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如果家主說了要取你這賤人的小命,也許我還未必要殺了你,但是他居然讓我留著你的命,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弄回去,哈哈哈哈……多麼荒謬可笑!」停雲陰森森地笑著。
如果不是這個賤人蠱惑了家主,家主那樣的既有雄心抱負,又有曠世之才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殺了她是最好的選擇,一次次地還為了這個賤人涉及險境,心痛糾纏。
他每一次看見家主為了這個賤人痛苦,他就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就是她分散了家主的精力,拖慢了家主的腳步。
在他看來,家主登上大寶,一統天下,實現心中抱負的最大阻礙就是這個賤人!
而她甚至不知感激,還一次次傷害他心中的神!
「預言裡說得對,像你這種賤人就該去死,你死了這世上就清淨了!」他咬牙切齒地道。
「停雲,本宮命令你立刻起武器,否則待本宮回朝,你的家主必定死無葬身之地!」百里凌風一把拿過平寧手上的劍,指著停雲道。
停雲看著百里凌風,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來:「又是一個被蠱惑的男人!」
秋葉白淡漠而譏誚地勾起唇角:「就那你就試試自己這張沒了牙齒的狗嘴,有沒有這個本事咬我了。」
只是話音剛落,她看著停雲那扭曲的滿是血的臉,忽然忍不住一陣胃部噁心,轉身乾嘔了來。
她的異狀瞬間引起了百里凌風的擔憂,和停雲的注意。
寧春立刻走到秋葉白身邊,警惕地左右看著,將她擋在身後。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百里凌風看著她的狀況,臉上肌肉微微一抽,但是不動聲色地低聲道。
秋葉白沒回答,只忍不住又幹嘔了起來,好一會才擺擺手:「沒事。」
倒是平寧在宮中長久,伺候過懷孕的嬪妃,瞬間下意識地錯愕道:「大人,您難道是有孕了……。」
「平寧!」百里凌風瞬間大怒地瞪著平寧。
平寧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臉色也變了:「我……我……。」
這時候,若是秋大人懷孕了,而且讓敵人知道了,只怕是陷他們自己於不利的境地。
但是話已經出來,卻已經吞不回去了。
「原來秋大人懷孕了,真是可喜可賀!」停雲瞬間怔然,隨後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讓我來猜猜是誰的孽種?」
說著,他的目光移動到百里凌風的面容之上陰陽怪氣地:「不會是太子殿下的吧,哈哈哈……。」
他的主人,還為了這個婊~子痴心一片!
「住嘴,你這畜生!」百里凌風終於忍無可忍地抬劍就指著停雲,厲聲道:「休得胡言,平寧上,給本宮教訓這畜生!」
平寧等六七人同時厲聲應:「是!」
隨後,他們舉起刀劍就朝著停雲殺了過去!
而百里凌風則是忽然抬起腿,數腳踢飛身邊的桌子,讓桌子直朝著周圍的弩手們砸了過去,擋住了對方的視線,同時一手拉住她,朝著窗外躍去:「葉白,寧春、走!」
寧春也立刻一劍劈開擋住路的殺手,足尖一點,跟著衝了出去。
停雲看著他們衝了出去,神色陰沉,瞬間眸裡殺氣一閃,怒道:「擋住他們!」
數名殺手立刻衝了過去,和平寧等人鬥在了一起。
停雲則是立刻領著其餘的弓弩手瞬間追殺了出去。
「可惡,不要讓那賤人逃了!」
……
「轟!」
「轟隆!」
「咻咻」!
