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約定的三里屯太古里,沒見到莫珊珊,倒是路人有點出奇的多,好像在soho的上班族集體約好了似的過來伐開心買包包,就連平時賣氣球的大叔也多了幾個。童真像偵探一樣,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的人群,直到被蘋果店門口賣黃牛的大叔糾纏問她買不買6plus,才斷了思緒,恍然這不過還是一個非常三里屯的三里屯。又等了好一會兒,打給莫珊珊,手機剛響一聲,對方就接聽了,不過顯然是不小心按了接聽鍵,只聽莫珊珊一直在跟別人說話,那一口京腔大吼著,你快點兒,群眾演員要加錢了,沒見過求婚都這麼磨嘰的!
童真忍不住偷笑,過去光在三里屯求婚的案例,她就已經策劃超過二十次了。
下一步應該是中央的噴泉開始噴水,果不其然,水噴了起來,然後是音樂,嗯,音樂也響了起來,最後身邊的路人,賣氣球的大爺,還有黃牛大叔全部朝童真圍了過來,開始了一段非常老套的快閃。
童真來不及點評,就被舞者簇擁著向前,圍觀的路人也越來越多,音樂的最高潮,氣球都飛了起來,童真的視線也隨之上升,再落回地面的時候,看到兩旁人群散去後,許潺穿著一身白西裝,背對著她,屁股上印著兩瓣紅色桃心。
許潺屁股什麼時候變這麼翹了。好像關注錯了重點,童真認真地害羞起來,被推搡著慢慢靠近他。想想許潺也真是大膽,敢在金牌求婚策劃師面前班門弄斧,但越靠近的時候,越覺得有些異樣,果不其然,白西裝一轉身,是夏風。
童真瞬間就僵硬了。夏風單膝下跪,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直到圍觀的群眾開始起鬨,他才深吸口氣,像講故事一樣,說了一段很冗長的告白。「抱歉騙了你這麼久。」「但我要說,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驚嚇……和驚喜了。」歐美的懸疑電影裡,到末尾都會出現一個讓觀眾驚歎的反轉,一時間把觀眾的汗毛豎起,腎上腺素激生,成為評分多一星的理由。但這個反轉轉得似乎有點太誇張。莫珊珊也出現了,一臉局外人似的看著他們,滿臉的解脫。童真嘴唇白白地翕動著,發不出聲音。這一年來是經歷了什麼呢,一個喜歡了八年的人,一個一直默默當成朋友的人,有一天說他要跟自己的朋友結婚了,然後在婚禮現場跟新娘子哭得媽都不認得,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連擁抱都捨不得給,而在已經不需要擁抱的時候,走到你面前,說,現在還來得及抱你嗎。
夏風把戒指拿出來。「收起來,別玩了。」童真聲音格外艱澀。「童真,你回答我。」夏風一臉誠懇。好多年前,童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每次做完一單策劃,看著求婚成功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也都會想起這個場景,白西裝,婚戒,觀眾,還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但她幡然醒悟,場景如是,只是早已不在乎那個男主角是不是夏風了。「對不起。」童真身子本能地往後一退,剛好撞到身後的人,一回頭,是許潺。莫珊珊上前挽住夏風的胳膊,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好怕你剛剛就點頭了。」許潺摸著下巴悻悻地說。童真不講話。「不是故意要試探你的,我是對自己沒有信心。」童真不講話。第一次遇見許潺的情景快速在腦裡閃回。「夠不夠驚喜,大策劃師。」他的臥室,他牆上的鹿,他的「罐頭」,他做的菜,他跳健身操的樣子,他說一起合作拆散夏風他們時候的表情,他把自己拖到雨裡對她說的那些話。
曾經答應過自己,策劃完第九十九次求婚,就暫時歇業,因為想把第一百次留在自己身上,也終於有了那第一百次不完美求婚,才讓眼前出現一個完美的男人。
童真突然轉身搶過夏風手裡的戒指,單膝跪在許潺面前,她仰起頭,碎劉海撇向一邊,說,「嗯,我不會講話,拍過那麼多紀錄片,今後就拍我一個人吧。我愛你,你隨意。」
「那請你下次多給我一些情緒,在床上不要像一個死人。」許潺笑著說,「還有,這戒指是假的,玻璃做的,夠不夠隨意?」
沒等童真有反應,許潺就把她拽到懷裡,指了指後面,只見「罐頭」艱難地挪著身子從人群裡擠出來,脖子上掛的鈴鐺隨著身子的搖擺響個不停。許潺彎下腰,把它的鈴鐺開啟,裡面藏著一枚戒指。
眾人這才約好齊聲歡呼。
看著童真戴上那枚戒指後,莫珊珊小聲嘀咕道,「這好像是許潺當時向我求婚用的那枚。」
夏風拍了下莫珊珊的屁股,打趣地說,「後悔了嗎?」
「悔呀,該先把戒指收了再跟別人跑。」
「……」
「哈哈,算啦,他的戒指,只能給好女孩兒。」
婚後的童真成了「追愛」的掛名顧問,不坐班,真正的工作是陪許潺拍遍全世界,保持高冷與單細胞,直面許潺更多的陽光。莫珊珊辭職當了家庭主婦,夏風則準備把公司轉型做影視投資,繼續努力賺錢,因為他不僅要養一個屬相屬錢的老婆,還要養一個從出生就對lv商標情有獨鍾的金牛座寶寶。
童真說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什麼叫真愛,像個女戰士一樣喜歡一個人八年,然後稀裡糊塗地嫁給了另一個男人。以前喜歡夏風的時候,她很安靜,現在跟許潺在一起,很平靜,不再浮躁,不再糾結,會在意對方的小動作和小表情。愛情不就像詩人說的嗎,愛一個人,他身上就會發光,後來發現,自己也能發光。
不知道什麼叫失戀,經歷的時候自己就知道了,不知道什麼叫遠方,到達的時候自己就知道了,不知道什麼叫真愛,當真愛來了,就會出現晴天,望著眼前的這個人,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那些錯過的,就像史鐵生說過的:「我什麼也沒忘,但有些事只適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