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笑,你原諒了我,也原諒了你自己,可你還是不願意繼續這場婚姻。」
餘下的回答很平靜:「是,我不願意。」
褚年抿了一下嘴唇:「有了這樣一場經歷,我以後再也不會出軌了,甚至……甚至我……已經明白我應該承擔這個家庭的責任,我以後會盡我所能去成為一個會自尊會自信也會愛的人,會成為一個和從前不同的褚年,你還是,一定要跟我離婚麼?」
餘笑終於轉過頭再次看向褚年。
「是。」
「考慮了孩子,你還是要跟我離婚麼?」
「是。」
「餘笑,婚姻的基礎是理解和包容,我覺得這一場交換之後,這個世界上沒人會比我更瞭解你,我會尊重你,哪怕我從前不會,現在我也會了,我也會照顧孩子,我也會……我們,就沒有一丁點兒的可能麼?我、我是出軌了,我知道男人出軌的事情是會一而再的,可我不一樣……」
我不一樣,因為我現在愛你,比最初都更愛你,我也愛孩子,我怎麼可能不愛自己豁出命去生下來的孩子?我希望我們一家三口能快樂地一起生活下去。
話已經到了喉嚨,褚年說不出來。
餘笑說,她現在找到了她自己。
褚年他自己,又還剩多少的「褚年」呢?他也已經被打碎重建了,可是,可是……
從沙發上滑下去?跪在地上去祈求她麼?
還是抱著她的腿大喊「我愛你」。
褚年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可他僵硬在了沙發上,他做不到。
「褚年,你之前也說,我一直沒有變,只是走了一條彎路,現在又走了回來,那你一定也知道,我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婚姻的。」
婚姻是一張紙,從此兩個人的經濟關係緊密相連,可如果婚姻只是一紙經濟契約,那它又怎麼配成為千古以來愛情通向的方向?
餘笑信愛情麼?
她一直信。
這是從前她一直能夠在婚姻中不斷付出的源動力。
現在,就變成了她不能妥協的支柱。
餘笑說:「我決定和你在一起,才會跟你結婚,在這個前提下,我打算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也就不會選擇和你在一起。」
「哪怕我現在很愛很愛你,你這輩子都可能再找不到一個更愛你的人了,你也不考慮再和我在一起?」
說出來了!
褚年鬆開被他快抓爛了的衣角,他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
相較於褚年激動到快要窒息的樣子,餘笑還是很平靜,她很平靜地說:
「是。」
「不能哭。」褚年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已經輸了,已經輸了的人,哭都沒有人看的,你是褚年,難道你有一天要淪落到在餘笑的面前靠眼淚來博取同情麼?」
這些話空落落地落在他的心裡,彷彿帶著迴響,因為褚年的一顆心已經空了。
「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遇到更愛我的人,褚年……我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又變化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們讀大三的時候剛認識的時候差不多……至少那個時候,你是愛我的,對吧?
所以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是愛我的。
我謝謝你愛我。
因為你愛我,所以你付出了更多精力照顧孩子,你現在也在努力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好,我知道,讓你產生這些變化的原因,是你愛我。」
餘笑垂著眼睛,她有些不忍看褚年此刻的表情。
身份的顛倒錯位,婚姻的曲折變化,餘笑現在都已經看開了。
原諒了褚年,也放下了「懲罰」,她深知,自己應該給現在面前的那個人留一點體面。
雖然,久遠之前,對方一點體面也沒有留給自己。
過了一夜,計分器上的分數在「99」上巋然不動。
餘笑揉了揉額頭。
「我只想成為那個真正做出選擇的人,我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自己選擇自己的愛情,自己選擇自己的事業,自己選擇自己的婚姻……這些選擇都因為我是餘笑,而不是因為褚年的妻子,褚褚的母親,我父母的孩子,我公婆的兒媳。如果我連這個都做不到,我的這一年多時光,不就是一個笑話麼?
我很感謝你,可我真的已經放下了,我想走我自己的路,雖然那條路可能很難走,但是那是屬於我的。
如果你一定要在這樣的我身上尋找什麼‘像曾經一樣相愛’的婚姻,或者什麼‘滿分’婚姻,這和我現在的本心是相悖的,我做不到。
現在,能‘愛上’褚年的人,絕不是‘餘笑’。
我只想我是我。」
褚年站在臥室門口。
餘笑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計分器上的數字突然變化。
十幾秒後它突然停下,還是「99」。
餘笑嘆了口氣。
「我得走了。」她轉身,對褚年說,「赭陽有一個畢業典禮讓我去。」
她又嘆了一口氣:「我以為,我徹底放下了,我們就能換回來。」
看著餘笑親了親還在睡的孩子,然後開啟大門出去。
褚年深吸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
剛剛的不捨與依戀都從他的臉上消失了。
「謝謝你。」他對計分器說。
如果理解是加分項,那專橫偏執就是減分項。
「只要能讓餘笑不離開我,我不在乎她是誰,只要我知道我是看中了什麼就抓著絕不會放手的褚年,就夠了。」
說完,褚年笑著看著計分器變成了「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