弓弩射之聲和爆炸之聲不絕於耳,風聲一陣陣地在耳邊掠過,並著一片喊殺之聲。
「凌風,你放下我,這樣太危險了,我們都跑不了,我沒有那麼脆弱……。」秋葉白半靠在他懷裡,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她才說完,忽然一陣硝煙飄散過來,她胸口又是一陣酸水往外冒。
「你就不要逞強了,一會咱們就到河邊了,你很快就能安全上船了!」百里凌風一邊抱著她運功向前奔去,一邊搖頭沉聲道。
秋葉白還想說什麼,但是就算是百里凌風這般仔細地抱著她不受顛簸,但是她還是覺得胸口一陣陣地泛酸:「嗚……嘔!」
如果真是有了,她簡直對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無語,動一動就這麼折騰,以後要怎麼辦?
若是尋常,她早已出手教訓那些混蛋了!
「噌!」一隻短弩箭瞬間擦破了百里凌風的肩頭,一點血色瞬間飛上她的鼻間,讓她忍不住又幹嘔了起來。
「你要不要緊!!」百里凌風立刻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遠離自己流血的肩頭。
秋葉白捂住嘴,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明明是你要不要緊!」
受傷的是他,不是她!
她眸光一寒,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身後追兵,忽然一抬手,手裡數點寒光彈射而出,瞬間擊倒數名追兵。
「啊!」身後追兵的慘叫聲一片。
但是她這一顛簸,用了真氣,瞬間又覺得喉嚨反酸起來,她強行嚥下那種酸水,不讓自己吐出來。
「別再動真氣了,我們很快就到船上了,你的胎像只怕不穩,立刻順水而下,最多一刻鐘,你就能出到人多的內河灣,那裡有黑衣軍的駐地!」百里凌風看著懷裡的人兒,沉聲道。
宮裡的妃子,如果才懷孕之初就這般模樣,要麼肚子裡的孩子個折騰的,要麼是不穩的,都不可掉以輕心,必須臥床。
「凌風……。」她搖搖頭,咬著牙想要下來,卻被他狠狠往自己胸膛一壓。
「不要動,就讓我抱一抱你,就這麼一次。」百里凌風的聲音卻悶悶地在她頭上響起。
「我一定會讓你安全回到他的身邊,可是就這一次,此生最後一次……。」
秋葉白愣住了,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如戰鼓之聲在耳邊響起,空氣裡的煙火,瞬間讓她想起了兩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她在欽州城下,血戰黎明。
風裡也是這樣火、血和硝煙的味道,瀰漫在鼻間,他擋在她的身上,替她承受那巨石砸落之重,緊緊地將她護在懷裡。
她聞見了他身上青草的芬芳與烈烈黃沙的氣息。
耳邊是風馳電掣之聲,而他的聲音和心跳,卻讓她心中發顫,一片酸澀,手擱在他肩頭,替他按住不停流血的傷口。
「好了!」他的聲音忽然微微拔高:「到了,船就在那邊,我抱你上去!」
秋葉白抬眼看去,果然看見那一叢竹林下一隻小船,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讓他抱上了船。
寧春也立刻跟上了船。
「好了,我這就解開繩子,寧春,照顧好你家主子,當務之急,是安全離開!」百里凌風看著寧春,利落地吩咐。
「是!」寧春點點頭道:「我早已通知了在山外留守的小七,一刻鐘後,咱們入了軍港,也就安全了!」
「一起走!」秋葉白看著他抓著繩子,再看向身後大群追殺過來的殺手和一臉猙獰的停雲,她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必須攔住他們,為你爭取離開的時間。」百里凌風搖搖頭,看著她,銳目裡一片沉冷。
秋葉白擔憂地看著他:「可是……。」
停雲這些人,剛才似並不很顧忌他的在場。
百里凌風伸手拍拍她的手:「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我是帝國太子,梅蘇還要靠我榮華富貴。」
她微微搖頭,神色譏誚:「那人的野心極大,目標是帝位,你一定要小心!」
