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工作二十來天,每天早上走出小區打車去上班,對著電腦寫一些材料,閒暇的時候和韓大姐一起聊聊天,午飯吃的營養健康,下午下班之後打車回家,如果路況允許就在小區裡散步半個小時以上。
褚年甚至還跟韓大姐和月嫂戚大姐一起去給孩子買了東西。
從衣服到尿布奶瓶,甚至還買了一個可愛的嬰兒床。
生活很平靜,平靜到褚年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也會這樣沒有**、沒有動力……地過著一天又一天。
白天,他不去想自己事業的規劃。
晚上,他也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餘笑。
事業情感兩頭空,也都沒有指望,念著「阿彌陀佛」心裡才能好過一點。
計分器上的分數早上了「99」然後紋絲不動,褚年覺得也挺好的。
可以假裝自己心如止水。
城裡下了第二場雪的那天,程新從家博會回來了,跟他一起來了工作室的還有牛姐。
從滬市回來的牛姐頭髮燙了卷兒,身上穿著一件廓形的黑色羽絨服,跟程新一臉的疲憊相比,牛姐的臉上簡直寫滿了春風得意。
「餘笑!」
褚年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牛姐一把摁在了工位上。
「你可好好坐著吧,我們的大功臣!」
褚年又哪裡真坐得住,他仰頭看著牛姐,心一下子就騰空了。
他不在乎在一個小小工作室裡真被人重用,真的,就他的本事,只要他想,怎麼也能再闖出一片天來。
這些話這些天在他心裡至少轉了十萬個彎兒。
也變不成層層的鎖鏈把他那顆砰砰跳沒有著落的心捆在一個地方,讓它老實待著。
「你不知道……哈哈哈,程新一直想在微信裡跟你說,那怎麼能行呢?所以我讓他們把訊息憋到了現在,你猜,咱們在在家博會上籤了多少單?」
沒等「餘笑」回答,牛姐已經哈哈哈大笑起來,大聲說:
「是你預期計劃的兩倍!咱們出設計!合作方出配裝!咱們的圖紙一口氣賣到了全國!光設計的訂金就收了幾百萬!」
褚年自己都被這個數字給震到了。
「你別看程新累的要命,我已經找了兩個設計室做分包合作,他是回來的火車上還跟人談專案累著了,哈哈哈哈,餘笑啊,你可真是太棒了!」
「啪!」
牛姐從她的大手袋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檔案袋甩在了他的面前。
「分成和獎金等小周他們回了省城那邊總部,就打到你工資卡了,這個是咱們說好,合夥人合同!」
居然真的給我麼?
低頭看看這個資料夾,再抬起頭看見牛姐無比燦爛的笑容,褚年比剛剛更加震驚了。
幾百萬的訂金,它們背後代表的訂單分成已經是個很可觀的數字了,能把這筆錢拿到手裡,對於褚年來說已經是意料之外的事了,換個老闆估計會因為他的病假把錢扣掉至少一半兒。
至於這份合夥人的合同……
對於褚年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在他的眼裡牛姐突然就成了個聖人,不,不是聖人……只不過在這個瞬間,褚年突然覺得他有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可,可我……我不是住院了麼?根本沒跟到專案真正開始啊。」褚年結結巴巴,彷彿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牛姐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住院了是客觀原因,該做的你又沒少做什麼,我都說了,你呀懷孕生孩子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孩子累了折騰你,也是正常的事情。你就是個戰士,就算為了更好地戰鬥去短暫休養了,總還是要回來衝鋒陷陣的。怎麼?你不會以為我說話不算話吧?」
褚年眨了眨眼睛,手指下意識捏住了自己衣袖的一角,哽了一會兒才說:「不是。」
「哎呀,怎麼了這是?怎麼還掉眼淚了?」
幫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姑娘擦掉臉上的淚水。
牛姐笑得豪氣干雲:「好好養好身子,等你結束了產假,我這邊也就能把手上的單子解決個差不多,到時候咱們再搞一波兒大的!」
「嗯!」
褚年微微低下頭,他知道自己應該再說點兒漂亮話,表決心、展士氣,讓人知道他雖然當了合夥人也依舊謙遜低調,會好好做事,讓領導放心。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樣的好,他沒受過。
「怎麼又哭了?是不是住院的時候受委屈了?還是身體不舒服啊?哎呀,我天啊,咱們這衝勁兒十足的餘笑今天這是怎麼了?」
褚年低著頭,在充斥在心裡的複雜情緒略微淡去之後,他想起了餘笑說過的話:
「……我總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自以為什麼都明白了,卻真的想不到別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精彩。有時候,反而是我自己看低了的人,又回過頭來教訓了我。」
是,他看輕了牛姐。
也看輕了餘笑。
……
下班之後,因為路上有雪,是牛姐開著程新車把褚年送回家的,懷孕八個月的人可沒人敢給他搞什麼慶功宴。
車子停到了樓下,褚年下車,手裡還拎著小玉和牛姐給「肚子裡的寶寶」買的東西。
走進電梯裡,褚年看看電梯門上自己被冷風吹了一下就越發冷白的小臉兒,挑眉眨眼,得意洋洋。
雖然這臉上還是帶著沒消下去的浮腫。
可是,那個打不垮的褚年可是又回來啦!
回到家,褚年先沒去管鍋裡黃大姐做好的飯,而是把東西往沙發上一扔,就掏出電話打給了餘笑。
「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麼都不行的人!別看我懷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我告訴你餘笑!我現在可是工作室的合夥人了!光是專案提成就拿了幾十萬,我自己養孩子的錢足足的!你以為你本事可大了,我告訴你我怎麼也不差!」
很好,這段話很有氣勢,就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