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轉身就離開了。
雲姬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雙白,她不明白方才還聞言軟預的雙白怎麼會忽然變得這般冷淡異常。
雲橋卻沒有所覺,只低聲在雲姬耳邊笑道:「雲姬姐姐這般裝扮真真美,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雲姬聞言,心情也開朗了起來,含笑道:「你這丫頭也真真會說話。」
兩人低聲說笑的樣子,引得宮裡的灑掃的太監們都嘲諷地搖搖頭。
也就是這位仗著是甄總管的義女身份,才敢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嬉笑!
……*……*……*……*……*……*……
「包子類,香噴噴的上京狗不理包子,兩文錢一個。」
「熱乎乎的滷肉湯,下雪天最暖身子,客官可要來幾個?」
「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炭……。」
「……。」
半靠在軟白狐裘上的女子,忽然睜開了眸子,一雙銳利的明眸讓她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氣。
「東青,醒了麼?」男子溫柔清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不用側臉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溫柔而灼熱,只是這種溫柔和灼熱讓她只覺得噁心。
「這是哪裡。」她冷冷地道。
「還能是哪裡,不正是東青你心心念唸的上京麼。」梅蘇輕笑。
秋葉白神色一震,梭然撐著車子就想要坐起來,但是虛弱的身體和還是有些顛簸的馬車,讓她身體一軟,又向後倒下去。
梅蘇一把將她虛軟的身子接住,隨後將她抱在懷裡,輕嘆:「果真是一到這裡,你便精神了。」
「你放開我。」她想要推開他,但是卻被他捏住了柔荑,耳邊是他含笑的聲音。
「東青,你有本事自己坐得住麼,你如是乖一點,我就讓你看看你朝思暮想的上京景色,若是你不乖,咱們用完藥就即刻回江南。」
她聞言,渾身一僵,但是卻不再動彈,只是眸底冷光幽幽。
這些日子的賬她都記下了,日後總會有讓他這個‘哥哥’慢慢償還的機會的。
見懷裡的人兒溫馴下來,梅蘇眼底閃過一絲澀然,隨後,他挑開了窗簾,讓她看向窗外:「你且好好地看看罷,以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
秋葉白動了動,忽然感覺耳邊一點刺痛,她頓時握緊了拳頭,強忍著滿腹的怒火。
這個混蛋,又封了她的啞穴。
「別惱,東青,這是為了你好。」梅蘇在她耳邊低聲輕喃,箍住她纖細腰肢的手如枷鎖一般。
如非必要,他根本不會冒險踏入那個不男不女的魔頭的底盤。
現在的他實力不如人,但是日後總有一天的……他會奪回屬於他的一切,還有……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她正近乎貪婪地看著窗外的景緻,神色之中皆是隱忍和溫柔。
那種溫柔是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繾綣萬分,看著窗外一景一物,彷彿都似在看著深愛的情人一般,眼中竟漸漸起了淚霧。
一滴淚珠忽然落在他的手背上。
梅蘇愣住了,他從來看見過她的眼淚,從一開始敵對,生死相搏的時候,在替她療傷的時候,在她和他奮力周旋的時候,在她差點被他強行佔有的時候……
她的眼淚幾乎深深地灼痛了他的心頭。
他一直以為他的海東青最美麗的樣子便是與人鬥智鬥勇的時候,甚至戰鬥的時候。
但是卻沒有想到,她流淚的時候,更是美得驚人,最堅強的人兒,落淚那一刻的痛色也美得讓人心痛。
讓人想要將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可是,她這般異樣的美麗卻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綻放。
梅蘇清淺的眸子裡閃過陰沉的光,他忽然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東青,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秋葉白閉了閉眼,強行眨去眼中的淚光。
她並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看見上京的那一刻,心頭忽然劇烈地一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彷彿瞬間甦醒,特別是血液裡的躁動,更是讓人難忍。
她知道那是赤焰和她共同的記憶帶來的躁動……
赤焰和她一樣,在聞見熟悉的味道,看見熟悉的氣息之後,湧起不可自抑的悸動。
但是,現在絕對不是流淚的時刻,這是她和赤焰的機會!
上京可不光是阿初的地盤,更是她的大本營之一!
她眸底瞬間閃過寒光。
一定會與機會的,就算逃不出去,也能想法子通知到大鼠或者焰部!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耳邊、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她梭然一把抓住梅蘇探入她衣襟的手,厲聲道:「梅蘇,你他孃的瘋了麼!」
他想幹什麼!
