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明王爺這是心情不佳麼,您可是如願以償,掌握了帝國大權,如今真正的帝國幕後掌權人。」一道男子似笑非笑的聲音在梅蘇身後響起。
梅蘇回頭去,正見著隼飛領著人從太極殿出來。
「原來是南大王,您不去御花園參加皇后娘娘的宴席麼?」梅蘇看著他,微微一笑,岔開話題。
隼飛看著他,意有所指地道:「當然要去,只是不知明王是否願意與隼飛一路同行。」
梅蘇看了眼隼飛,忽然淡淡地勾起唇角:「南大王,您赫赫與我們並非一個方向,怎麼好一路同行。」
「呵呵,今兒我來參見太子冊封儀式,也是為未來兩國和平鋪路。」隼飛輕笑了起來,隨後走近梅蘇輕聲道:「您,若是以後需要我們赫赫人幫忙的地方,比如剿匪什麼的,但說即可,我們一定竭力幫忙,當然您也知道我們只是作為友人想要為貴國效一份力而已。」
梅蘇淡漠地道:「敬謝不敏。」
隼飛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
隨後,他轉身離開,只擺擺手:「您好自為之罷,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
梅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一句話不言。
……*……*……*……
春去冬來,轉眼已經又是數個月過去,已是到了年末。
但是作為沿海的泉州,卻並沒有多冷,尤其是今年,熱得早,冷得晚。
十二月,還有個暖陽掛天上,穿著兩件衣服就已經夠了。
「咱們自己就有紅衣大炮一百門,炮戰船七十五艘,還有佛朗機大炮五十門,就算當年天極海軍達到頂峰的時候,也是極佳隊伍和配置了。」周宇一邊說話,一邊將手裡的小船一個個插上地圖。
「所以咱們一路拿下了周圍的行省,按著水路一路殺進去,避開龍衛和常家軍的鋒芒,沿海數省,甚至有大江河所在地的行省咱們都拿下了,如今咱們三十二省,咱們已經拿下了十一個行省,都幾乎幾無能阻擋咱們在水路上的優勢。」
「恩,是了,老常他們前些日子也已經攻下定中行省的,他手下那些常家小子,著實厲害,陸上和常家軍鬥都在一起,非但不舒,還打得他們雞飛狗跳的。」小七抱著一堆軍報走進來,丟在桌子上。
「老常確實能打仗,手下什麼功夫見真章。」
秋葉白一邊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一邊專心地看著軍報道。
當年她選擇老常還真是沒有錯,他比常爵爺有真本事,而且真忠心,也沒有什麼顧慮,如今他和常蕭何那幾個小子雖然在海上不行,但是一到陸上,便龍騰虎躍,出手不凡。
小七笑眯眯地道:「還有一個大功臣,艾維斯真真是個人才,這些年他可是辛苦了,將所有他國家的先進位制船技術都貢獻了出來。」
周宇笑了起來:「可不是,他也算用心了,否則咱們文嘉王女這是威脅著要將他送回他的國家去,不是麼?」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託著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我也不願意讓他走呀,但是前年還在天極當官的時候,就接到女皇陛下的來信,要將他這皇位繼承人帶回去,他卻是不願意的。」
無名一直埋頭看著各地的軍報,此刻忽然聽著秋葉白這麼說,便也輕嗤了起來:「誰能想到艾維斯竟然是皇位繼承人,他那二流子的樣兒,哪裡看得出來。」
「我哪裡不像皇位繼承人了,雖然我是第五順位繼承人,可是我也是蘇格蘭大公好麼,請稱呼為艾維斯公爵。」一把有點彆扭腔調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
秋葉白看過去,便看見艾維斯抱著一堆圖紙,嘴裡叼著一隻鵝毛筆從門外進來,臉上還有好幾道不知道畫上什麼的痕跡,著實看著好笑又滑稽。
她忍不住低笑一聲:「艾維斯,你倒是個能耐人。」
艾維斯將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驕傲地道:「那是當然的,我可是歐羅巴第一造船大師,是藝術家,和你們這些就會打仗的莽夫們不同。」
看著艾維斯那樣子,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真的不想回去麼,維多利亞陛下發了好幾封信來。」秋葉白總覺得維多利亞女王寫來的信件裡,對艾維斯可不是隻有姐弟之情,而是一種奇妙的感情。
艾維斯眸光黯了黯,隨後圖乾脆地回答:「不回去!」
秋葉白見狀,點點頭:「好吧,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感情。」
說話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小白。」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一身華麗的白色甲冑,白色繡金披風,雖然風塵僕僕的模樣,卻依舊不顯絲毫狼狽。
長長的銀髮用頭冠束起,露出他俊美無雙的絕色面容,容色如玉,眉目如畫,精緻非常,只是一向冰冷的眉宇之間因為親臨戰場,指揮了太多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多了幾分銳利的英氣,如崑崙碎雪,明麗無雙。
