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庭很安靜,幾乎可以聽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水池邊上有一個轉輪水車,嘩啦啦把水引上去又流下來。這是小鈴每天的例行公事了,她從不餵魚跟烏龜,只是看著它們。錦鯉總是在水中,越來越肥大了,而烏龜有一半的時間會定定站住,有時也會突然滑進水裡開始游泳。
“你喜歡烏龜嗎?”姐姐突然開口問她。
“稱不上喜歡,也不討厭,站在這裡感覺很舒服。”小鈴說。
“我也是,但我蠻喜歡這棵櫻花,每年都在等它開花。”女人回答。
女人沒有問小鈴“上課時間為什麼沒去上學啊?幾歲了啊?幾年級啊?住幾樓啊?”這些每個人都會問的問題。她們只是聊著烏龜,以及前陣子水池裡有孔雀魚的事。女人說她以往都是早上到中庭散步,在水池邊待上一會兒,今天覺得天氣特別涼爽,下午又出來了一趟。
她們沒有聊很久,微笑著各自解散。小鈴搭電梯上樓,大姐姐沒進電梯。
就這麼,整個秋天,小鈴時常在水池邊遇到“大姐姐”,她們會在涼亭的椅子上坐著聊天,後來她對大姐姐提起沒去上學的事,大姐姐也說自己沒在上班。
“所以我們是社會邊緣人嗎?”小鈴問,她是在電話裡聽見母親對她的朋友說的。媽媽說雖然小鈴還會出門,不算繭居族,但沒有上學,也不去補習,早晚會變成社會邊緣人。
“在邊緣也沒有不好啊。”大姐姐說。她總是很安心地微笑,但小鈴覺得大姐姐似乎比她更茫然,好像那種無家可歸的人。
“帶你去一個更邊緣的地方喔。”大姐姐說,她們就搭了電梯上四十一樓,在樓頂上,風大得人都站不住,頂樓佈滿安裝各種大型管線的鐵箱、水塔、某些不知名的物體,都很巨大,使得本該寬敞的頂樓卻變得狹窄如迷宮。姐姐說她夜裡睡不著,會上來看星星。
“晚上不會怕嗎?”她問。
“怕啊!”姐姐回答,“但是害怕會讓自己感覺比較充實。”
後來她沒再見過大姐姐了,水池裡的烏龜換成了別種,顏色不一樣,媽媽卻說哪種不都是烏龜,媽媽說的話總是沒道理,找話題罷了,媽媽也說,“沒有什麼大姐姐”,她要小鈴別對其他人說起,但真的有見過一個大姐姐啊,但這件事小鈴也沒有任何朋友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