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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父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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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鄭……。」秋葉白遲疑了一會。

鄭鈞微微一笑:「咱家現在是御前奉茶,紫金殿副總管。」

「鄭副總管總是會出人意料,這就算是東山再起了?」她攏手入袖,慢悠悠地與鄭鈞並肩齊行。

鄭鈞淡淡地道:「老奴這輩子起起落落也不是第一次了,世間什麼不多,只意外這東西確實不少。」

秋葉白微微側過臉,看著他輕笑:「嗯,那鄭副總管這一次可要坐穩了,千萬別又掉下去了。」

這一位算是個有能耐的人了,說實話,她並不算討厭鄭鈞,雖然他是杜家嫡系。

但她總覺得這個老頭兒的城府不會比老甄差,當初抽她的那頓鞭子,他說的那些別有深意的話,她可都記在心裡。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不算差。

鄭鈞沒有看她,只是看著漸漸行至天空正中的太陽,平靜地道:「咱家坐穩不坐穩,咱家心裡有一杆秤,不勞秋督公您操心,這輩子咱家也算值了,只秋督公年紀尚輕,司禮監有今日不容易,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秋葉白一頓,也轉回了頭,同樣看著那熾烈卻並不能讓人感覺到溫暖的陽光,眯起銳利的明眸,輕笑:「嗯,誰說不是呢。」

她即將要坐的那個位置,就是行差踏錯,便萬劫不復。

不過那又如何?

她看著自己面前寬闊森然的宮道,眸色漸深。

既然走到了這個位置,經歷了多少次生死一線,早明白,退隱江湖不過是痴人妄念。

只從此一條道走到黑,絕不會回頭,成也是她,敗也是她。

天上地下,有那人陪著她,便是萬劫不復,她也要將這一路走出個光明大道,逆天改命。

何懼之有!

……

鄭鈞似能察覺她心中情緒波動,亦微微眯起眸子,唇角露出點奇異的笑容來。

這天下啊,果然還是年輕人的天下。

千歲祖師爺,會滿意罷……

這樣的繼任者?

……*……*……*……

紫金殿

「參見陛下。」秋葉白對著上首著皇帝便服的男子單膝跪下,抱拳行禮。

皇帝陛下靜靜地坐在加厚了的雪狐墊子上,並沒有穿龍袍,而是著一身皂色常服,他的氣色比她出征之前見到他的時候更差了,削瘦的顴骨高高地凸起,眼下一片烏青,讓他看起來更顯得蒼老和憔悴。

他並沒有叫秋葉白起來,只冷冷地盯著跪在臺下的秋葉白。

她只不卑不亢地單膝跪著。

皇帝忽然冷聲道:「拿下,推下去斬了!」

忽然有兩列衛士自門外奔入,手中蹭蹭長劍出鞘,數把寒光四射的長劍將她圍住。

空氣瞬間凝滯沉重起來,似只要皇帝陛下不悅之中一聲令下,她便會被當場斬殺,血濺三尺。

其中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來拿秋葉白!

秋葉白卻忽然一震手臂,她的內力如今已經恢復了七成,抬手之間,就讓那兩名御前侍衛一下子被甩開數丈,‘砰’地一聲撞上牆壁之後才掉落下地。

所有的侍衛都瞬間一驚,下意識地退開數步,看著跪在中間的秋葉白一臉淡漠,但她身上的那種凜冽銳利的氣息,卻硬生生地壓制住了他們的異動。

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關於面前這個年輕司禮監督公的傳說,傳說他領著駕船單挑死亡海上的殘暴海盜們,炮戰之下,奇蹟地倖存,領著船乘風破浪,初次海戰便大敗海盜。

傳說他直入深山老林,救下被困龍衛,傳說他降服苗疆惡蠱,孤身入象郡勸降苗人叛王,更力大無比,一人力破伏軍萬兵,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創造了幾乎媲美戰神大將軍王的傳奇……

雖然不知那些傳奇是否屬實,但是面前這個削瘦得甚至有些單薄的年輕人,即使依舊跪著,但身上的凜然威壓和他的身手便已經讓他們不敢靠近冒犯。

有些人跪著,卻彷彿永遠站著。

「秋葉白,你竟然敢……抗命!」皇帝瞬間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情形。

鄭鈞在一邊一直冷眼看著,見到秋葉白忽然出手反抗,他眼底閃過驚訝之色後,唇角卻彎起一點稍縱即逝的異樣笑容,他上前幾步,恭敬地道:「陛下,您勿要動氣,秋大人再有罪,也不值得您氣壞了身子,何況若是您當庭斬殺功臣之事傳出去,怕只會為八殿下帶來帶來非議,如今八殿下那裡……。」

他話沒有說完,皇帝卻已經明白了。

這是說百里凌風再遭遇非議,只怕會更消沉。

皇帝捂住胸口,眼底光芒流轉不明,只森然地看著秋葉白:「此人,其罪當誅,何以論功。」

他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到底沒有再讓人將秋葉白拖下去了。

秋葉白雖然不知道鄭鈞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說話,替她解圍,但是也就著話題下去,神色依舊不卑不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文死諫,武死戰,微臣不明白微臣何罪至誅,還望陛下明示?」

皇帝冷冷地看著她:「明示?朕在你出征之前叮囑你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記得差不多了,讓你護著大將軍王,如今你若戰死也就罷了,你安然無恙,凌風卻為了護你而……。」

他氣得想要站起來,但是胸口的悶痛一下子讓他跌坐了下去。

「陛下,息怒!」周圍的人齊齊跪下,只鄭鈞立刻上去,伸手替皇帝按摩穴位,緩解痛楚。

秋葉白心中冷笑,她就知道,皇帝老兒會為了他家老八的事兒找她麻煩。

畢竟,百里凌風是他選擇的帝位繼承人,看皇帝的樣子,估計也是知道他身體不行了,要趕緊定下繼承人。

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皇帝老兒是覺得百里凌風沒有指望了,先拿她出氣麼?