似乎踏著門外日光臨凡的天君,姿容逼人奪目,但是一身冰冷神秘的氣息,令人不敢靠近。
其餘人見狀,便都識趣紛紛起身離開,只無名看了眼秋葉白,垂下眸子,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阿初,你怎麼回泉州來了?」秋葉白一見百里初澤,便立刻含笑迎了上去。
這些日子,她穿著都很寬鬆,眉宇之間的銳氣因為懷孕,而少了不少,卻多了幾分妍麗,而一雙明眸更依舊清冷明亮,此刻正盈滿了驚喜的笑意迎上去。
百里初澤看著她,冰涼幽魅的眸子裡閃過幽幽的笑意:「因為我想你。」
秋葉白瞬間微微紅了臉,輕咳一聲:「你是來說戰報的罷,聽說那邊前線,龍衛的抵抗異常的激烈?」
百里初澤坐下之後,也不嫌她身子臃腫,抱著她坐了下來:「沒錯,我們在錦定城一代,與龍衛交手,對方手段狠辣,確實是塊難啃的石頭,但是那邊大雪封城,短時間內都是僵持,所以我讓老常在那邊盯著,自己回來看一看你。」
他很擔心,自己不能陪她生產,因為按著日子也就這一兩個月了,所以雖然路途遙遠,他還是回來了。
「那風雪不是你搞出來的罷?」秋葉白挑眉,她可是知道阿澤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什麼叫我搞出來的,本宮怎會那種裝神弄鬼之事,不過某個呆貨也就是有這點卜算和跳大神的的能耐了。」百里初輕嗤了一聲。
秋葉白看著他那傲慢的模樣,但是已經沒有以前提到阿澤就眼底含著隱約怨氣的樣子,倒是很有點驕傲的模樣,忍不住又笑出來:「如果不是阿澤顯了神蹟,我也沒有那麼順利地成這個文嘉王女罷?」
古人出兵逆反朝廷,是為逆賊,逆者不得人心,須得有個好名頭,正如武王伐紂也要尋個好名頭,所以她這個天命王女的身份,還真是好用。
「不,只是也許沒有那麼順利罷了,但是天極才從嶺南叛亂的泥沼裡拔出腳步來,彼年還是青黃不接,國庫空虛,後來如果不是抄了梅家,只怕後來的大範圍寒災也熬不過去,杜家在這天極裡做了齷齪事太多,雖然沒有大的起義,但是私下裡天怒人怨卻不是沒有的,四處兼顧不上,各地流民和匪徒都不少,如林中闇火,一觸即燃。」百里初淡淡地道。
「你只是剛好是那一顆燎原的火星罷了。」
說來,他也沒有想到響應之人那麼多,還有不少江湖人衝著葉白的名頭來投奔。
秋葉白沉默了一會:「我嘗試過的,其實若是再給我十年時間,我相信天極的局面會得到一定的扭轉。」
她不敢妄言一定能治癒沉珂,但是總有希望。
「只可惜,有人不願意。」百里初澤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輕撫她的肚子,莫測的神色柔和了下去:「說起來我原不想管這一切,若非為了你……只是既然有人不領情,那就更不要怪我不客氣。」
她輕嘆息了一聲,臉靠在他的肩頭:「你休息一會也好,這邊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又不約而同各自送了五艘戰船和大炮和改良的火銃過來。」、
她忽然想起什麼,興奮地對著他道:「到時候用車船給你運到錦定城去!」
百里初澤聞言,微微挑眉:「艾維斯的姐姐,她是打算用來換艾維斯的,艾維斯他知道麼?」
秋葉白得一臉狡黠地道:「不知道,而且女王還送了不少能工巧匠的傳教士過來,我覺得很不錯,相當不錯。」
「看來文嘉王女是人也要,東西也要,真夠貪心的。」百里初澤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秋葉白也笑了起來,片刻之後,她忽然問:「對了,阿初,如果我沒有記錯,錦定城那一代是李牧的地盤罷?」
錦定已經很靠近中原了,她忽然想起那裡正是李牧的駐守地。
她帶著周宇等人在這裡鎮守泉州造船的大本營,指揮各種貿易,換取戰爭的經費,整個風行司如今都歸於她指揮。
周宇等人皆竭力協助,他們司禮監擅長的從來不是去衝鋒陷陣,而是各種訊息情報刺探籌謀,將大後方打理的井井有條。
而除了老常和他的子弟們帶著大軍在路上廝殺,戚光帶著黑衣軍在水路進擊,阿初帶領的三千鶴衛,被稱為銀甲聖兵也出現在了各大戰場之上。
只是他們機動性極高,殺傷力極強,輕易不出動。
他們出現從來一身雪白盔甲,殺人之時,面無表情,如同一具極為精巧的機器,配合之默契叫人咋舌,簡直就是作戰機器。
刀所至,所向披靡。
專門只負責啃硬骨頭,簡直所向披靡,無所可擋。
能讓阿初的人都覺得是硬骨頭的,可見李牧也不是簡單之輩。
「是,他的地盤,他的手段倒是不差,三光政策,所有的良田全部燒光,所有的人全部遷走,所有的非活水水源全部下毒,斷我們的補給來源。」百里初澤輕嗤一聲。
「這……這是李牧所為?」秋葉白都愣住了。
「沒錯,不光是李牧,還有文祥那邊也是如此。」百里初澤譏誚地勾起唇角,如雪眸光冰涼異常。
她遲疑了片刻:「是因為凌風的事,他們要為凌風報仇?」
如果不是他們誤會凌風為她所殺,又怎麼會用這樣狠辣的手段,一點都不像龍衛光明磊落的作風。
他點點頭:「大約是。」
秋葉白神色黯了黯:「果然。」
「那是梅蘇那條畜生所為,與你關係,就算老八還在,只怕局面會更糟。」百里初澤銀眸裡閃過一絲幽幽銀光,淡淡地道。
聽著他不留情面的話,她輕笑了起來,淡淡地道:「嗯。」