「你放心,我早已知道。」他看著她,點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漸漸地變得柔軟而溫和:「葉白……。」
「嗯?」她看向面前的男子,縱然這般狼狽賓士,他的氣度依然不減。
「與子同袍,可還記得?」他忽然低聲輕道,似帶著一點笑意,一點惆悵,一點恍然,還有無限的懷念。
「我為你守著一座城門,一起在硝煙與烈火裡等著黎明的到來,那是我此生最好的時光。」他溫聲道
「凌風……。」她微微一顫。
他輕笑了起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在彼時不再有機會睜開眼睛看見黎明的光,是不是就不必與你執戈相向,是不是能悄悄地在你記憶裡留下一個影子,而不是走到有一天生死相搏。」
她微微紅了眼,緊緊地握住拳,忽然低聲問:「凌風,你願意為了我不顧生死,那麼你可願意放下這一切榮耀……。」
她也不想與他決裂若此,此生知己難求。
「不可以。」他卻忽然利落地打斷了她的話,隨後聲音又變得低柔:「你應該明白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帝王之冠,我知道這帝國王朝是那麼的不好,知道它沉珂難愈,痛恨它的腐朽敗落,沒有人想要守護它,每個人都想要從它身上刮下一塊肉,可是我不能放棄,我是帝國的皇子,這是我的宿命,從我知道父皇寄予我的希望多麼沉重,從我孃親……。」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地溫柔低沉:「從我孃親告訴我,等你登上大寶,能為你父皇撐起這一片天,讓天極光復它的榮光時,你的父皇就會永遠記得還有這麼一個女人為他生了一個很好的兒子。」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
可以為心愛之人付出生命,卻不能為你放下我的信仰。
做不到是一回事,但是背叛卻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皇兄,他才是最值得你深愛的那一個,我沒有那個資格!」他輕嘆。
秋葉白聞言,閉上酸澀的眼,低低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所以我從來不曾問過你,今日,也就當我不曾問過罷。」
驕陽似我,坦蕩如風。
鐵血柔情,玉壺丹心。
這就是帝國的大將軍王啊……
百里凌風看著她捂住的小腹,眸光裡閃過羨慕,他伸手輕握住她的握緊的拳頭:「葉白,要好好地活下去,保住這個孩子,我等著聽你和皇兄的好訊息,等著小傢伙叫我小叔叔,等著……。」
他頓了頓,伸手輕撫過她的髮鬢,將她的碎髮刮在耳後,爽愜朗然地一笑:「等著有一天看你不再為任何人所欺,看我海軍再興,看你展翅翱翔九天之上,看你白髮蒼蒼,青絲成雪,看你兒孫繞膝……。」
說著,他忽然一刀斬斷了她的船的繩索,用盡力氣狠狠地一推,將船推出去老遠。
看著那船上怔然回望的女子,他笑了笑,擺擺手:「去罷!」
夜裡水流極急,託著寧春和秋葉白的小船一路飄蕩開來,迅速地遠離。
她回過神的時候,只看著他持劍而立,站成永恆。
遠遠望去,像那日他在欽州城下橫刀立馬,殺開城門血路,等她進去的樣子,對她喊著:「葉白,快!」
只是這一次,他說:「葉白,走!」
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異常地不安,她忽然不顧一切地握住船舷,厲聲喊:「百里凌風,凌風,沒有什麼與子同袍,我等著和你沙場再見!」
只是那人影卻不知聽見沒有,那些聲音卻消散在湍急的水流裡。
忽然之間,不知為何,她眼中的淚便一滴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無聲無息。
……
那站著的人聽見了嗎?
他聽見了。
他微微一笑,淡淡地看向來大批襲來的殺手:「滾開!」
停雲追上來後,一看眼前這情形,瞬間暴怒,臉都扭曲了:「百!裡!凌!風!你居然放走了敵軍的首領,你還是不是帝國太子!」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他可以殺了那個賤人,等著那賤人逃了,他們非但沒有機會,還會因此陷入險境,他拼著九死一生得到的機會,就這麼被百里凌風作踐沒了!