「我是瘋了,從那日你告訴我所謂的真相到現在,足足又大半個月,我都在反覆掙扎,糾結,我告訴我自己,你是我的妹妹,但是所有的理智都在看見你為別的男人流淚的那一刻,分崩離析。」梅蘇反手將她轉了過來,捏著她的下巴,湊近她的臉,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的腥紅。
「就算是兄妹又如何,我從不曾與你一起長大,沒有什麼血緣親情,你對於我而言唯一的意義就是——你是我想要的女人,是我唯一拜了天地的妻子——東青,僅此而已!」
而不是什麼該死的妹妹!
他若是循規蹈矩的人,就不會不安天命,就不會成為中原商場霸主,更不會得到她。
所有想不通的,痛楚的糾結,在看見她為別的男人流下淚的那一刻,忽然全部都清楚明瞭了。
梅蘇看著她眼底濃烈的殺意,輕笑了起來,忽然捏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張開嘴,低頭在她唇上輕吮:「等你再封了穴,我們今晚就圓房,以後的日子,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東青,武功於一個少夫人而言,是沒有用的。」
就像他控制了她的下顎,她便不能咬傷他,拒絕他!
她若恢復武功,想必第一個就會動手殺了他罷?
「你看你也沒有將我當哥哥,你更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如你真重人倫和天地君親,又怎麼會女扮男裝,還與你父親,不,我們的父親為敵,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你我更合適一生一世相伴?」梅蘇輕笑,低頭深深吻住她。
秋葉白眼底的殺氣愈發濃烈。
這個該死的……瘋子!
……
「看好少夫人。」梅蘇吩咐了一番貼身親衛,又吩咐了兩個小丫頭,隨後便領著人進了青龍街上的一處兩層樓極大的藏藥鋪子。
他前腳進了藥鋪子上了樓,後腳另外一輛華麗的馬車並著十多名尋常富貴人家侍衛裝扮的男子也到了這藏藥鋪子。
「主子,到了。」雙白躍下馬車,伸手去扶馬車裡戴著黑紗兜帽的人。
那戴著黑紗兜帽的修挑身影下車的時候,忽然身子一個不穩,差點摔了下來。
雙白趕緊扶住百里初,才感覺到百里初的手上全是冷汗。:「主子,您這是怎麼了?」
殿下的身手一向很好,怎麼會忽然這般模樣,難不成是身子撐不住了?
百里初閉著眼,只覺得血脈裡一陣古怪的搏動,心頭髮顫,頭暈目眩,鼻間濃郁的屍香蔓延,但是偏生心臟的波動讓他根本沒有法子說一句完整的話:「屍香……濃……烈。
雙白不明所以,只低聲道:「殿下,屍香怎麼了,咱們身上的味道很重麼?」
他們十八司身上全是屍香,尤其是出汗之後,難不成今日誰不曾沐浴就出來了?
百里初也一時間不明所以,只是額頭一陣陣的冷汗,心頭莫名地狂跳和焦躁。
「殿下這是怎麼了,快進來!」大喇嘛這個時候正好走出來迎接,一見百里初情形不對便立刻下來,和雙白一起將百里初往店內送。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另外一輛馬車裡,窈窕的人影,正努力地坐起來,滿頭大汗地往窗邊靠去。
她眼底都是驚喜和焦灼。
不遠處傳來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對她而言已經足夠。
那些熟悉的聲音全部都告訴她,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阿初,一定是阿初!
她終於靠到了窗邊,卻沒有力氣去挑開窗簾,她眸光一凝,便梭然用肩頭向車子撞去!
「咚!咚!咚!」
車子傳來連續的悶響,自然驚動了看守馬車的梅蘇的人,也驚動了鶴衛的人。
雲姬見對方的那些侍衛神色怪異而緊張,便心中生了疑,領著雲橋率先走了過去
「你們要幹什麼?」對方的侍衛凶神惡煞地正要阻攔,雲姬抬手飛快地點了對方的穴道。
「你們這麼緊張,莫不是裡頭藏了擄來的女子?」雲橋冷笑一聲,伸手就去撩開了那簾子。
她們行走江湖多年,見多了這種事情。
但下一刻,雲姬和與雲橋看見了的人,與秋葉白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雙方瞬間僵住。
雲姬和雲橋如同見鬼一般。
秋葉白倒是眼中閃過喜色,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雲姬姐姐,不能留她活著!」雲橋臉色蒼白地壓低了聲道。
雲姬遲疑,雲橋卻急了,再次壓低了聲音:「她活著,我們都要死,而且你要想想殿下!」
雲姬眼底閃過寒光,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抬手在那馬背上彈了一隻銀針。
馬兒梭然嘶鳴一聲,瘋狂地拖著車子衝了出去。
……
而與此同時,百里初卻忽然站住了腳步,眼底迅速蔓延開一片黑沉腥紅,轉身足尖一點,飛了出去。
那種悸動,是赤焰!!!
是赤焰的感應,小白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