百里初澤見她神色之中還有些陰霾黯淡,便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你這肚子怎麼大的有些古怪?」
他後來也見了些懷孕的女子,卻沒有這麼大的肚子。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喇嘛說應該不是雙胎,難不成我吃太多了?」她盯著自己巨大的肚子,也忍不住撫了把自己的臉。
她的臉也沒有長什麼肉,身上也只豐腴了不多,這麼大的肚子,在她這個條形人的身上,還真是……不協調。
而且她總是感覺餓,老想吃,但是就不長臉,只長肚子。
百里初澤似笑非笑地在她粉潤的唇上輕吮了一下,隨後低頭,靠在她肚子上:「我來聽聽這裡頭是不是住了了小胖子。」
只是他才靠上去,就感覺自己被狠狠地踢了一下,正中鼻子。
他哪裡防備這樣都能被暗算,頓時鼻子一酸,銀眸都紅了:「他替我?!」
只是他才抬頭準備告狀,就看見秋葉白的臉色不對,那臉色看起來很是古怪,彷彿在感覺什麼,又彷彿在忍耐什麼。
「你怎麼了,小白!」百里初澤一看她那模樣瞬間大驚。
「我……。」秋葉白看著他,臉色古怪地苦笑一聲:「我好像要生了。」
說著,她輕吟了一聲,忽然腿下一熱。
百里初澤一看她袍子下襬上,竟然出了一大片熱乎乎的水澤。
「快,阿初……叫接生婆,羊水破了。」秋葉白一把抓住他的手。
百里初澤瞬間臉色都變了:「快生了?!」
秋葉白看著他一臉受驚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只咬著牙道:「去叫人,還有不光叫接生婆,還有一個洋傳教士叫盧克的,他……他是西洋的大夫,如果真是太大了,生不下來,他能把握肚子剖開……。」
百里初澤瞬間臉色就變了:「不行!」
一個男人就算了,還要剖她的肚子?
「百里初澤,如果你想一屍兩命,你就不行罷。」她疼得一抽抽的,只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厲聲道。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那麼大,還不是雙胎,但是如是巨大兒,她沒有把握自己能安全生下孩子,還好這裡還有西洋的大夫,懂得基本的外科技巧,雖然不一定能保護了自己的命,救出孩子卻還是可以的。
他聞言,臉色一陣變幻莫測,咬牙道:「我……我們不生了,孩子不要了!」
他要孩子,是因為孩子像她,但是如果有了孩子,沒有她,那他要孩子作甚!
「你……別任性了,快去,我叫他,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也不想死。」秋葉白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苦笑。
這人還真是……傻瓜。
但是不可否認,他的話讓她忽然覺得所有的懷孕之苦都是可以承受的,所有的生產之苦,都心甘情願。
女人,不過是求得這一點愛人的憐惜,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母親當初為什麼願意為秋雲上付出那麼多。
「好了,你立刻去請人,葉兒這裡有我。」一道溫柔的女音忽然響起。
他們齊齊向門外看去,正見著一道穿著緇衣,帶著尼帽的中年美貌女尼走了進來,對著他們吩咐。
「母親……。」她瞬間一愣,母親終於願意走出佛堂了麼?
「我以為……。」她眼底忽然微微泛紅。
她以為母親心中多少還是怪她和秋雲上毀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
「你以為什麼,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了,我會陪著你的。」風繡雲輕嘆了一聲,示意百里初澤將秋葉白抱上床。
她原本是想來與葉白說她要雲遊四海去了,卻不想竟然遇見這樣的景況。
也是命。
百里初澤看著她,沉聲道:「有勞夫人了。」
說著,他看著秋葉白一眼,一咬牙,轉身利落地離開。
風繡雲握住了秋葉白的手,溫柔地道:「好了,不要擔心,母親是過來人,母親不會讓你有事的。」
秋葉白點點頭,微微揚起笑來,眼淚卻忽然滑落下來。
也不知是因為肚子太痛,還是因為心中忽然滿滿地圓滿。
她深愛的人,都愛她,也都陪伴在她身邊,這是跨越生死才修來的圓滿。
……*……*……
「啊——!」
尖利到變形,卻帶著隱忍的叫聲在房間裡響起。
百里初澤只聽見這一聲,就已經完全忍不住,一拂袖掀開周圍試圖阻攔的人,銀眸寒如冰地睨著眾人:「誰敢攔我,就!去!死!」
眾人頓時一呆,還沒有反映過來,面前之人已經一陣風一般地捲進了房間。
「喂!」周宇忍不住想要說什麼,但是被無名一伸手攔住了。
他看著周宇淡淡地道:「由著他去罷,四少會希望國師在場的。」
周宇聞言臉上也是浮現一陣無奈,但是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知道秋葉白和百里初澤都不是拘泥小結之人。
百里初澤一進門,瞬間就把產婆嚇了一大跳,只覺得自己真真開眼界了,這文嘉王女生產,有個紅毛洋鬼子在一邊也當‘接生婆’逼著她們穿了個怪模怪樣的罩子,蒙著臉也就罷了,一堆看著令人發毛的小刀子小剪刀小鉤子也罷了。
這會子連國師都闖了進來,難道國師要做法把小娃娃弄出來?
