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給她錢買樓的「老公」常年出差,我就見過他幾次,果真如她描述長得頗為內向,話不投機半句多,唯一叫過我兩次大名,還「n」「l」不分,叫得跟工藤新一的女友一樣,內在外在都不是一路人,想用一些美好的詞彙在他身上都捉襟見肘。
跟圓圓重逢的第二年,我爹媽開啟高階催婚模式,我一衝動咬牙用內部折扣價付了「緋紅榭」小別墅的首付,專門把房證掃描給他們發過去,證明我現在過得很好,萬事俱備,媳婦分分鐘的事兒。
哦忘了說,我跟圓圓成了鄰居。
一時間我們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有事沒事約著一起吃飯、健身、泡溫泉,她沒有工作,但報了很多學習班,瑜伽烹飪拉丁舞阿拉伯語,每週的行事曆滿得比我們工薪階層還要忙活。
圓圓每天出入小區跟走紅毯似的,久了自然成了那些好事大媽的談資,仇富仇得沒一個好眼神,一個個見到圓圓都跟容嬤嬤附體一樣,恨不得集體站隊施展打小三拳。圓圓跟小時候一樣心寬,絲毫不受影響,反正小區里名聲再不濟,出門拿著她那些vip卡也能翻身做女皇。
說到vip卡,大到精品店,小到連鎖米粉店,圓圓所到之處均能享受店家五體投地的服務,可能是彌補她畢業後的不告而別,我也同樣沾光走上了人生的vip,只是出於曾經「情敵」的憤怒,我成了她的專用拎包員。
臨近年底,某大牌會員內購,圓圓看中一個錢包,轉身在挑骷髏頭雨傘的時候,聽到後面有點吵,店員正在解釋,「這已經是顧客挑中的貨品了,很抱歉啊是最後一個了。」圓圓放下雨傘走過去,看到一個燙著梨花頭、妝容誇張的妹子,趾高氣揚地說她喜歡,要買給男友做生日禮物。店員為難,圓圓倒是很大度地擺擺手說,「沒事,她喜歡就給她吧。」結果那個梨花女在從頭到腳打量了圓圓跟我一番後說,「沒必要,搞得我不講道理,我們看誰的vip等級高就誰拿吧。」
店員說梨花女是白金卡的時候,她臉上的玻尿酸都要笑炸了,但刷出圓圓這個頂級黑卡客戶,還轉向問我們,看中的七件貨品需不需要結賬的時候,梨花女的笑僵在半空中。
我長那麼大,從沒有這樣的時刻,似乎感受到心裡有一支香檳「嘭」一聲開啟,泡沫四濺,空氣裡都是愉悅的香味,奧運會站上冠軍領獎臺,看著國旗升起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事後我跟圓圓都陷入沉思,她為啥要買一個女款錢包送男友。
到了圓圓的錐子臉姐妹生日宴,大家都對她的「老公」真容期待很久,但臨近最後一刻,理工男放了鴿子,說人在香港回不來,以新款包包賠罪,圓圓氣不過,人不到就算了,最關鍵是這款包他之前已經送過了。她死要面子把我搬了出去,我想也沒想一口答應,我這奮力長了二十六年的臉和強勁的審美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就在這個生日宴,我們又遇到了那個梨花女。
有時候真覺得我們是上帝創造出來的rpg遊戲人物,明明開啟了龐大世界觀的地圖,但註定要遇見的人,無論是在新手村還是最終關的迷宮裡,也一定會遇見,六度人脈理論有時甚至可以打個折,通過一個人就能遇上老熟人。
當我們跟梨花女話中帶刺地喝酒裝熟時,她的男朋友來了,我看了一眼,心想完蛋,於是猛地低頭刷起手機,擔心圓圓尷尬,於是用餘光瞟她,她正就著昏暗的燈光補妝。
阮東昇現在的職業是古典占星師,某時尚雜誌的星座專欄作家,這麼多年未見,除了他鼻子變得更大五官更英挺外,身上仍然一如既往地瀰漫著一股神經病氣質。
他顯然沒認出圓圓,被身邊一群錐子臉各種猛誇長得帥還一個勁地推脫哪裡哪裡,都是女友漂亮,近朱者赤。我保持低頭的姿勢,心裡罵娘,你個gay耍什麼花言巧語。
圓圓大氣地主動伸手跟阮東昇問好,還叫了他的名字,估計是場地的燈光太暗,阮東昇仔細看了她好久,才有點眉目。明顯能感覺到他挺拔的站姿瞬間縮得像是犯了錯的小孩。
「瘦了」,這是阮東昇磕磕巴巴後說的第一句話。
他當然也看到了我,只是沒想到我一整晚的侷促最後都成了可笑的荒唐。我喝多了,跑到廁所裡吐,吐到我覺得已經沒辦法正常走回包廂的時候,阮東昇突然攙住了我,我害怕事隔多年後,他又跟我表白,我真不是愛情終結者。在我倆推搡之間,他突然提起當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