起了一層白毛汗。

他撫上她纖細的脖頸,低頭在她唇邊輕舔呢喃:「永遠都不要害怕我,小白,誰都可以怕我,就是你不可以。」

他親暱的時候改不了地宮裡帶出來的那種近乎獸性的習慣,品嚐美味或者獵物習慣性地先舔舐,加上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猙獰卻又似祈求的低柔,讓人愈發毛骨悚然。

她太熟悉這種讓人戰慄的感覺。

秋葉白閉了閉眼,輕嘆一聲,忽然一抬手勾住他的頸項,徹底拉低他的身子,啟唇一點不客氣地反吻住他的薄唇,丁香舌尖直接在他涼軟的口腔裡狠狠地掃了一圈。

隨後,她才鬆開手腕,別開臉,有點粗魯地輕哼一聲:「怕你,開玩笑,上你還差不多!」

被嚇了那麼多次,她還被他嚇到的話,就白當這個藏劍閣閣主了!

好吧……這魔頭氣場全開的時候,確實……還是有點嚇人。

她也察覺自己說話的聲音有點兒發緊發顫,音量無意識地梭然拔高,帶了女兒家的尖利,明顯讓附近守著的鶴衛們齊齊虎軀一震。

鶴衛聽著身後傳來的宣言,雖然他們都背對著自家主子,卻忍不住腦子裡浮現出各種奇妙的畫面。

同時暗自感嘆,駙馬果然是條女漢子啊,如此霸氣的宣言,簡直是讓人膜拜!

百里初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子,她剛才的動作,甚至吻都粗魯又霸氣,甚至碰疼了他的唇,但是她偏生臉上浮出一抹帶著媚態的暗紅來,像足了驕傲的小女子,這種雜合的詭譎感卻讓他忍不住想……吃了她。

「呵……。」他輕笑了起來,有點不可自抑地,輕快、愉悅而低柔的笑聲,極為好聽。

雙白和一白兩個都愣住了,他們從來沒有聽見過自己主子會這樣笑過,不知為什麼,此刻聽著主子那樣的笑聲,他們的心情有些異樣的複雜。

兩人互看了一眼,默契地示意周圍化妝成士兵模樣的鶴衛們走遠一點,同時角度巧妙地擋住來自四周的視線。

鶴衛們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陰森森的死氣自然而然地讓經過此地的人都避得遠遠地。

秋葉白聽著他的笑聲,卻忍不住紅了耳根,冷哼:「笑什麼,又不是沒上過。」

好罷,好罷,反正在他面前,她從來就不是什麼清風明月照人來的夜四少,她就是個粗魯的女流氓!

不過,如果做個女流氓,能讓他身上那種寂冷的一點人氣都沒有的黑暗之氣退散乾淨,她也不在乎。

她心中輕嘆了一聲。

「小白、小白,我的小白。」百里初修臂一伸將面前的人兒抱進懷裡,低聲在她耳邊喃喃輕語。

秋葉白愣了會兒,下意識地看向四周,雖然這角落被鶴衛的人擋住了,但是附近還是有很多人,但她隨後想想反正大庭廣眾之下,親也親了,抱就抱罷。

她反手也抱住他的修腰,輕聲道:「阿初,我不是非要你當皇帝,如果這個帝宮讓你覺得無比骯髒,如果這個帝位於你而言像禁錮一生的囚籠,你真的可以不當,我都明白。」

她這一刻終於明白他眼底的人間和人人趨之若鶩的皇權是什麼模樣。

他的母親為了父親和皇權生下他,又拋棄他去了另外一個世間,他的父親為了自己的權力和謀劃,將他投入生不如死的無間地獄。

皇權在他的眼裡除了是一個遊戲人間的工具,便是曾經鞭笞和凌遲他人生的刀子。

他怎能不厭惡?

她頓了頓,繼續道:「只是我怕……我怕有一天你會受到傷害!」

像他這樣手掌帝王之權,而最終又沒有坐上帝王之位的人,史上從來沒有能善終的。

所以,她真的很怕……

「很怕有一天,我的權力無法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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