盧克一見百里初澤闖進來,立刻上前,甩了一件罩衣在他身上,用怪搶怪掉的中原文蹦出兩個字:「你,髒,穿上,再過來!」
百里初澤看著他,眼底一片暴戾:「滾開。」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髒,他要是髒,這天下人還有誰比他乾淨,他可是打仗都要一日沐浴三次的!
但盧克只微微抖了抖,還是面無表情地堅持:「你想讓你的妻子死麼?」
百里初澤盯著他,整個產房都快被他身上的氣息凍結成冰了,方才咬牙獰笑:「她要死了,你就會生不如死,記著!」
說著他一轉身,就卸甲穿罩衣。
……
秋葉白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汗,眼前一片空茫,只覺得身體和靈魂都要被那劇痛撕裂成兩半,但是身邊卻有不同的溫柔的聲音寬慰著她,安撫著她。
「小白,加油!」
「葉子,你不能放棄,用力,呼氣,看見孩子的頭了!」
「不好,時間太長,有大出血的跡象。」
「好像胎位不正?」
「剖麼?」
「你要劃拉女人的肚子?你瘋了!」
「這是救人!」
「小白,你要堅持住,你若是沒了……我叫這天下人都陪你去死好了,你那麼一副不忍心腸,你捨得?」
「白……你若是去了,貧僧……便隨你而去,讓著地獄成空,也要將你拉回來!」
呵……
那些聲音讓她忽然無聲地笑了,被撕裂成兩半的靈魂飄飄蕩蕩地,彷彿又有了著落。
她一閉眼,運氣真氣,再次一用力。
「啊——!」
「哇哇哇——!」隨著她的最後用力,一道嬰兒的哭聲瞬間劃破了天際。
「生了,生了,太好了,是個小女娃,可真是漂亮啊!」
產婆喜極而泣的聲音忽然響起。
也不知她是欣喜不用看見活人剖腹,還是欣喜生下了孩子?
秋葉白想要笑,只是才動了動,忽然感覺肚子又是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嗚——!」
「等下,還有一個!」
「夠了,夠了,不要生了,一個女兒就夠了,不要了,白,你太痛了!」
一道慌亂溫柔的聲音,終於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但是這一笑,也不知道是太用力,或者又是別的什麼,讓她再一次感覺一陣劇烈的撕痛之後,瞬間肚子裡一空,身下一暖。
「哇哇哇哇——!」又是一聲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女孩兒,長得比她姐姐還要好,等下……咦,不對,有小把兒在下頭,是男娃娃?!」產婆驚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昏迷過去前,腦海裡只一個念頭。
這百里家的基因,還真是偏心!
而這一刻,她亦清楚了看見百里初澤並沒有立刻去抱住他一直想要的寶貝娃娃,他一向幽涼莫測銀眸裡含滿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恐懼和極盡溫柔的淚光,溫柔而仔細地將抱在懷裡,又或者,其實她一直都躺在他的懷裡。
這一刻他身上都有不少血跡,銀髮也有幾縷散落在臉頰邊,看起來狼狽之極。
她疲倦而虛弱地伸手輕撫摸他的臉:「你看起來好髒。」
他眼中忽然落下一滴淚來,滴在她的眼中,灼得她微微眯起眸子,只能見他握住自己的手擱在臉頰上,喑啞著嗓音:「幸好……你無事。」
產房內外一片歡騰。
只是沒有人留意到門外一名侍從眼裡一片詭異的冰涼。
……*……*……*……*……
兩個月後
「四少,你身體才好些,這種事情我們去就好了!」小七看著前面馬上一身盔甲戎裝,英氣武將打扮之人正策馬賓士,忍不住道。
秋葉白轉身看著她,神色微凝滯:「不行,造船廠是咱們的心血,也是根本,我放心不下!」
小七看著她,忍不住嘀咕:「國師這才出徵,便出了這種霹靂火火燒船廠的事兒!」
昨天大半夜一陣狂風霹靂雨,不知道怎麼造船廠便被燒了起來,原本四少看著雨水那麼大,想來那船廠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雖然心焦,卻也忍耐著沒有說什麼。
直到今天早上,雨停了之後,火勢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大,所以四少便再也忍耐不住,放下孩子,便一路飛奔而去。
他們一行人,奔到了不遠處,果然見船廠一片大火,巨大的火焰,讓她站在遠處都能感覺那熾熱。
秋葉白一看,心瞬間都涼了一涼。
這是他們最大的船廠,裡面停著幾乎所有準備出征的新戰船,包括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送來的,她原本打算讓人給百里初送去。
「王女,不好了,咱們大部分的造船師傅們都被困在裡面,您快點去救人啊!」一名小船工忽然哭泣著衝了出來。
「怎麼會!」她原本涼了半截的心這下子更是直接徹底地冷了下去。
她一把抓住那小船工的衣領,目色森然:「到底怎麼回事,明明昨晚都說他們沒有事兒的!」
小船工看著她森然眸光,瞬間渾身一冷,抽抽噎噎地道:「不是的……今早本來看著船火要滅了,艾維斯師傅就領著大夥去救火,想著將那大火撲滅就好了,反正咱們靠海,多的是水,卻是沒有想到,剛開始還好,但是……。」
「但是什麼!」她幾乎不耐煩起來,咬牙瞪著他。
「但……但是後來他們進去以後,周圍的火忽然又燒了起來,咱們用海水澆,卻越是澆,那火越大,然後他們就困在裡頭了。」那小船工說完瞬間就崩潰大哭了起來。
秋葉白閉了閉眼,咬著嘴唇,吐出兩個字:「奸細。」
「什麼?」無名也是一愣,看著秋葉白:「什麼奸細?」
她輕笑一聲,再睜開眸子,裡面一片冰涼:「這是圈套,咱們船廠裡只怕被人裝了引誘天火的裝置,然後閃電的時候,就會引燃船廠,然後還有人在周圍的水源,或者是燃燒之物裡做了手腳,遇上水非但火不會滅,反而因為那東西能在水裡燃燒,隨著水的流淌,將火種帶到了四面八方。」
前生,她不就是用了白磷做到了這件事麼?
