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珊珊轉頭看他。
「我說,壞女孩兒自己開心就好,以前的我一直想讓她不開心,後來才知道,無論她開心與否,都跟我無關,我還是一個只能疼‘罐頭’,豢養單細胞女孩兒的專業戶。」
莫珊珊會心一笑,兩人又是許久的沉默,半個鐘頭過去,她起身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轉過四十五度臉對著許潺說,「壞女孩兒下週三結婚,不知道這次有沒有人玩花樣,當然,如果有人玩累了,可以帶著紅包來,別包太少,不然等他結婚的時候,壞女孩兒塞日元。」
夏風和莫珊珊的婚禮辦在北京昌平區的一個城堡酒店,門口十幾輛賓利車壓場,出席的賓客都穿著華服,原來小時代裡那群人在生活中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一個畫風的童真穿著一身簡單的格子大衣,面無表情地把禮金交給伴娘,跟隨接待到了自己位子上。
找「罐頭」那天,夏風打來電話先是自顧自地回憶起大學生活,然後非常沒頭腦地邀請她參加自己的婚禮,丟出一句「如果連你都沒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會終身遺憾的」作為結語。呵呵,邀請暗戀自己八年的人參加婚禮,這種傻缺事也只有夏風做得出來。「哦」,這是童真聽完對方慷慨陳詞之後,唯一的回應。
同是傻缺的默契。
童真以為這天真的去了會很難過,但到了現場,看到電子螢幕上夏風和莫珊珊的照片,反而很平靜,那種感覺就像是失憶的病人,明明腦袋裡裝著重要的線索,卻被什麼東西阻攔著,召喚不出來。
童真一隻手撐著臉頰,拇指摸著耳垂出神,背景音樂突然響起來,驚得碰倒了手邊的酒杯,把半杯紅酒灑在了旁座的凳子上。正想拿紙去擦,許潺一屁股坐了上去。
「沒想到你也來了,所以這倆位子是前男友和備胎女友專座嗎?」許潺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裝。
童真語塞,面露尷尬。
「這傢伙,挺意外啊。」許潺把頭附到童真耳邊,小聲嘀咕,「你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童真認真地搖搖頭,她很想笑。
場燈及時暗了下來,城堡裡亮起燭光,莫珊珊和夏風同時出現在兩束追光下,沒有長輩陪同,兩人兀自走向對方,走到靠近賓客的舞臺上時,燈光才稍微明亮起來。莫珊珊的婚紗倒是中規中矩,反倒是夏風的一身騎士裝扮掀起了今天的小高潮,夏風艱難地固定了一下頭盔,對莫珊珊說了一長串什麼做她一輩子的騎士保護她之類的告白。輪到莫珊珊講話時,她表情突然冷了下來,捂住耳麥大放厥詞,「大家別被他騙了,他就是蔡依林一鐵桿腦殘粉,人說了,要在婚禮上穿成這樣致敬jolin,可惜啊,我不是她的淋淋,我頂多算一零零,零文化,零資本。但是夏風你聽好了,我知道我莫珊珊這輩子沒有當公主的命,只是個滿腹心機想上位的丫鬟,我是一路踩著尊嚴爬上來的,但我今天把話撂這裡了,老孃爬累了,準備把最後一面小紅旗兒插你這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終點,我用了所有運氣去賭,最後賭到你,我認了,我滿足了。」
夏風的表情由天晴到晴轉多雲到暴雨,哭得一把鼻涕眼淚,臺下掌聲和歡呼聲已經混為一團,許潺表情複雜地愣在座位上,用餘光瞧了一下童真,她仍然僵硬,只是眼睛紅了。
童真從前不懂,原來愛情真的是講究適配的,風箏與風,鯨魚與海,充電線與手機,一個奇葩和另一個奇葩。
奇葩的新人儀式過後,場燈一亮,蹦出兩個dj現場打碟,角落裡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幾個調酒師,現場瞬間變成了熱鬧的聚會。夏風牽著莫珊珊一桌接著一桌敬酒,到童真這桌時,明顯已經喝多了,他攬著童真的肩膀,說了一堆胡話,莫珊珊很禮貌地跟許潺碰了杯,她說,「謝謝你為我做過那麼多,好的壞的,不然我真不知道我這麼可惡。」許潺尷尬地笑了笑,仰頭喝完了整整半杯葡萄酒,嘴角溢位的酒把白色的衣襟洇出了痕跡。
敬完酒,兩位新人正準備走,夏風看了一眼童真,腦袋一熱又折回來,他問,「那枚耳釘你取下來了?」
童真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耳垂。
那場雨之後,她就把耳釘鎖進了抽屜,逼自己放下最大的好處,就是不再浪費力氣去抗爭,不去對不屬於自己的抱有期待。時間既是劊子手也是療愈師,事情處處是轉機,過去的掙扎都是白費氣力。
夏風說著胡話,「我真以為你喜歡女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