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父王和咱們的人!」哥舒王妃忍不住也有些惱火。
九翠忍不住搖搖頭:「母妃,這是事實,父王不也意識到了漢人如今拒絕和談是要物件郡十日屠的報復麼!」
哥舒王妃瞬間無言以對,好一會,她才神色複雜地看著九翠長嘆了一聲:「九翠,阿媽無能,沒有給你爹爹留下一個兒子,你那麼出色,當年蠱王還在的時候都說你不輸男兒,若你是男兒身該多好,這樣你爹爹有了後人,你說的話,你爹爹也能聽。」
九翠聞言,渾身僵了僵,隨後有些無力地低笑:「是啊,誰讓我是個女孩兒,阿媽,這不是你的錯……。」
自從父親成了‘大王’,母親成了‘王妃’之後,她有多久沒有聽見‘阿爹’‘阿媽’這樣的稱呼了?
哥舒王妃起身走進她,半蹲下身子抬頭看她,有些祈求地道:「從小你就是咱們苗疆出了名的聰明阿妹,你再替你阿爹想想好嗎?」
九翠閉了閉眼:「好,我提爹爹再想想,你……。」
她頓了頓,輕聲道:「很快還會有戰事,而且一定非常慘烈,趕緊早點準備讓九簪和阿奎完婚,阿奎已經答應我會一輩子對九簪好,等他們一成親,就從小道送他們走。」
「好,很快就準備,阿媽知道委屈你了,阿奎他……唉,那天極八皇子聽說生得不錯。」哥舒王妃握住自己女兒的手,神色有些哀傷和無奈。
九翠唇角飄起一點飄渺的笑。
是的,只有看著他們完婚,自己才會徹底的死心,將所有的事情都埋在心底。
誰讓……
她是苗疆的大公主呢?
總要有人得到幸福的。
……
只是房內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一道窈窕的少女身形在門外站了許久,月光下的她的身形看起來莫名地有些蕭索。
……*……*……*……*……
一切都如九翠預料的一樣的,漢人的南征大軍一路開拔,苗軍費力守護的柳城,以為憑藉四周環山至少能支撐一段時日,但還是在七日之後破了。
這一次,作為先鋒軍的龍衛一點都沒有客氣,早已被苗人徹底激怒的龍衛們在發現柳城裡竟然也沒有漢人活下來後,不再留任何苗軍俘虜,徹底將苗軍絕殺之後,他們甚至未曾停歇休整,直接在百里凌風的指揮下藉著如虹氣勢逼向象郡。
象郡再次被圍!
但是這一次困守其中的卻成了原想的屠戮者,而被迫退守粵東的龍衛,攜帶這滿滿的殺意和象郡十萬冤魂的怨氣兵臨城下!
「九翠,你到底想出主意來了沒有,你阿爹身邊的那些全是莽夫,只會讓你阿爹殺啊殺啊,如今輪到咱們自己了!」哥舒王妃臉色蒼白地在九翠的房間裡走來走去,早已沒有了之前溫婉的樣子。
倒是九翠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一片片翻卷的黑龍旗幾乎看不見邊際,她忽然輕聲道:「阿媽,你看那些黑龍旗上是不是都繚繞著一片片的黑霧,就像那些冤魂都棲息在上面了。」
不管是漢人的,還是苗人的。
「九翠,你可以了,不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難不成你真的要你們父王拿命去賠那些漢人!」哥舒王妃只覺得的頭疼不已,忍不住怒道。
九翠想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門一下子被人踹開,門外站著的少女生了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她蜜色的肌膚看起來讓她更顯得明豔和野性。
「九簪,你在這裡做什麼,你該去試穿嫁衣了。」哥舒王妃看著自己的這個小女兒,就頭疼,明明和九翠只差一年出生,兩姐妹的性子卻天差地別,大女兒聰慧溫柔之名傳遍苗疆七十二峒,小女兒的頑劣之名也傳遍了苗疆七十二峒。
「阿媽,你們不要逼姐姐了,當初她說的話你們不聽,現在出現這種後果,難道要姐姐負責麼?」九簪冷冷地叉著腰道。
聽著九簪話,九翠瞬間愣住了,自從九簪知道婚事是她讓給她的之後,再也沒有叫過她姐姐。
聽著她的話,九翠忍不住一下子眼裡浮出淚光來。
「九簪,你不要再這裡搗亂,來人給本王妃把二公主帶走!」哥舒王妃這時候只覺得九簪是來搗亂的,忍不住大怒。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女兒,果然是因為山神的懲罰麼?