這種奇異的巧合,簡直讓她心中覺得詭涼一片。
「果然不愧是帝國曾經的首輔,還真是厲害,隨便一猜,便能猜測出來了真相。」一道陰沉粗獷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的頭上響起。
眾人齊齊一抬頭,正見著船廠裡一處四面是火,還沒完全組裝完畢的大船船頭上站著一個黑衣人。
秋葉白微微眯起眼,看見對方熟悉的臉,梭然一怔:「李牧?」
雖然對方背光,而且看起來鬍子拉渣,形容消瘦,但是她還是可以看清楚他的模樣,不是李牧又是誰?
「沒錯,正是我,秋大人,哦,不文嘉王女,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李牧低低地笑了起來。
隨後,他忽然伸手向後一抓,將身後的人抓了出來:「你還想要這個金毛夷人活著,就自己上來,誰也不準帶,讓他們退出去!」
「艾維斯?!」眾人瞬間呆住了。
李牧抓誰不好,竟然抓了艾維斯……!
艾維斯一臉憤怒,或者說一臉狂怒地手舞足蹈:「滾開,滾開,你這個混蛋,你毀了我的作坊,你毀了我的藝術品,我要殺了你這個大傻逼!」
眾人:「……。」
‘傻逼’這個詞分明是從四少那裡學來的罷!
這時候罵人,不是自找抽打麼?
果然,他話音才落,李牧已經一點不客氣地一記手刀敲在他的脖子上。
艾維斯頓時哼唧一聲,白眼一翻就暈了、
秋葉白眸光一沉,冷冷丟下一句話:「全部退出船廠,誰也不要靠近!」
隨後,她身形一動,瞬間拔地而起,直越過烈焰,飛身而上,落在船的甲板上,冷冷地看著李牧:「可以麼!」
底下週宇等一群人瞬間大驚失色,但是他們才要跟上去,忽然身前又是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巨大的氣浪火焰將他們全部給推出了數十丈之外的海中,讓他們完全不可以靠近。
「該死,中計了,他們要的根本就是四少!」無名從海里爬起,看著根本無法靠近的船塢,急紅了眼。
周宇咬牙看著那大片的火焰幾乎擋住了他們所有的視線,根本看不清楚船上的情形,厲聲道:「這麼遠的距離,只有國師的武藝才有可能過去!」
「咱們想法子滅火!」無名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厲聲道。
「好!」周宇也無可奈何,只能立刻召集人馬想法子滅火。
……
船上
秋葉白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李牧:「你為什麼在這裡!」
她不明白,李牧不是在錦定與阿初、一白、雙白他們對峙麼?
去年因為大雪降臨,整個封凍,阿初他們才撤退了,但是也沒有走遠,只阿初領著幾個人回來等她生產。
如今聽說天暖雪化了,戰火重燃,已經又纏鬥在了一起,戰事緊張,初澤不捨得兩個小東西,卻也不得不走,趕回戰場。
只是他們才走了三天,應該在錦定守城的李牧卻出現在了這裡?
