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鋼所鑄的形似三戟的槍尖和槍身泛出了金屬特有得幽幽冷光,紅絲槍纓流麗異常,而槍身之上金珠烏相隔嵌著的龍眼大小的南珠泛出華美七彩的光澤,觸手生溫,握在手中恰恰好,既防滑又不磕手。
「太漂亮了!」她忍不住讚歎。
這般風格,這樣的手筆想也知道是百里初了。
她含笑看向百里初:「這般破費,可小心有人說你美色誤國。」
百里初見她心情好,臉上皆是歡喜之色,他幽沉的魅眸裡也閃過柔光,只不以為意地道:「本宮姿色猶在你之上,要誤國也是本宮。」
秋葉白頓了頓:「殿下……你要強調多少遍?」
這是給她一顆甜棗,再給她舔點兒堵麼?
眾人暗自竊笑起來。
她看著手裡的霸王槍,心中歡喜得緊,便也不打算與百里初計較,只一邊撫著長槍,一邊含笑道:「這樣罷,本座可沒有軍師有錢,便給軍師舞一套槍法,算是謝軍師饋贈了?」
說著,她徑自取了槍出了院子裡站定,含笑等著百里初出來,便忽然抬手將手中長槍向半空一拋,足尖一點,一招白鶴晾翅,將長槍接在手中,半空裡挽出一輪槍影。
「槍乃百兵之王,遠可距敵衝陣,近可守城護身!」
她清冽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身形直墜,又在落地瞬間,抬手將手中長槍朝地上一戳,借力在半空中躍起,一抽長槍橫挑斜刺,半空中槍影如虹,勁風四射。
她在空中邊舞動長槍,邊講解,引得暗處的鶴衛們都紛紛冒頭,歎為觀止地看著半空中矯健窈窕的身影,翩若游龍,宛若驚鴻,槍挑四面八方,灑脫利落。
院中狂風四起,沙塵飛揚。
「天下四大明槍,楊家槍、峨眉槍、少林槍、梨花槍、槍法變化莫測,神化無窮,梨花槍更是獨步武林!」
她一邊輕笑,一邊將手中長槍再翻轉如風,驀然爆出一團光影,隨後一收手中長槍,抱元守一,半空中一個翻轉,優雅落地。
風停沙落。
與此同時,院中三株大樹同時發出‘吱嘎’聲,片刻之後,無數落葉紛紛揚揚飛落,似下了滿院的樹葉雨,樹上葉子竟全部落下,一片不剩,但卻沒有傷到一根樹幹。
那修挑的人影從葉雨之中款步而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灑脫似飛花踏月的頂尖江湖俠客,更似翩翩然濁世佳公子。
「好!」一白都忍不住讚了一聲,
在場的鶴衛們雖然性子都冷,但都是習武之人,這一套槍法下來,讓他們心中激動,都忍不住鼓掌,大聲叫起好來。
秋葉白含笑抱槍朝著眾人一拱手。
藏劍閣里名槍無數,更有許多武林前輩將各種秘籍與武器一起託付於藏劍閣,但她早年根骨平常,雖然看了不少有趣的槍法套路,但老仙說過她根本不合適這些外家功夫,若不是後來與百里初那一番生死奇遇,今日她也沒法輕鬆將原本心中隱約有印象的槍法用這把重槍使出來,還能融會貫通。
百里初看著她走過來,眸光幽幽含笑:「小白使了這套槍法,可是他日要上陣殺敵?」
秋葉白挑眉:「有何不可,還要多謝軍師呢!」
她早已上陣殺過敵了不是?
