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褚年在外面有人了,我心裡也沒他了,我們換不回去了。」
餘笑的媽媽難以接受,她抓著手機的手筋都爆了出來,用嘴咬著另一隻手,她似哭似喊:
「這是怎麼回事兒啊?你們這都是怎麼回事兒啊?我不信!我不信!我女兒就是懷孕了之後情緒不對勁,褚年啊你可不能嫌棄她,她是在給你生孩子。」
「媽,你聽我說,我才是餘笑,懷孕的是褚年,孩子是我的,也是他的,我本來想就這樣離婚了,以後我就當個男人,可是褚年懷孕了,他非要把孩子生下來,這事兒就僵在這兒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女兒好好的呢!她還給我懷了個外孫!」
「媽,我才是餘笑。」
沉穩的聲音富含著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六個字像是錘子,一下下穩穩地砸在了餘笑媽媽的心上。
她安靜了下來。
「你說你是餘笑?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654,本來想報同濟大學的建築專業,你們說報同省的更穩妥。」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678,全市第九,你說我要是跟著你去學,能考全市第一。」
「你高考英語多少分?」
「141,因為我英語考得好,你和我爸一度希望我學國際貿易。」
分數細節一點不差,餘笑的媽媽隔了好久才再次開口說:
「你現在在哪兒?」
「還在赭陽。」
餘笑的媽媽又是一陣氣悶:「你還出去工作?就你和褚年這樣,你不趕緊想辦法換回來?」
聽到這個熟悉的語氣,餘笑就知道自己的媽媽大概已經是信了。
可接下來的事情,對她來說才是最艱難的。
對一個母親來說世界上最令人難以接受的不是她的孩子變成了另一個人,而是她的孩子,不想再當「她的孩子」。
「媽,我現在覺得當褚年挺好的。」
「廢話,誰不知道當個男人更好。」
餘笑:……?
「我當年要是能選,我也想你當個男孩子,至少高考那麼個分數不至於還留在省裡。」
察覺到自己跑題了,餘笑的媽媽轉了話鋒說:
「可是餘笑,你要是不換回來……不換回來……」
餘笑目瞪口呆地聽著自己的親媽說:
「先不換回來也挺好的,讓褚年先把孩子生了。」
「媽?」
「怎麼了?」
「不是,您怎麼……?」
「他外面有人了生個孩子不是應該的?憑什麼他外面有人了還得你給他生孩子?」
餘笑現在覺得接受能力不行的那個人大概是自己。
「我……媽……我們就是……」
「怪力亂神的事情我不懂,但是你是我女兒我確定了,那就先這樣吧,讓褚年把孩子生了,你正好多漲漲見識,順便把家裡的錢都撈手裡。」
「媽?」
「你們這個事兒褚年他媽不知道吧?」
「……不知道。」
「不知道就行,她天天酸裡酸氣,知道自己要有孫子之後越來越不著調了,正好讓她自己生的兒子嚐嚐這個滋味兒。這事兒我也不跟別人說,你爸我也不說了,你也別說,等孩子生下來,這個便宜咱怎麼也得佔了。」
……
一直到掛掉電話,餘笑的臉都是僵住的,因為根本不知道到底要做出怎樣的表情。
想笑又想哭,又想笑。
「唉。」收好了手機的餘笑媽媽終於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她拿著自己的小手袋長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
「要不就是兩個人都瘋了,要不就是笑笑真成了褚年……要不是受了大苦,誰會想變成另外一個人呢?」
快到地鐵站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要是我變成了餘尚敬那個糟老頭……我也不想變回來。」
幾天後的週一,褚年在早上九點恢復上班。
原來的工作室合夥人朱杜繼已經不知所蹤,因為牛蓉蓉把清賬結果交給了警方。
工作室的事務由程新代管,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捋順所有已完成和進行中的專案。
「餘笑,整理檔案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好的,程老師。」
長髮變成了齊耳短髮,穿著運動服的褚年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寫滿了「精神抖擻」,他終於從最艱苦的逆境中掙出來了。
在整理檔案的間隙孕吐,過了一天。
在整理檔案的間隙孕吐,又過了一天……
整理了四天檔案之後,褚年發現自己又陷入了職業生涯的另一個困局。
「餘笑,你別動這個!」
「餘笑,這個我來就好!」
「餘笑,整理完檔案你就回家吧,這裡沒你啥事兒了。」
「餘笑,我們開會,你就先回家吧。」
老子拼著孕吐、拼著尿頻、拼著吃藥片來上班,不是來當吉祥物的!
褚年又開始焦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