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
李牧看著她,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目光猩紅:「你一定很疑惑罷,竟有你這般聰明人也不知道的事麼?」
秋葉白看著火勢漸大,眯起了眸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上來了,你可以把人還給我了麼,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李牧聞言,瞬間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如果他們無辜,那八殿下就不無辜了麼,他是為了你才落到屍首無全的地步,你怎麼能為了權勢那麼狠心!」
說到最後,他已經紅了眼,眼中含了淚。
他與百里凌風共事多年,雖然是攝國殿下讓他跟在百里凌風身邊,監視著百里凌風,但是那麼多年下來,他們早已亦父子亦摯友。
他看著那年輕人從瘦弱的樹苗成長為能守衛帝國半邊疆土的大樹,看著他心心念念裡有了意中人,看著他就要實現自己的宏圖偉業和抱負……卻最終,死得那般悽慘,屍骨無全,首級還被掛在了城牆之上。
如此屈辱,如此殘忍。
秋葉白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後顰:「凌風不是我殺的。」
「哈哈,你是不是想要說是明王做下的好事?」李牧獰笑:「想不到短短這些時日,你一個堂堂首輔竟然變得這麼敢做不敢當,是什麼改變了你,是權勢麼?」
「一個女人野心如此,也真是可怕!」
秋葉白看著他,沉著聲音再次道:「我說了不是我做的,凌風是梅蘇下的毒手!」
「證據,證據呢?」李牧厲聲道。
她遲疑了片刻,卻依舊坦然地看著他:「沒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就是你與我共事也算有些日子,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麼,公道自在人心。」
李牧愣了愣,看著她坦蕩的眼底,遲疑了好一會,卻忽然聽著身後傳來停雲的聲音:「我親眼看著她殺了太子殿下。」
秋葉白一看那戴著下半張面具的男人出現,眼底瞬間閃過陰沉的殺氣,一抬手,一道寒光直向停雲襲去。
停雲不防她出手這般急促和和狠辣,瞬間痛叫一聲,跌倒在地,低頭一看自己的右胸竟已經被穿透。
如果不是因為他躲在李牧的身後,只怕被穿透的就是左胸了。
李牧簡直不敢相信她當著自己的面也敢殺人,忍不住怒道:「秋葉白,你竟然還敢當面行兇這是要殺人滅口麼!」
秋葉白淡淡地看著李牧,嘆息了一聲:「李牧,我是敬重你與凌風之間義氣和知己之情,知道你是為了給他報仇,所以才上來與你說話,但是我想要要你的命,你躲不過。」
她沒有動手,就是希望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李牧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而慘白,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沒錯,你武功很高,但是那又怎麼樣呢,你可以冒險試試,是你的暗器快,還是我的刀子快,你能救下來幾個人?」
說著他一拍手,瞬間出來好幾個提著刀子的做船工打扮之人,挾持著數名船工,手裡的刀子都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船艙裡還有更多的被挾持的船工。
「李牧!」她瞬間怒了:「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想要怎麼樣?」李牧看著她,神色詭異而古怪:「你若是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結束了,天極就安全了,凌風的責任就完成了,所以現在立刻自裁,你只要死了,我就不殺了他們幾個,讓他們走!」
「不可能!」秋葉白神色一冷,握住手裡的劍一緊。
「快點,我既然來,就根本沒有想著活著回去,我要你跟著我一起下地獄!」李牧厲聲道。
秋葉白手裡的劍緊了緊,目光森然地看著船艙裡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延,李牧身後的船艙裡都是船工師傅,不少人都是難得一尋的人才,不能缺!
更不要說身為總設計者,還是英吉利繼承人之一的艾維斯。
正是說話之間,忽然一陣幽幽的琴聲在空氣裡響起,幽幽的帶著煙霧嫋嫋氣息的琴音讓人想起了江南水鄉的四月,與那火場形成奇異的反差,卻異常的美妙。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那男音清冽幽沉,像是水中漣漪微動,一股清風拂面而來,令火場熾烈的空氣都涼靜了下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忽然船艙裡起了一陣奇怪的騷動,船艙裡緩緩地被推出一個人來,他將抱著的琵琶交給身後的人,淡淡地道看著秋葉白一笑:「葉白許久不見,你越來越好看了。」
「梅蘇,果然是你,這種陰狠的計策就不像是李牧能想出來。」秋葉白看著他出現,微微眯起眸子。
「呵。」他輕笑了起來,笑容溫柔如風,又似江南的雨霧:「你喜歡這首采薇麼,詩經所改。」
「明王殿下!」李牧卻衝到他面前
李牧一愣,幾不敢相信地看著梅蘇:「明王殿下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您應該在上京督戰,待我殺了秋葉白……!」
梅蘇再次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李牧,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退下罷。」
秋葉白看著梅蘇譏誚地道:「李牧,我來告訴你他為什麼在這裡,就像上次一樣,他也是以凌風為誘餌,如今想要以你為誘餌誘捕我!」
李牧一愣,看向秋葉白:「你休得血口噴人!」
只是秋葉白還沒有說話,梅蘇就已經再次為微微一笑:「沒錯,葉白一向聰明。」
「你……!」李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他。
梅蘇看了眼推著自己出來人:「天棋,將那人頭給李將軍。」
推著梅蘇出來的人,忽然上前一步,將自己手裡的盒子開啟,遞給李牧,
李牧低頭一看,瞬間臉色慘白:「殿下!」
「這是易容的人頭,若是將軍喜歡就給將軍罷。」天棋微微一笑,俊美的臉上滿是譏誚,隨後他一伸手,朝著匣子裡的人頭臉上一抹。
那人頭瞬間變了樣子,露出了另外一張變形的陌生的面孔。
「你……你……!」李牧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渾身發顫。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麼!」李牧顫抖著問。
