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營
「報,秋監軍的奏報!」一聲興奮的通令之聲隨著馬蹄奔騰的聲音一路傳向中軍大營。
一干守衛計程車兵們見狀,紛紛讓路。
大帳被人梭然掀開,百里凌風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迎向那傳令兵,銳眸裡閃過興奮的亮色:「呈上來!」
那傳令兵立刻遠遠地一拉馬韁,利落的躍下馬來衝向百里凌風,將手裡的奏報奉上:「見過大帥,秋監軍傳來了好訊息。」
此言一齣,所有跟著走出大帳的將官和校官們都興奮了起來,互看了一眼,隨後期待地看向百里凌風。
百里凌風接過奏報開啟,迅速地掃了一眼信件上的文字,驀然一抓那信,環顧了眾人一眼,忽然爽朗地一笑,神色舒展:「榮乃耶要降了!」
此言一齣,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後不敢置信地互看了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問:「大帥,此話當真?」
之前李牧傳來的訊息讓他們一直以為必定有一場惡戰,這些日子他們都在謀劃怎麼對付那些蠱蟲,甚至重金招募了一批死士,做好了犧牲一批士兵們的準備。
卻不想今日竟陡然得到這樣大喜的訊息,簡直讓他們疑惑是否還在夢中!
「沒有錯,是真的,秋大人領著司禮監的人在城內冒死滅了那些蠱衛!」百里凌風含笑點頭。
他並不吝嗇於將秋葉白的功績宣揚出去,作為三軍主帥若不能有一說一,不貪冒他人之功,何以服眾!
眾將和士兵們聞言,皆紛紛大笑了起來,擊掌而慶,不少人興奮地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
「秋大人萬歲!」
「大帥萬歲!」
「壯我軍威!」
這個好訊息所到之處,歡呼之聲如海浪一般傳遍了軍中。
畢竟能不需要犧牲便能達到最初想要的目的,便是比血戰而勝更大的勝利!
……
三日後
城門之上已經看不見拿武器的苗人士兵,只掛出了一片象徵投降的白旗,而象郡內外都是一片肅穆沉靜的氣息,城內一片死寂如同死城一般。
而城外黑色龍旗在烈烈長風下翻卷,宛如一片浩瀚的旗海,黑壓壓計程車兵們全部都呈扇形將整個象郡門口圍了起來,只留下城門前幾十丈的空地。
碩大的帥字黑龍旗下,全幅元帥盔甲裝扮的百里凌風手持長槍策馬站在陣中央,鮮紅的披風在空中飛揚,四周都是持盾警戒的龍衛,眾人皆緊緊地盯著象郡的城門。
伴隨著低沉的犀牛號角之聲響起,象郡的城門緩緩地開啟,城外眾人皆警惕了起來。
一道修挑的人影率先策馬而出,陽光落在那人暗銀繡華美金飛魚服上,倒映出燦爛而耀眼的光芒,讓那人看起來就像地面上另外一個燦爛的驕陽。
而那人身後是一隊同樣穿著暗藍色繡銀飛魚服,身姿利落的廠衛並著穿著黑色軍裝的龍衛們。
再然後便是一大隊沒有攜帶任何兵器的苗人,為首那一身華服,戴著纏頭的人正是逐漢大王榮乃耶,他領著七十二峒在象郡的峒主們,並著所有苗疆王府的大員們全部都垂手而出,只榮乃耶手上捧著一卷卷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看著這一幕,空氣裡只能聽見腳步磨蹭過地面的沙沙聲。
當榮乃耶也踏出了象郡的那一刻,守候在城外所有軍人們之間同時爆發出了一陣歡呼:「秋監軍萬歲!」
「監軍大人萬歲!」
「監軍大人萬歲!」
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稱頌之聲,卻是最貼近所有士兵們的心聲,他們近乎自發地舉起手中的長槍不停地舉向空中,應和著他們興奮的歡呼。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瞬間響徹了天地之間,如同一陣陣的滾雷一般,連地面都微微地震動了起來。
激盪如電、如雷、如平地捲起的狂風,席捲了所有的人。
苗人們皆嚇了一大跳,後退了好幾步,而榮乃耶等人看著這樣可怕的陣勢,忽然間有點理解什麼叫做——人多勢眾,吐口唾沫都淹死你。