「你若不是抗旨不尊,就是犯下當斬大過,朕要你何用!」皇帝森冷地瞪著秋葉白。

他如何能不氣,佈局多年,眼看一切就要塵埃落定,他滿意的帝國繼承人歷練得足以擔當帝國振興大任,卻都毀在了這個小白臉的身上。

他越想越氣,眼前一花,不知怎麼地就將眼前跪在地上的年輕人的臉與二十年前那張熟悉的俊美面容重合了。

「你和你爹一樣……都是廢物……區區一個女人而已,為何要辜負朕的託付,你不是承諾過為了朕可以犧牲一切麼,為何要背叛朕,要辜負朕的希望,雲上啊雲上!」皇帝腥紅著眼,捂住胸口,喃喃自語。

秋葉白見皇帝喃喃自語,眼神迷亂,恨恨地瞪著自己,他眼神里一片複雜,她心中微微一驚,皇帝是發現了什麼嗎?

但是片刻之後,她就確定皇帝不過是將她和她那便宜爹搞混了。

只是……

她眼神微動,皇帝的精神已經是敗落到這個地步了麼?

阿初要一年半後才醒來,若是此間皇帝大行,那麼太子未定,恐怕要天下大亂了……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戰場之上,敵情瞬息萬變,您希望八皇子能為中興之主,但若是他這點打擊就消沉下去,又豈能是中興之主?」秋葉白看著皇帝,還是淡定地道。

皇帝一愣,眯起眼,細細看著跪下前方的年輕人,彷彿才發現原來跪著的人並不是秋雲上,而是秋葉白,眼神方才漸漸地清明起來,他看著她,忽然冷冷地嗤笑了一聲:「那麼說,朕還要感謝你磨礪了老八的心志了?」

皇帝的語氣雖然冷酷,但是卻並沒有之間那種近乎暴戾的殺氣。

她微微抿了下唇:「微臣不敢,但微臣只希望陛下聽微臣一言,八殿下的傷並不是不能救治,今日微臣已經請了名醫進宮,八殿下願意接受治療。」

皇帝聞言,瞬間微微睜大了眼,目光銳利地瞪著秋葉白:「你說老八他同意治療了?」

秋葉白看著皇帝,目光不閃不避:「是,微臣不敢做偽。」

皇帝眼裡閃過喜色,但隨後,他又盯著秋葉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愛卿,起來說話罷。」

秋葉白見皇帝那樣子,心中輕嗤。

這會她這個罪人又變成愛卿了麼?

待秋葉白施施然起來後,皇帝又一邊喝茶,一邊莫測地道:「愛卿倒是很有些手段。」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得,這位陛下還順便開始猜忌一下她會不會對未來的太子爺影響太大了,考量對她的後手麼?

「陛下,您真是太抬舉微臣了,此次南征,微臣已經很明白八殿下有多通達明睿,所以他是自己想通了而已,微臣只是外因。」秋葉白淡淡地道。

她在朝堂這些日子,也知道這些上位者喜歡聽到什麼。

果然,皇帝老兒的臉色又好了不少,擺了擺手示意周圍的侍衛可以稍微退遠點,隨後眯起眼盯著秋葉白:「賜座。」

鄭鈞立刻將一把小凳子搬到了秋葉白麵前,低聲輕笑:「秋督公好能耐,生死一線,也不過是你上嘴唇碰下嘴唇。」

所謂伴君如伴虎,這位年紀輕輕便能有這般察言觀色的功力,不動聲色間竟能讓皇帝陛下的喜怒也跟著她起伏。

從「斬首」到「賜座」,全憑她三言兩語,更未雨綢繆地先行勸解了八殿下。

秋葉白眸光微動,一邊一撩衣襬坐下,一邊也低聲輕笑:「那得多謝鄭副總管的栽培。」

她還沒有坐穩,皇帝已經開始問了:「老八這一路上南征可曾有什麼異動?」

異動?

這話問的,是在問百里凌風有沒有想要造反的意思麼?

畢竟先前的時候,皇帝就擔心百里凌風被軟禁了那麼長的時間,藉此機會奪回軍權,然後會幹出些不明智的事兒了。

她心中瞬間轉過好幾個說法,正要開口,卻忽然聽見身後的大門被人砰地一聲開啟來。

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響起:「你若是想知道老八是怎麼想的、怎麼做的,徑自去他宮裡問他就是了,在這裡拐彎抹角,也不嫌累麼?」

秋葉白不用轉臉,就知道身後來人是誰。

這天下間,除了百里初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和皇帝老兒說話。

果然,一干人等齊齊單膝下跪,恭敬地道:「參見攝國殿下。」

一道暗紅色的人影徑自領著雙白和一白進來,氣勢逼人,更捲進來一股寒風凌冽。

秋葉白也起了身行禮,但是她身子才半伏了下去,就被一隻蒼白如玉的手一抬:「駙馬不必多禮。」

她抬起頭看他,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眸光幽幽魅魅,指尖竟在她掌心微微一勾,似在安撫她,不過更多似在挑逗。

秋葉白不動聲色地順勢起身:「殿下,來得好早。」

這個沒節操的傢伙在門口聽牆角那麼久,等到她安全之後才出來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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