「若是百里凌風不死,你又怎麼能為我所用?」梅蘇微微一笑,色如春曉,在李牧眼裡卻可怕森然。
他勃然大怒,衝上去,舉刀子就向梅蘇砍去:「我要殺了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只是他才動手,梅蘇忽然抬手輕拍自己的輪椅,一道銳光瞬間向李牧襲去。
李牧不防,被那銳光瞬間當胸而過,一下子就被撞飛出了船舷,慘叫一聲瞬間落向火海。
秋葉白忍不住咬牙,衝向船舷邊上:「李牧!」
「好了,你該跟我走了。」梅蘇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
秋葉白一愣,轉過臉,目光森然地看著梅蘇:「梅蘇,你以為你逃得出去麼?」
「我從不以為,你知道我有這個能耐進來,便有這個能能耐離開。」梅蘇看著她,目光裡閃過溫柔,他站起了身子向她伸出手:「葉白,跟我回去,我已經為你打造好了后冠,只待文嘉王女死,秋葉白從此消失,這時間只得一個我梅蘇的妻子。」
秋葉白冷笑:「你以為你能抓得了我,還是憑藉這裡這些人威脅我的性命?」
「葉白,我知道你武藝高強,也許你甚至能捨棄這裡的這些人命,但是你的孩子,你總是要顧慮的罷?」梅蘇微微一笑。
秋葉白臉色微變:「你做了什麼,我的王府守備森嚴,你不可能進得去!」
「我做什麼,不是我的做,都是赫赫人做的。」梅蘇忽然輕笑了起來,示意身邊的人:「摘去你們的頭套罷。」
那些蒙面之人瞬間脫去了頭套,露出一張張高鼻深目的臉來。
秋葉白一愣,明眸裡閃過異色:「你們是英吉利來的傳教士!」
那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竟說出一口流利的漢話來:「不,我們是赫赫人,咱們赫赫人金髮碧眼者並不算少,臨時殺了那些紅毛夷人,趁著你不在府邸裡,穿了他們的衣服,混進去你們府邸,也不很難呢,且不說那批紅毛夷人才來漢地兩三日,你們根本不熟悉,在你們漢人的眼睛裡,咱們這些人都長得差不多,有了腰牌,什麼都好辦!」
她勃然大怒,看向梅蘇:「梅蘇,你瘋了麼,你居然勾結赫赫人!」
梅蘇淡淡地道:「取長補短,我能給赫赫人想要的,他們也能給我想要的,沒有什麼不好!」
隨後,他上前一步,再次將手伸給秋葉白:「葉白,你過來,我保證不會傷害那兩個孽種。」
秋葉白冷笑了起來,隨後低低地笑著:「梅蘇,你以為你真的算無遺策,一次一次都能所有的退路都尋好,算計而不用付出代價麼!」
梅蘇看著她的笑容,忽然一愣,頭也不回地忽然向後速退,一下子坐會輪椅之上,剛好避開了一把刺向他後胸口的匕首。
同時一拍輪椅,輪椅之上瞬間彈出了數道寒光,直接向襲擊他的人射去!
秋葉白一把抓住天棋的衣領向後一轉,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暗器。
梅蘇看著天棋,臉色微變,一向風輕雲淡的神色,此刻變得異常陰森:「天棋,你竟然敢背叛我!」
「反正你也經常做這種背叛他人,背後捅刀子的事兒,我做又有什麼奇怪的?」天棋冷笑了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我沒有背叛你,我從來就是四少的人!」
梅蘇聞言,只剩下的一隻眼珠裡,目光愈發陰翳,忽然一轉手裡的輪椅,那輪椅瞬間向四面八方射出暗器,甚至毒霧氣,竟是一幅不管不顧的模樣。
秋葉白和天棋都是一驚:「糟了!」
他們立刻分頭去撲向那些被挾持的船工還有艾維斯。
那些赫赫人也沒有想到梅蘇竟然連他們都殺,瞬間驚呆了,下意識就要躲,自然放開了手中的人質。
葉白和天棋都立刻趁機將最危險的幾個人救下。
但那煙霧和暗器眼看著就要射來,梅蘇也趁機轉動輪椅機關急速向船艙急退而去。
但是下一刻,一記陰寒的掌風瞬間襲向他的胸口,一下子將他狠狠地撞飛。
梅蘇不防,整個人瞬間「砰」地一聲撞上了船艙。
他瞬間滑落在地,狼狽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而他的輪椅並著所有的毒物和暗器,忽然一下子被吸向另外一個方向,隨後被狠狠一甩,直接甩出了船艙之外。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飄然落地,幽幽涼涼的聲音忽然響起:「梅蘇,本宮最討厭別人學本宮了。」
居然敢學他唱歌給小白聽,不,學阿澤唱歌給小白聽,真是找死!
梅蘇捂住胸口,看向來人俊美無儔的面容,忽然輕笑了起來,笑容譏誚而冰冷:「百里初澤,你果然來了。」
隨後,他看向秋葉白,微微一笑,竟然滿是欣慰:「葉白,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更出色,竟然安插這麼一個棋子,那麼長時間,不顧他生死。」
天棋冷冷地看他一笑:「梅蘇,你用不著挑撥離間,從我踏上這條路,就沒有畏懼過生死,我早已承諾過四少,生死不悔!」
梅蘇眸子微亮,低低地笑了起來:「生死不悔,看來也是個痴情種子。」
秋葉白看著他冷冷地道:「天棋早已將你的訊息透露與我知,你試探他許多次,他都不為所動,我也讓他按兵不動,就是知道,你一定會等我生了孩子之後動手,你再不動手,我都替你急了。」
如今整個戰局形勢對天極不利,就算靠著龍衛,他也撐不了多久。
「你以為讓李牧故作在錦定吸引初澤的注意力,然後再激他來對我動手,我若是可以狠心舍下船工,卻也會因為對凌風的愧疚不忍心殺他,你便可以見機將我帶走,再利用這些赫赫人擒下我和初澤的孩子,你知道我和孩子是初澤唯一的弱點,如此既然可以逼迫初澤自裁,或者逼他瘋狂,自毀長城,卻不知道所有一切,我們早已看破!」秋葉白看著他,譏諷地勾起唇角。
當初在嶺南飛鴿山的時候,墨林就欠了她兩千龍衛的命,他和陸偉一樣不相信她會殺了凌風,奈何李牧已經太固執,根本聽不進勸解,只一心想要殺了她復仇,也完成凌風的遺志。
所以她與他們暗中聯絡上之後,便坦誠以告,他們很快就決定和她合作。
說話間,梅蘇忽然見天棋比了比船下,微微一笑:「人已經救了回來了,李牧無事!」
「你夠狠,葉白,連你身邊的人都瞞住了,連這造船廠都捨得,還有這些一心為你效勞的船工。」梅蘇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及極為悅耳。
「如果不能擒殺了你,犧牲的人會更多,有些危險我必須冒,正如我現在陪著他們一起站在這裡同生共死一樣!」秋葉白冷然道,目光一片坦蕩。
一干船工們聞言,皆紅了眼,齊齊道:「願為大人效生死之力。」
梅蘇譏誚地看了他們一眼,忽然伸手輕撫了下發鬢,看向秋葉白溫柔一笑:「葉白,你很厲害,只是,你要殺我,就不怕我引暴了船裡的輕水油麼,這種油只要點燃,在這般狹小的空間就會爆燃,所有人都會升天。」
天棋聞言一愣:「輕水油不是都已經潑完了出去了麼?」
輕水油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油脂,能在火中燃燒,而且燃點極低,這種熱度只要開啟罐子,讓油接觸到空氣,就會瞬間爆燃,不燃燒完畢絕不熄火,極為危險,也是方才用來阻隔週宇和無名等人的東西!