而秋葉白和廠衛們則是都愣住了,她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如浪潮一般翻卷過來的陣陣歡呼,看著所有人臉上興奮而歡樂的笑顏,好一會,她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來。
她伸出手對著所有人晃了晃,策馬繼續領著人向前走去,而百里凌風也迎面策馬而來。
但是身邊忽然傳來男子涼薄的聲音:「大人最好不要太靠近那些興奮瘋了計程車兵們,他們會把你捲起來丟在半空中,表達他們的興奮,他們這一興奮,怕是你就要穿幫了。」
秋葉白一頓,隨後看了眼戴著面具披風跟在自己身後的百里初,眼底閃過一絲輕笑,輕聲道:「我知道了。」
說話間,百里凌風已經領著大批的將官策馬崩到了她的面前,他微微一笑,眸光裡皆是暗中流轉的光華,目光灼灼地看看著她:「秋監軍!」
秋葉白看著他,一拱手,含笑道:「大帥,幸不辱命,也平安歸來!」
百里凌風大笑了起來,伸手過去:「葉白,你從不辱命,總是讓人充滿了驚喜,不戰而屈人之兵,本王佩服!」
這個人,每一次都讓他刮目相看,每一次都讓他心中震撼。
秋葉白伸手直與他在半空一擊,看著面前驕陽一般的男子,亦笑道:「大帥過獎,若非是你前面十戰十捷,本座又怎麼能這般順利地將一切都完成!」
一陣接一陣的瘋狂的歡呼聲中,兩人相視一笑,皆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惺惺相惜和放鬆,沒有流血就能拿下這座城已經是他們這一次南疆征伐最大的勝利!
這是他們的土地,終於再次回到了他們的手中!
到底不辜負那些戰死象郡之中計程車兵,不曾辜負那些被屠戮的父老鄉親。
百里初在一邊淡淡地旁觀著,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中,輕彎了下唇角,不置一詞。
百里凌風只覺得這炎炎夏日,不知哪裡來的一陣陰風吹得他背後忽然發麻,再回頭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
所有的授降儀式結束之後,按照最初的協議,苗人士兵們立刻交出所有兵器,撤出象郡,回到原本的聚居地。
而榮乃耶和七十二峒主要的峒主們可以讓家人離開,但是他們都必須留在象郡之中,直到象郡十萬亡靈的屍骨收殮,建立公墓,並且舉動祭天儀式結束,他們必須交出當年負責屠殺象郡軍民的那些將領,然後其餘人則在亡靈前守靈九九八十一日,並謝罪之後,才能離開象郡。
而榮乃耶這逐漢大王一族,也是原本大土司一系的貴族和其下的小土司都必須留在象郡,雖然不用戴枷鎖進京城,但也必須在這裡等候皇帝陛下的發落。
苗人們再不願意,再覺得屈辱,再憤怒,但是看著大批龍衛士兵們去象郡遠處的山谷和河谷裡將所有的屍骨挖掘收斂之後,回來看著他們那腥紅的眼睛,猙獰的幾乎要將他們生吞活剝表情,他們便再不敢多言。
三日後,李牧從那一座座的‘萬人谷’、‘萬人河’回來,速度地寫了一份呈文遞交給百里凌風。
他盯著百里凌風看著的報告,眼眶腥紅,面目陰狠地咬牙道:「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他們這些畜生必定會為自己的所為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沒錯,這是個開始。」秋葉白起身,走到李牧身邊,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同時淡淡地道:「但是你也要明白,這是開始也會是結束,冤冤相報何時了。」
「難道我們十萬軍民都白死了麼,你根本不明白,那些人裡面有我們的朋友和親人,你讓我們駐守南疆十年,在象郡失去親朋好友的龍衛們怎麼想,你到底站在誰的那一邊!」李牧是個急躁的脾氣,怒火一起,不管不顧地轉臉恨恨地瞪著秋葉白。
說話間,他一抬手‘砰’地一聲砸碎了身邊的花桌。
彷彿那一瞬間秋葉白變成了他最仇恨的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