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阿初不會有第二個伴侶。
大喇嘛見她坐了下來,方才將手裡的一缽黑乎乎的藥物端了過去:「請用罷。」
秋葉白知道這是給她調理身體用的,便吹了吹一氣喝了下去。
「每日這麼一碗,對阿初有幫助麼?」她擱下碗,擦了擦嘴唇。
「您和大自在是雙修,此藥多了無益,少了也無益,這般分量就夠了。」大喇嘛笑了笑,將碗拿走。
秋葉白頓了頓,輕嘆了一聲:「我看阿初的精神漸漸地差了不少,他什麼時候會直接沉睡?
百里初如今是靠著大喇嘛的金針和秘藥才能維持如今的正常睡眠,特別是當初她失蹤了兩個月,完全是以耗損身體精元才撐了過來,如今她回來也幫著他調理了一段時間,但是看著他精神還是漸漸差了不少。
小喇嘛也走了過來,沉吟著道:「大自在天身上還有貧僧安放的線針,那線針會融在肌中,貧僧看最快也不過還有七八罷。」
她聞言,一愣,心中滋味有些複雜:「嗯,那就是過不了十五了?」
小喇嘛和大喇嘛點點頭,大喇嘛到:「大自在天早些休息,也能早些醒來,如今他拖了三個月,只怕可能需要一年半才能醒來。」
秋葉白聞言一愣,隨後輕嘆了一聲:「嗯。」
有得必有失,她會為他守好這一片江山的。
……
且說秋葉白剛與大小喇嘛商議百里初的事情完畢,周宇便與無名一起尋上明光殿來了。
她詢問了下雙白,百里初還在睡,她沉吟了片刻,便讓人將周宇和無名領到書房去了。
「大人。」周宇看見秋葉白進得書房,立刻站了起來,精緻秀氣沉穩的容顏上瞬間閃過難以壓抑的激動。
他總覺得彷彿已經許久沒有能見到大人了,這些日子,知道大人在宮裡,卻不能相見,雖然安慰自己,那人已經平安,但是心中總是空落落地。
如今見到了人,方才覺得一顆心是真的平靜了下來。
而無名清秀的面孔上浮現過激動,下意識地就想如以往一般撲過去,但不知想起什麼,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還是坐了下來。
他朝思暮想的姐姐回來了,可是……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垂下眸子:「四少。」
「坐下罷。」秋葉白看著他,淡淡地一笑,示意他們坐下,讓人給他們上茶。
「大傢伙可還好,撫卹銀子發下去了麼?」她坐下之後,看著他們徑自溫然問道。
周宇輕嘆了一聲:「殉職的兄弟們的身後事都安置好了,您讓準備的銀子也都發放了下去,就等著正月以後,正式立碑了。
所有犧牲的司禮監的人全部都收殮和下葬了,但是還沒有立碑,當時大人出事,所有人都在等訊息,等大人親自回來主持立碑的儀式,所有人都堅信秋大人不會有事。
不想,這一等就是三個月,大人終於無事,也決定將儀式定在開春。
春風料峭十里,送故人。
秋葉白沉默了下去:「嗯。」
無名忽然冷聲道:「今兒年三十了,關在牢裡的賤人,也該處置了罷?」
如果不是因為想要等著四少能看見那賤人的下場,他早早就將那賤人給處置了。
秋葉白聞言,眸光亦是一冷,微微頷首:「好,就交給你們罷。」
能陪伴阿初的時間不多了,她沒有興趣將時間和精力耗費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要怎麼處置,總歸都是司禮監說了算。
她相信雲橋都不會好過的。
只是敢作敢當,作惡無義之人,自然要承受懲罰。
周宇和無名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見了森然冷光,他們齊齊抬手道:「是。」
……*……*……*……*……
大牢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想要做什麼,放我出去!」雲橋驚惶地掙扎著,試圖從兩名三大五粗的行刑手裡掙脫開來,但是隻換來了在肚子上狠狠地一拳:「老實點!」
她痛得慘呼了一聲,渾身冒冷汗地虛軟下去,不一會便被行刑手掛上了行刑架上。
她卻還是不肯放棄:「放我出去,你們這些畜生!」
秋葉白款步進來,淡淡地道:「畜生這個詞送你更合適,至於你,既然進來了,不必再想著出去了。」
「秋葉白,是你!」雲橋看見她,先是眼中殺氣寒光一閃,但隨後,她立刻軟了聲音:「秋大人,我錯了,當初我都是年少無知,受了雲姬指使,才做出那樣的事情,雲姬都已經認下了全部的罪過,您就看在我是為人所逼迫的份上,饒了我罷。」
聽著雲橋如今還在攀咬他人,她忍不住譏誚地笑了,笑容森涼:「繞了你,憑什麼?」
雲橋眼珠子一轉,這些日子,她雖然被關在牢裡,但是好吃好喝地供著,也沒有受什麼虐待,可見秋葉白還是相信了她說的話。
如今秋葉白問的是憑什麼,而不是為什麼,那就說明有轉機?