門外立刻走進來幾名侍衛,但是他們還沒有動手,九翠卻忽然站了起來,對著他們冷聲道:「不準碰二公主!」
隨後,她看向哥舒王妃,沉聲道:「阿媽,我這就去想辦法,你只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兒不能推遲。」
哥舒王妃立刻點頭如搗蒜:「自然,阿媽記得。」
九翠得了許諾,她便向門外走去,經過九翠身邊時,她輕嘆了一聲:「簪子,你要學會長大了,姐姐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
九簪一愣,看著她領著吉祥和如意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忽然大聲道:「我才不需要你保護,我會自己保護自己!」
九翠聞言,輕嘆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吉祥和如意跟在九翠身後走了好一會,吉祥才看著九翠的背影,有些遲疑地道:「咱們現在去哪裡?」
九翠停住了腳步,看向遠處一片花園,這裡原本是象郡的郡守府,後來被父親征用為王府,那花園隱藏在郡守府邸深處,修竹茂林,很是偏僻,如今卻是個聖地。
她淡淡地道:「去尋小池聖女。」
「她有辦法?」吉祥一愣。
如果小池聖女有辦法的話,又怎麼會一直不出手。
九翠輕笑,微微眯起眸子:「她沒有辦法,也要有辦法,誰讓她是咱們七十二峒的聖女呢。」
……
吉祥和如意是不知道自家的小姐是怎麼和聖女談的。
畢竟聖女自從上次在邊境受傷之後就一直閉關養傷,那麼久都不曾見人。
而且聖女一直都是一個神聖又恨陰森恐怖的存在,她身邊伺候的人總是會無緣無故的消失,除非是向山神祈禱,否則也沒有什麼人願意去見聖女。
但是很明顯,聖女似乎答應了九翠小姐什麼事兒,但是並不高興。
聽著她們準備離開的時候,聖女和小姐在門邊的對話就知道了。
「九翠,你是這麼多年的第一個敢在蠱王和聖女頭上打主意的人。」小池聖女的聲音在房門響起,異常的冰冷,像墳墓裡傳來的聲音,讓人忍不住發抖。
而和聖女的聲音比起來,自家小姐的聲音卻溫柔而堅定:「不管是蠱王還是聖女,都代表著我苗疆守護山神的存在,但是如果山神都不能庇護我們苗疆,那麼蠱王和聖女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九翠頓了頓,繼續溫淡地道:「何況,我想這也是你一直以來心願,小池。」
小池聖女這一次似乎沒有再回答九翠,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而那竹屋的門無風自動關上了。
吉祥看著那情形,有些遲疑和擔憂地看著走過來的九翠:「小姐,怎麼樣?」
九翠嘆息了一聲,原本鬆快從容的神色沒有了,秀美的臉上浮現出凝重來:「不怎麼樣,但是咱們總要賭一賭,現在我要去找父王和母妃了。」
「找大王和王妃?」如意一愣,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對,因為咱們要重新起草一份和談書了。」九翠淡淡地扯了扯唇角,不知為何,她的神色看起來有點譏誚。
吉祥和如意看著她臉上的那神色,有些茫然地點點頭:「是。」
……*……*……*……*……*……
象郡外
元帥大帳
「什麼,苗人又送來和談書了?」秋葉白挑眉,隨後看向坐在上首的百里凌風。
這一次已經算是半決戰了,圍困的是有特殊戰略意義的象郡,所以她這個監軍沒有理由再推辭不來。
百里初也支援她過來,所以她前幾日便‘攜家帶口’地趕到了象郡。
百里凌風雖然不太喜歡看見她身邊的‘軍師’,但倒是對她的到來表現出了足夠的熱情,一切她的吃穿住行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時不時還找她喝酒,頗讓她有些不習慣。
不過磨合了幾日後,她便慢慢地能參與到百里凌風的軍務之中去了,還能與他們相互討論得不亦樂乎。
百里凌風身邊的將校們都對她的很多軍事方面的看法保持了極大的興趣,即使又謬誤,他們也會頗為熱情地指導她。
今日他們正在商量怎麼用最小的代價破象郡城門,對方竟然就送了求和的信件來。
「呈上來。」百里凌風示意送信計程車兵將東西送了過來,隨後開啟了細細一看,頓時愣住了。
「怎麼了?」她見百里凌風的這般近乎古怪而複雜的神情,不免有些好奇。
「你……你先看看罷。」百里凌風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將手上的情報遞給了秋葉白。
秋葉白一看那信的內容,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個……苗人不會是……。」
「瘋掉了。」百里凌風冷嗤了一聲:「就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南蠻子竟然沒有放棄他們那可笑的和親計劃,而且還將你也扯了進去!」
她有些無言以對,看著那信上寫的和親之人裡,竟然還有她司禮監軸首座秋葉白的大名,而且和親的物件還是苗疆的聖女小池。
也就是說榮乃耶除了要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嫁給八皇子,還要將小池嫁給她!
「荒唐,誰稀罕娶蠻女,何況就想用兩個女人來抵掉那十萬性命麼,苗人們真是瘋了,憑什麼!」李牧大聲地嗤笑。
秋葉白神色有些複雜,看著那桌子上的信:「不,他們沒有瘋,相反他們很清醒,他們在用他們最有可能威脅到我們的‘武器’在做籌碼。」
「什麼武器?」李牧一愣,有些好奇,他可沒有聽過苗人有什麼了不得的武器,否則也不會一敗塗地。
「因為這武器,也只能用一次。」秋葉白有些無奈而譏誚的地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