「閃開,船呢,咱們備下的船,不能讓那賤人逃了!」停雲厲聲下令。
「是!」殺手們立刻就要向前衝,水邊的竹林裡還有十幾艘船。
百里凌風自然也早看見了,但是他已經來不及破壞船了,此刻手中長劍一橫,冷聲道:「本宮要鬥,也是在沙場之上見真章,誰敢跨越雷池一步,便誅九族!」
停雲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獰色,忽然聲音古怪地變得溫柔起來:「太子殿下好偉大啊,你這麼威脅咱們,就不怕咱們一不做二不休讓您永遠也下不了這個命令麼?」
百里凌風看著他們,銳利的明眸裡閃過一絲冰涼而淡漠的笑意:「你們試試好了,今日你們要過去,便從我的屍體上過去。
停雲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弟兄們,咱們成全太子爺的一片痴心!」
說著,他忽然一揚手,向前一指:「家主有令,太子歿,不得歸!」
家主的命令本來就是殺太子、擒秋葉白,將百里凌風的死栽贓到起義軍和國師的身上,太子一死,原本還有所動搖的臣子們都會歸心,並且朝廷裡再無人能擋家主的路!
只是,他連秋葉白的活口也沒有打算留,既然現在殺不了秋葉白,那就完成第二個任務罷!
「是!」所有的弓弩手瞬間將手裡的弩對準了百里凌風,他們本來就是死士,自然心中只有梅蘇,沒有皇帝,更無太子。
百里凌風輕笑了一聲,看了眼天邊明月,手中長劍瞬間向弓弩手們斬去。
「嗤!」腿上梭然中箭,讓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地,隨後就地一滾拔下箭,向殺手中劈砍而去。
「嗤嗤!」又有箭光攜著殺氣來襲。
他一劍擋下,也不去理會是否中箭,隻手中長劍飛舞,帶起無數血光,和淒厲的慘叫聲。
百里凌風勇武無比,到底多年對戰經驗,生死相搏,讓他更熟悉這些人群近身肉搏,瞬間斬落了十數人,血色飛濺,染了他一身、一頭。
即使身上偶有中劍,他卻彷彿毫無所覺一般,手起劍落,收割人命如收割麥芒。
百里凌風的勇猛讓許多死士們都畏懼無比,看著自己同僚就這麼沒了快三分之一的人,讓他們一下子退散開來,紅著眼死死瞪著他,卻不敢造次。
百里凌風持劍而立,渾身是血,一頭烏髮散落下來,銳眸卻依舊銳利無比,月光下,他渾身血染的樣子,竟帶了幾分妖嬈,他忽然輕笑了起來:「誰還要從我的劍下過!」
停雲眼中狠光一閃:「射,用天雷微彈,炸死他!」
這個大將軍王,比他想象的難對付。
這些弓弩手們都受過專業訓練,瞬間搭起手中弓弩對準了百里凌風,也不管射程如此近距離爆炸的煙火會波及到自己,徑自向他射去。
「咻咻!」又一次利箭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但這一次的箭,帶著曳麗的閃光,讓他忽然想起那個那一年正月十六的夜晚,她大婚那日,天空之上爆開炫麗的煙花。
他看見那穿著赫赫貴女衣衫的女子在自己的前方緩緩而行,他喚住了她:「等一下。」
那一夜,絲竹嫋嫋,歌舞昇平。
風很涼,夜晚的空氣裡傳來她烏髮間淺淺的香氣。
從此,他的一生便永遠浸在這淺淺的香氣裡了罷。
雖然此後,再沒有見她用過女子的香頭油。
但,沒有什麼不好。
那是隻屬於他的秘密,和她髮間的香氣。
……
爆炸的焰火明亮而豔麗,熾烈而溫暖。
雖然下一刻,無數利箭穿透了身體,冰冷的水花淹沒了烈焰,而他漸漸向水底沉去的那一刻,他閉上眼,輕笑。
我等不到那一天看你不再為任何人所欺,看我海軍再興,看你展翅翱翔九天之上,看你白髮蒼蒼,青絲成雪,看你兒孫繞膝……
可是我等到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