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褚年又離開了設計室,沒辦法,那些外賣的飯味兒混在一起,他現在根本受不了。
走出去四五百米,有一家簡餐店,褚年站在門口好一會兒,確定了裡面傳出來的氣味兒沒讓他犯惡心,才走進去要了一份沙拉和三明治。
牛肉果蔬果沙拉,雞胸肉煎蛋的三明治,這家店裡煎蛋用的油味道很淡,褚年吃的時候感覺比昨天花掉了自己兩千多塊的那家高檔餐廳還讓他舒服一些。
雖然回工作點的路上褚年又犯了一次噁心,可他這次沒吐出什麼東西,這件事一下子就提振了他的精神,讓他看見了自己孕吐能夠痊癒的曙光。
只可惜,曙光在他回辦公室的一瞬間就消散了,劉助理吃的自煮小火鍋真是餘味悠長,褚年都沒坐回到座位上,就先去廁所吐了起來。
蒼白著臉從衛生間出來,褚年聽見劉助理說:
「真是對不起了,咱們也沒想到咱們就吃個飯就能讓大小姐噁心吐了。」
這話聽著可真是帶了火氣的,褚年看了那個劉助理一眼,要是從前,這樣沒啥本事只會找事兒的小人物自己只要拿出點兒本事就能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我是腸胃炎犯了。」他對劉助理解釋道。
劉助理沒理她。
褚年隱隱覺得,自己兩天沒來,劉助理對自己的態度至少壞了十倍,可原因在哪裡,他想不到,也沒那個閒心去想。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誰又聽說過鍾馗會懷孕,還孕吐呢?
……
下午五點,對於京城裡的大部分工作者來說,只意味著下午的工作時間過去了一半。
會議室裡,偏西的陽光熱熱鬧鬧地照進來,被餘笑拉上了一半的窗簾遮擋。
在她身後,幾個人正在對她的方案進行設計性的討論。
「褚經理,你這個方案就是把東林那塊地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改建做民生用地,另一部分做文化產業園,但是我們並不能按照你的圖出設計啊,機械性地粗暴劃分,不符合我們一貫以來的設計邏輯。可你看看你給我們的草圖,就是把地方均成了幾個方塊麼。」
拉好了窗簾的餘笑轉過身來,不疾不徐地說:
「之所以在草圖上劃分的形狀是四四方方的,是因為東林這裡原本的設計就是四四方方的,這一份是赭陽建委給我的設計圖,從圖裡我們能看出來,原本的開發商就是把整塊地分成了九個正方形的院子,在院子裡分別起高樓。」
在場有的人已經看過了那份相當奇葩的設計圖,聽了餘笑的話點點頭,有的拿過來看,差點笑出聲。
明明是一個小區,卻被隔得像個皇宮,也不知道原本的開發商是怎麼想的,也是,不是腦子進了水,又怎麼會搞出東林那麼個業內傳說級別的「爛尾地王丸」呢。
餘笑接著又開啟了電腦螢幕,調出了照片庫,裡面是她在赭陽的時候拍下的各種實景。
「我實地調查了那塊地上目前殘留所有的建築,靠北的這一側已經建起了三棟超過七層的樓房,其中兩座已經封頂,在適當的改造和裝潢之後作為文化產業園的寫字樓完全夠用,而且這三棟樓都是臨街的,說實話,我之前的專案規劃裡,最有價值的也就是這三棟樓和西南側的四座建了一半的五層樓。現在我認為這四座五層樓可以改造之後學校、幼兒園的教學樓使用。」
「可這四座樓太近了,作為學校的話,是需要提供足夠的戶外空間的,這四座樓的東側都是挖好的地基和剛起了兩層就被擱置的房子,你又想把南邊臨街的部分改成市場,你告訴我,學生的活動空間在哪裡?」
「我認為學生的空間可以在這裡。」
餘笑的手指落在了地圖的中心位置,「這周圍是比較空的,完全可以建一個小操場,供孩子們用。」
「你說的簡單,這裡還有一座四層樓呢?要是建操場,這座樓是要推平麼?」
年輕的「男人」搖搖頭,笑著說:「不需要,我們可以用這座樓作為女性的職業培訓中心。」
「職業培訓中心?!」
「你就讓孩子們每天繞著這裡跑步?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在裡面上課的人不會有意見麼?」
餘笑搖頭,整潔的袖口壓在桌子上,她笑著說:
「比起每天在小小的屋子裡看著沒地方讀書的孩子,她們肯定更喜歡聽見自己的孩子在樓外面跑步的聲音,況且跑步也不過是每天上午的半個小時,與能看到自己孩子、甚至能和孩子一起吃午飯的便利相比,這一點嘈雜她們是能克服的。」
又有人說:「但是隔音還是要考慮的,外面是操場,你想過這個樓的隔音成本嗎。」
「諸位,我們不是在給大城市裡只要一點噪音就能打九十九個投訴電話的高收入白領設計他們的公寓,民生設計最重要的是便捷,走路五分鐘看見孩子,走路三分鐘就到市場,能學到謀生技術也能兼顧了家裡,這才是這些女人需要的。」
說出上面這段話的時候,餘笑的雙手撐在桌上,目光看著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她必須要說服這些人,拋開他們之前的設計顧慮,才能讓他們真正為東林城中村裡的那些人做出適合的設計。
於是,她接著說:「當然我也知道,一切的計劃和想象都還需要實地的勘察、測量和成本評估,所以下個周我會跟著專案小組再去赭陽,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去,不管你們是設計師還是評估小組的專家。」
「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天池搞建築設計這麼久了,高階住宅和寫字樓建了無數,面對新的領域,我們得學會放開視野。」
說話的男人坐在會議室的一角,從開會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發聲。
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
餘笑收起撐在桌上的手,站直身子,對著男人說:
「謝謝您的支援,池董事長。」
天池集團董事長池謹文擺了一下手,仍是一臉的嚴肅:「你們繼續吧。」
「褚經理,我很好奇,是什麼促使你一開始就把這個職業培訓中心定性為女性職業培訓中心呢?這是不是……太狹隘了一點,還是說你想為天池樹立什麼形象標籤?」
餘笑轉頭,看向發問的那個人,臉上仍然是謙遜有禮的微笑。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