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一陣沉默,夏風好像說不下去了。
「夏風你在哪?」
「我暈,好刺激……」只聽聽筒裡一陣哀號,「我在吃壽司啊,建國門那家,你要不要來?」童真做了個深呼吸調節怒氣值,「你為什麼會在吃壽司?」「因為珊珊想吃啊。」「你們在一起?」「對啊,不然呢?」「你們為什麼在一起?」「準新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啊,童真你今天話很多哦。」童真蒙了,一旁的許潺好像也聽出了些端倪,把耳朵湊了過來。「她答應你了?」童真問。「對呀!」夏風直截了當地回答她,「珊珊都跟我說了,那個男人是她前男友,後來珊珊喜歡上別人就跟他說清楚了,人家覺得不甘心,就纏上了。童真我跟你說,我真是撿到寶了,哪個女人這麼實誠啊,我覺得現代男女分手就該這樣乾脆利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拖延對誰都沒好處。你若是碰到了那個男的,替我謝謝他啊!」
在一旁偷聽的許潺臉都綠了,想搶下電話,被童真及時掛了。「你幹什麼,讓我跟他說啊,讓他看看自己喝了杯多濃的綠茶!」
「不行。」童真的表情轉冷。
「為什麼?」
「他不會信的,我瞭解他。」童真若有所思地用手背撐住臉頰,拇指指節摸到耳釘,涼涼的。這枚耳釘是夏風大三實習時,用兩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生日禮物,這些年從沒取下過,如同一個臆想的約定,只要兩個人還在一起,那它就必須一直存在。
畢竟這也是他送給自己的,唯一憑證了。
本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後來是莫珊珊主動找童真,兩個人約在三里屯吃下午茶。再次見到莫珊珊,童真心裡還是泛起波瀾,她倒是一點沒變,像往常一樣地自顧自地講八卦聊男人。童真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但沒想過是真的壞,若標榜身為女性要獨立確實值得讚賞,但用欺騙來換就是人格的問題,只是面對這個好友,實在又不忍心把她與那些女人混為一談。
聊了很多無關緊要的人,莫珊珊突然問她,「聽夏風說,你們大學就認識了啊。」
「……嗯。」童真遲疑了一下,全程沒有看莫珊珊,低著頭吃沙拉。
「他說你一直沒談過戀愛,但是對他每個戀愛物件挺關心的。」莫珊珊的語氣有些奇怪。
「你想說什麼。」
「別這麼認真,就是聊聊,你們不是朋友嘛。」
「哦。」
「這個耳釘是夏風送的?」莫珊珊又轉移話題,伸手在她耳朵上摸了摸,「喲,都生鏽了,這麼多年了,還戴著吶。」「他跟你說的?」「對啊,他還說你,」莫珊珊盯著她,眼神和語氣都越來越奇怪,「不喜歡男人。」童真腹誹,眼角餘光都不想看到對方。「哈哈,我當然是不信了。」莫珊珊笑起來,擺弄起自己精心燙過的捲髮,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他。」童真的叉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彎下腰去撿時,用力皺了一下眉,然後強裝平靜坐好,隔了幾秒鐘,冰冷地回道,「你想多了。」
「呵呵,親愛的,大家都是女人,有些東西不用想,不用看,聞都聞得出來,上次在許仙樓,我就聞到了……」莫珊珊煞有介事地聞了一下,「一股子醋味。」
童真沉默。
「許潺是你找來的吧。」莫珊珊的語氣又變了。童真抬眼看她,想說什麼,卻被莫珊珊打斷,「夏風讓你幫他這忙真是委屈你了,但你以為把許潺找來就可以破壞這次求婚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跟夏風這才認識幾天,我想要的東西還沒到手,就那麼容易被你離間了,我傻啊。我莫珊珊沒什麼拯救世界的本領,唯一的本事就是,拼了命也會把屬於我的東西抓牢了。」
「你不怕我告訴他?」
「怕啊!」莫珊珊嘟起嘴,裝起弱者來,「但是有人應該也很怕,給夏風知道她喜歡他吧。」
童真驚了,一場仗還沒打,就先被敵人找準了自己的命門,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自己摧毀得潰不成軍,童真這邊的軍隊,有二十歲的自己、十五歲的自己,和二十八歲的自己,她們手牽著,大喊著,夏風我喜歡你。
見過莫珊珊之後,童真獨自在三里屯酒吧街閒,門口有很多攬客的人,她披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衣,落寞地一路搖著頭,直到在一家叫作「二樓」的酒吧前停下,她聽見裡面在放溫嵐的《夏天的風》。想起有一年跟夏風去武夷山的時候,兩個人爬到最高點,累得已經不成樣子,夏風突然把耳機放進她左耳,就是這首歌,在雲海和落日里,他說,今後聽到這首歌,就要想起我。
童真喝完第四杯酒趴在吧檯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想著跟夏風相處的情景,眼淚水不自覺從眼角掉到鼻樑上,她連忙用手抹掉,怕被別人看見,誰知越抹越多,多到忍不住,只能埋下頭,張著嘴哭,儘量不發出聲音。
後來她又喝了很多酒,意識最後停留在一個男人坐到自己身邊,然後「嗶」一聲就斷電了。
一早清醒,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製的雙人床上,天花板刷滿了宇宙星空圖案,窗戶邊上的白牆,掛著一個精緻的白色鹿頭,來不及繼續打量,一坨碩大的毛團突然掉到她肚子上,嚇得她滾到床邊。是一隻養成水桶一樣的短耳貓,脖子上掛著一個大鈴鐺。許潺聽到屋裡的聲音進來,把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後抱起那隻叫「罐頭」的貓說,「昨晚見你醉得都不省人事了,沒經過你同意把你帶回我家,不好意思。」說著拉開凳子,示意她吃早餐。盤裡是煎蛋、火腿三明治和已經切好的水果,如此誠意滿滿的早餐,讓童真呆愣著,腦裡的詞彙更加匱乏。
「今後不要再為不值得的男人喝醉了。」童真抬起頭,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哦,昨晚扛著你回來,一路上你都在喊夏風的名字,不是有意偷聽的。」許潺一臉正氣,粗眉隨著語調一上一下,有些喜感,「所以是幫喜歡的人策劃了一場求婚?嗯,感動中國啊。」童真無奈地嘆氣,想起莫珊珊,便對他說,「昨天莫珊珊來找我了。」「找你做什麼?」「她以為你是我找來故意破壞夏風求婚的。」「然後向你放了狠話?」「嗯。」許潺笑著把「罐頭」抱起來,親了親它的鼻子。走出臥室之前,側過身對童真說,「不如我們合作吧。」
許潺其實已經不止一次破壞過莫珊珊的戀情,但均敵不過她那嬌滴滴的三寸不爛之舌,哪怕把證據甩在男方身上,莫珊珊都能化腐朽為神奇,變成美好的誤會。
童真那天默許跟許潺結盟共同阻擊敵人,她不管能不能一舉殲滅莫珊珊,只想夏風不被傷害,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身邊。而這場拆散情侶大戰,首要任務就是潛入敵軍內部,這隻能靠童真,許潺的作用則是在後方發揮紀錄片導演的特長――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