她低了頭,楚楚可憐地落下兩行淚來:「只要大人饒了小女一命,小女願意將雲姬私藏的東西都送給大人,她所做的惡事,雲橋知無不言,大人當知道我不過是棋子。」
她那模樣,讓一邊的周宇都忍不住作嘔,只冷笑道:「真是夠無恥的。」
雲橋一僵,想要說什麼,但是她還是強行忍耐住了,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總有出去的一日。
但隨後,秋葉白只冷冷地一笑:「雲姬知道她救了一個畜生麼?」
雲橋再次僵住,咬著下唇,想要說什麼,但秋葉白懶得理會她,她來這裡本來就是看向無名,淡淡地道:「這種貨色就交給你了。」
她今日過來,不過是看看這人到底有沒有悔意,但是很明顯,雲橋一點悔意都沒有。
看著秋葉白離開的背影,雲橋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瞬間慌了起來:「秋大人……。」
但是一張清秀的少年面孔忽然逼迫過來,直湊到她的面前,眯起冰冷的眸子輕笑:「對付你這種沒骨頭的人,要用什麼方法好呢?」
他忽然指尖一轉,一把細細長長,造型奇異的刀子便出現在他的手心。
無名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刀子:「知道這刀子是用來做什麼的麼?」
「你……你想幹什麼?」面前少年陰鬱的眼眸讓雲橋瞬間汗毛倒豎,她也算是見識過不少人的,面前的少年一身的陰鬱,讓人一看便毛悚然。
他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殘忍的光,一把扯住雲橋的頭髮:「你差點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呢,來看看我們為你準備的東西。」
隨後,他看了眼周宇,周宇輕笑一聲,將一包工具擺上了臺,然後攤開。
那是一套極為精緻華麗的工具,各種形狀古怪的刀子、剪刀、小斧子、鑿子、鉤子……每一樣的上面都鑲嵌而來精緻的寶石,但是冰冷的寒光讓雲橋渾身一顫。
那些難不成……
「榮幸罷,這些都是當年司禮監老祖宗留下的寶貝,還有一套剔骨的手藝。」周宇微微一笑,笑容裡皆是滲人的涼氣兒。
「剔骨?」
他將其中一副奇特的手套拋給了無名,自己也戴上了一套:「這是老祖宗發明的,聽說可以剔骨留肉,人還能活得好好的,說來我們看了記載,都覺得這套手藝最合適你這種人了,既然不想要骨頭,那就不要了罷。」
雲橋瞬間驚恐地瞪大了眼:「不……不要……。」
「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你,想來你也能有足夠的精神撐到最後罷?」周宇將一把鉤子遞給無名。
「比起剝皮而言,這種手藝更合適你,但我們也都是第一次上手,沒有看過沒骨頭的人怎麼活,好奇得很,隻手藝不精,且多包涵。」無名湊到她耳邊輕笑出聲,同時接過周宇遞過來的鉤子,利落地直接穿過她的下顎將她一下子像條魚一樣被勾了起來。
「不——不——!」恐懼和痛楚讓雲橋瞬間慘烈地尖叫了起來,滿嘴的血腥味讓她忍不住痛哭流涕:「你們這群畜生……一定會遭報應的!」
周宇和無名互看一眼,隨後輕笑了起來。
心中已經是不約而同地想。
報應啊……
那就報應罷。
只要不是報應在心中傾慕的那個人的身上,又有什麼所謂呢?
空氣裡漸漸彌散開濃郁的血腥味。
……*……*……*……*……*……
而這一日,夜色漸漸降臨。
在明光殿下的水牢裡,穿著牢服的女子也被架上了行刑的架子。
「堂主,一切都準備好了。」一名鶴衛將手裡的盒子開啟遞給門外走進來的人,裡面躺著一把細長的鞭子,鞭子上倒刺無數,在火光地閃耀著滲人的光。
「嗯。」雙白看著那盒子裡的鞭子,頓了頓,還是伸手握住了那一把鞭子。
那女子抬起頭看著他,微微一笑:「是你?」
雙白看著她明豔而蒼白的面容,心中梭然一痛,但很快平靜下來了:「嗯,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雲姬看著他,忽然輕笑了起來:「他呢,殿下連最後一面都不想見我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