不過那聲謝,倒是她真心實意的——為了他的這份真心柔情。
百里初見面前人兒一番動手下來,俏臉明豔似驕陽,眸中閃過幽幽暗光,忽然微微側身在她耳邊輕道:「大人正要謝下官,不若一會在榻上將下官殺個片甲不留。」
他不介意在床榻之上她這般跳脫。
秋葉白聞言,耳根微熱,輕哼一聲:「你如今腦子也裝不下別的了!」
說著,她抱著槍就進屋裡取了。
百里初看著她的背影,唇角浮現出淺淺的溫柔笑意來,隨後跟了進去。
如今他不在朝裡,最大的休閒便是吃天下美食和睡他的小白。
秋葉白才收好槍,便被人攬住了細腰,耳垂也被人輕咬住。
「大人既收了下官的禮,還有一個時辰出發,正好用來還禮,試試下官另外一杆槍罷。」
「等……。」
她才出聲,已經是被百里初挑起小巧的下巴,霸道地直接封住了豐潤的唇。
她被按在桌上的時候,睨著旁邊華麗的長槍,眯起迷離的眼。
賄賂這種東西,果然不是好收的!
……
至於門外眾人,見自家主子跟了進去,立刻識趣地做了鳥獸散。
只門廊處不起的角落,一道窈窕纖細的人影靜靜地站著,豔麗的臉上一臉的失落。
雲橋看著她,有些擔憂地道:「雲姬姐姐?」
方才殿下唇角那點溫柔的笑容,是雲姬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雲姬有些澀然地輕聲道:「她真漂亮是不是?」
方才那人使出那套槍法的時候,不但吸引了殿下、鶴衛們的目光,就連她都幾乎不能從那道灑脫飄逸的人影上移開。
只是越著對方的出色,便愈讓她失落,失落於原本她以為走南闖北,歷練風霜之後的自己,必定會讓殿下改觀,能吸引殿下的注意。
但如今,殿下身邊早有了更耀眼的人存在,他將他罕見的滿腔柔情都給了那個人。
她的努力又算什麼呢?
雲姬閉上泛紅的眼,轉身匆匆離開。
「雲姬姐姐!」雲橋看著雲姬臉上的淚,忍不住回頭狠狠地白了眼那關上的房門,咬牙低聲道:「叫你囂張,叫你狂,不就是一把破槍麼,炫耀什麼,你只管用,總有你好看的時候,哼!」
隨後,她一轉身趕緊去追雲姬。
……*……*……*……*……
大軍開拔上路,一路之上都沿著海岸線行徑。
藍天白雲,鳥兒雙飛,遠處大海碧藍迷人。
「真是懷念咱們在船上的時候。」寧秋坐在馬車上忍不住嘆息道。
「懷念你在船上吐成狗的樣子,還是懷念你吐了早餐餵魚,發現魚吃得很開心,你又吐了一輪喂他們的時候?」寧春一邊搗著手裡的藥,一邊道。
寧秋僵了僵,如果不是她太知道寧春這個丫頭的嘴巴就是這麼直接,她就要翻臉了。
但是……
她斜眼睨著寧春:「你這個狗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否則這輩子你別想嫁出去了。」
寧春聞言,冷哼:「嫁給男人做什麼,生孩子伺候他?」
她才不想嫁人!
寧秋才想反駁,但她的目光落在寧春身後時,輕笑了起來:「嗯,也許你可以問問別人。」
寧春聞言,立刻敏感地轉頭,果然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白十九那張清秀的臉貼在了自己身後不到一寸之處,嚇了寧春一跳:「你幹嘛……!」
大白天裝鬼嗎!
