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就是莫北在糾結的點。
調入總公司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就像她這個小小的辦事員,在調入了總公司之後,都可以朝著更高遠的方向去努力,天池集團的上升通道還是很明晰的。
對於褚經理來說,池新的市場部副經理如果平調入總公司,哪怕只是改建部分的市場部副經理,那也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一步登天了。
「經理,要是調入總公司,我是不是就算京漂了?」
莫北的問題讓餘笑差點笑出來,她說:
「你這麼想也沒錯,以後確實會有大部分時間是留在京城的,你在京城應該也看見了,總公司的人工作壓力是比池新要大很多的,你做好了準備麼?還有一些其他方面,比如……你的個人生活?」
電話對面,女孩兒笑了一聲,說:
「經理,我明白你的意思,現在這個局面確實跟我原本規劃的生活天差地別,我也真的有點兒懵,我得再想想。不過,不過,要是您決定留在總公司了,那我還是更想跟著您的。跟著您幹活,有勁兒!」
說完,莫北就掛掉了電話,讓一個平日羞澀寡言的姑娘這麼說話,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餘笑看看手機螢幕,又看見了其他人給自己發的訊息,內容大致相同,他們都接到了人事部門的調職意向表,也都有各自的糾結,但是如果「褚經理」要留在京城,他們也都想跟。
看著看著,餘笑的笑容是真的忍不住了。
這才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的環境的,這才是她真正應該去經營和努力的方向——被尊重,被認同,甚至被跟隨。
開啟辦公軟體,餘笑沒看見人事部發給自己什麼訊息,只看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給自己的留言。
「如果明天能夠確認回崗,下午兩點,董事長要與你面談。」
面談?
餘笑偏過頭,看著窗外的雪。
計程車司機開啟了電臺,兩個電臺主持人正在插科打諢討論這個雪好還是不好。
「下雪當然好了,老話兒怎麼說的?這叫瑞雪兆豐年吶。」
瑞雪兆豐年?
那是挺好的。
手機螢幕又亮了,跳出來褚年發的訊息:
「你怎麼沒跟我囑咐兩句好好照顧自己就走了呀。」
……
夜半,褚年躺在床上,家裡的床比醫院的舒服多了,他還是覺得後背與腰側都不舒服。
緩慢地翻了下身,他迷迷糊糊地歪過頭,一邊睜眼一邊說:
「餘笑,我沒吵到你吧?」
入眼的,是藉著窗外微光能看見的空空枕頭。
看著枕頭,褚年剛睜開的眼睛又呆滯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他已經熟悉的胸部漲疼。
真正在疼的是胸部的下面。
胸的下面是什麼?
是骨頭,是……心。
褚年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搬著他的肚子,他快步走到了外面。
計分器上的分數是「77」。
瞪著那個分數,褚年隨手抄起茶几上的遙控器猛地就砸了過去。
「你他媽早就知道了是吧?啊!我草你媽!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你他媽一直看我的笑話呢是吧?你!你知道!你他媽一直都知道,你就是看著我一步步往坑裡走啊!」
一手扶著後腰,褚年對著那個除了「歸零」啥也不會的計分器破口大罵。
「計分!我算是知道怎麼分數長得快了!哈!」
怒吼之後就是不可抑制的脫力,褚年後退了幾步,緩緩靠在臥室的門框上,手扶著沙發的靠背。
「還有餘笑!」夜色裡,褚年的眼睛是紅的,「做丈夫該做的?做的比我好?狗屁!她就是故意的!」
「嘭!」
拳頭砸在了沙發靠背上。
褚年的牙關咬得緊緊的。
好像肋骨之間在燒著火,燒得他連吸氣都做不到了。
「什麼有求必應,什麼幫忙,我一求她,她就幫我,她是幫我嗎?她根本不是在幫我!她是在報復我!你們都是在報復我!」
「還給我買衣服、買鞋,給我找保姆,她是幹嘛?她是真的對我好麼?狗屁!都不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嘭!嘭!嘭!」
一拳又一拳砸在沙發上,一拳比一拳更無力。
「她根本沒什麼好的!她是在騙我!她是在做戲!她就是等著我落在這個坑裡呢!什麼過去的她,什麼她想找回的什麼,都是假的,都是在騙我!騙我!騙我!」
看著計分器上的分數在自己的怒罵中變成了「79」,褚年的心裡被濃濃的絕望籠罩了。
沒有用,怎麼罵都是沒有用的了,分數就是在漲,快得讓他難過。
他完了,他陷入了最悲慘絕望的境地,不止他的意識被困在了這麼一副將要生產的身體裡,就連他的心都已經沒有了自由。
他終於不再咆哮。
他靠在牆上,無助地仰著頭。
這個計分器,還有他的心,它們都知道真實的現實,知道他的絕境
——在這樣的處境下,他愛上了餘笑。
除了孩子,他已經沒牌可輸,現在連感情也毫無優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