梅蘇看了他一眼,譏誚地道:「我從不將所有的底牌在任何一個人面前放出來。」
說著他看向船艙,只是不想,他才看向船艙,一向平靜的面容瞬間色變。
只見方才躲進船艙的赫赫人,正抱著兩桶油出來,他們臉色渾身是血,臉色異常的猙獰:「嘿嘿,你是說這個東西嗎,中原人!」
梅蘇方才看見船艙裡,自己的人已經倒斃在地!
他梭然陰沉下臉:「你麼想要幹什麼!」
「我們是南大王的死士,目標就是送你們這些鶴蚌相爭的中原人全部都去見死大王,所以,去死罷!」那幾個赫赫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猛然將手裡的油開啟,就往地上一砸。
百里初澤冷笑一聲,抬袖就像那油桶捲進去,打算將那油桶甩出船外。
秋葉白見狀大驚,一下子就向百里初澤衝了過去,將他一把撞下船:「等一下,阿初,不可以!」
那種東西,阿初不知道,她千盛卻是多少知道些化學常識的,不管這是什麼東西,燃點那麼低,還會爆燃,一旦被甩出去,可能凌空爆炸,威力更大。
天棋也大驚失色,立刻對著眾人大吼:「向下跳,那些火都是浮在一層網上面的,穿過火網去,下面還有金絲網,不會受傷!」
眾人大驚,立刻紛紛跳下船舷。
說時遲,那時快,那油桶已經瞬間在半空中爆開。
「轟隆!」一聲巨大的響聲瞬間響起。
巨大的火光四射。
百里初澤瞬間變色變得慘白,小白慢了一步,她推他下去的時候,自己卻一個踉蹌撞在船舷之上。
看著那巨大的火光,向秋葉白蔓延過去,就要吞噬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他的心瞬間劇痛了起來,撕心裂肺:「小白!」
他不顧一切地反身提氣就要往回衝。
但瞬間,他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向秋葉白衝了過去,一下子將她撞了下去。
秋葉白也猝不及防,只愣愣地看著那撞自己的人。
他的臉又一次與自己極為貼近,這一次,他還是帶著笑,看著她:「葉白,有空,去江南看看,我在西湖邊上給你建了一座山莊,還有姑蘇城外,也有一座茶館,去看看春花秋月,寒山聽鍾。」
她怔然地看著他,那個人明明離船舷比她近了那麼多,他可以跳的……他跳下去,就有機會能逃走,每一次,他都逃了,不是麼?
誰也抓不住他。
但是這一次,他為什麼不逃?
梅蘇看著她怔然的樣子,似乎覺得很有趣,他的發、他的衣已經燃燒了起來,身後的烈焰向他瞬間席捲過來。
他站在船舷邊,忽然抬手將什麼東西拋向她,笑容清淺,眼眸如江南雨霧,如薄櫻的唇間輕啟,輕唱起那一首采薇的歌。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熾烈火焰吞噬了那悠然而立的歌者,烈火中歌聲淼淼,嫋嫋飄蕩向遠方,不知何時才悄然消失。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這個時候,她忽然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百里初澤一把拖住她的身子,緊緊地抱著她,喑啞著聲音道:「小白,閉眼,別看,別聽。」
她聞言,怔怔然然地要閉上眼。
卻忽然看見那朝著自己拋下來的盒子瞬間在半空中開啟。
一頂耀眼的金色鳳冠,珠翠環繞,巧奪天空,在烈焰中山閃耀著華麗的光澤。
「我要為你打造這個世上最美麗的鳳冠……葉白。」
她微微眯起眼,看著那頂鳳冠在歌聲消散的瞬間,忽然崩分離析,碎裂成無數片。
她有些茫然地伸手輕輕抱住了懷裡的人。
結束了吧?
有一些糾葛與怨恨……都結束了。
可是,那個人……
……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