卻不想白十九忽然伸手在她身上一戳,然後將僵住的寧春往肩膀上一扛,然後對著寧秋禮貌地道:「寧秋姐姐,我可以帶寧春去談談人生麼?」
寧秋被他一句姐姐哄得笑顏遂開,在寧春惡狠狠的眼光下,大方地擺擺手:「可以,可以,是要暢談人生還是霸王硬上弓都千萬別客氣。」
白十九點點頭:「好,謝謝!」
隨後他扛起寧春,跳下了馬車,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寧秋撿起寧春掉落的藥碗,笑眯眯地嘆息:「白十九這個孩子真是可愛,怎麼就看上了寧春這個傢伙,作孽哦。」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敲了敲身後的車門:「四少,要不要喝點涼茶,剛才寧春搗了不少出來。」
秋葉白擱下手裡的書,便道:「好,送一份進來罷。」
她看了看在邊上睡著的百里初,有些無奈地暗嗤了一聲,原本她還想讓他試試寧春的手藝,結果他扯著她出發前折騰了兩回,她這個被折騰的還沒有說什麼。
他這個折騰人的上了車就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她尋思著有點不對,一問一白,才知道這廝又亂用真氣,熬著身子不睡,去監督白十九給她那把霸王槍鑲嵌珍珠去了。
照著他挑剔的性子,估計費了不少時間。
……
雖然心裡感覺非常甜,但她還是不希望他這樣,他的身子完全不經熬,這一睡還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睡個十天八天的。
她搖搖頭,乾脆出了馬車,和寧秋一起坐在馬車邊上喝涼茶。
這南疆、粵東一代天氣燥熱,溼氣太重,許多人都用雷公根、車前草、甘蔗、馬蹄之類的草藥加了堂熬了涼茶來用,清甜下火最好不過。
只是她才喝了幾口,便見忽然有一騎匆匆而來,停在她面前。
「監軍大人,大帥請您速速過去一趟。」
秋葉白一愣,隨後擱下了茶碗:「好。」
隨後,她下了馬車,換乘烏騅隨著那傳令兵一同前去見百里凌風。
等她趕到百里凌風身邊時,已經見李牧等不少人都在等著了。
「大帥,不知出了何事?」她有些疑惑地問。
百里凌風見她過來,眸光微動,隨後他收斂了心神,看了眼一邊的一名龍衛校尉:「你說罷。」
那龍衛校尉恭敬地抱拳道:「大人,屬下是龍衛一軍校尉古元,負責駐守欽州城,也負責看護欽州城附近的一處官家養殖珠貝的海域,但是昨天忽然來了一夥海盜強行要佔了我們的養珠場,我們船隻太差,抵擋不過,特來求援。」
秋葉白聞言,挑眉道:「欽州城還有養珠貝的地方?」
她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李牧點點頭,輕咳了一聲:「那個……你也知道天高皇帝遠,咱們當兵的也要吃要喝的,有時候糧草送不及,所以搞了點副業。」
她點點頭,這事兒她倒是能理解,不過……
「您召見我是打算讓我打海盜?」秋葉白有些奇怪。
古元拱手道:「是這樣的,那一夥海盜的頭兒自稱黑龍,屬下前來稟報求援的時候,聽說黑龍和大人您有些交情,既然如此,您能否勸他們不要與我們為難。」
說著古元呈上了一把彎刀和一片殘旗給秋葉白。
她一看那些東西,便愣了,東西確實是黑龍他們的,連旗也是黑龍的海盜旗。
她微微顰眉,她不是叮囑過這些傢伙先回去麼,怎麼流竄到欽州城來了?
「秋大人,既然都是自己人,可能還要麻煩你走一遭了。」百里凌風看著她道。
秋葉白點點頭,黑龍那些傢伙大字不識,她寫信也沒有用,怕還是得走一遭。
「大帥不必等我,;領著大軍前去,待我點齊人馬便去,完事了之後再追趕上來就是。」秋葉白點點頭。
百里凌風遲疑了片刻,還是同意了,但叮囑道:「多帶一點人妥當些。」
畢竟海盜這種賊子,翻臉不認人,也不是沒有的。
秋葉白不以為意地一笑:「多謝,但是我相信他們。」
黑龍他們是什麼人,她很瞭解。
秋葉白隨後策馬回去點上了大鼠、藏劍閣的人,同時婉拒了雙白和一白要跟來的提議。
畢竟百里初現在沉睡著,萬一有人要動手,他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她不放心。
一白和雙白聞言,便也只好應了。
她正打算按照慣例留下寧春照顧百里初,那跟著她過來的古元又有些歉意地道:「大人我們那裡有人受傷,還多需要軍醫,殿下也撥了兩名軍醫過來,您看是不是讓這位小姐姐也跟著去?」
秋葉白略一思索,直接提了百里初給她的長槍,點點頭:「也好。」
看著秋葉白轉身去吩咐事情,古元看似正氣恭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森然陰冷的笑容,悄無聲息地笑了起來。
「呵呵……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