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櫻聽了舒口氣,看向臉上幾乎失了血色的薛懷安,輕聲說:「好了,沒出大亂子,後面我來解決,這件事到此以後薛校尉請回避吧。」說完,她轉過身,徑直向樓裡面走去。
薛懷安自然知道自己剛才所做違背了錦衣衛的行動準則,心中頗為慚愧,訥訥地站在一旁。但他心中擔心初荷,只好豎起耳朵拼命去聽樓裡的聲音。
他隱約可以聽見常櫻叫門的聲音,然而到底在說什麼卻聽不清楚,但是莫五那一邊卻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常櫻的努力猶如石礫投入幽深的死水,激不起半分波動。
大約一炷香工夫之後,常櫻黑著臉走了回來,道:「他說要說的都和你講過了,一句也不願再和我談。」
也許是不希望看到那麼激烈而暴力的場面吧,薛懷安聽了,不知道怎麼心底裡倒是鬆了一口氣。
「常百戶,恕我直言,這莫五身上可是攜帶了什麼重要情報,所以放他不得?」李抗問道。
「身上攜帶了什麼不知道,可是他本身就是一個威脅,他潛伏於崇武軍港五年,現居軍器庫司務一職,對大明水軍武器瞭如指掌,最近要下水試船的無敵戰艦也一直在崇武港口做最後的整備,這一次我們損兵折將,掘地三尺才把這個老鼠給挖出來,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大明。」
這時候,薛懷安忽然注意到一個更迫切的問題,插話進來說:「常大人,廟裡就快敲鐘了,請大人速速決斷。」
不想一邊的李抗卻呵呵一笑,道:「我已經差人去告訴廟裡的和尚不可敲鐘。」
薛懷安沒想到李抗有如此應變,剛要讚許,又覺得不妥,道:「這個法子只能拖得了一時,莫五一會兒就會注意到時間上的問題,我們必須馬上應對。」
「那麼,你想如何應對?」常櫻問道。
薛懷安覺得這一回常櫻的口氣並不怎樣盛氣凌人,的確像真的要商討一般,想了想說:「我想,暫且答應他,給他備好馬,讓他帶著一個人質出來,這樣至少能先救下大多數學生。」
「那麼被莫五挾持的那一個學生你又當如何?」
「常大人的人裡可有用箭的好手?」
常櫻愣了一下,似乎沒有馬上明白薛懷安的意思,但是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要讓箭手埋伏起來射殺他?」
「正是,火槍的殺傷力雖然大,但是精確度不佳,三五十步之外單單想要射中對手已是不易,更何況莫五還帶著一個人,用火槍射殺他,萬一有所偏差就是一條人命。相比起來,弓箭的精確度要高很多,射箭好手的話,百步內都有百發百中的把握。我們可以讓箭手埋伏在遠處,等他走出來後,箭手從背後射中他要害的同時再派武功好手上去救人。只是這對箭手的要求極高,這一箭一定要射中要害,讓莫五無法有餘力反擊。這箭手必須是有百步穿楊本領的好手才行,不知道常大人麾下可有這樣的人才?」
常櫻認真思考片刻,答道:「這計策似乎可行,射箭好手也有,本官便是,只是弓箭卻沒有。」
原來近五十年來,因為造槍術的不斷改進,火槍已經逐漸替代弓箭在軍中的位置。錦衣衛一般出行,都是隨身攜帶劍與火槍,而不是不便攜帶的弓箭,這一時之間,還真是無處去尋一把上好的弓箭。
「有的,有的,校長那裡有。」一直守在一邊的副校長忽然插話說,隨即差人取了弓箭來。
弓是上好的鹿筋強弓,常櫻拿起弓,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選擇埋伏在小樓北邊的假山後面,這樣莫五隻要走出樓門,往放著馬匹的南門一走,就會把整個後背暴露給她。
接著,她佈置好其他錦衣衛,轉回來指著薛懷安說:「大家聽著,我埋伏的時候,你們均以薛校尉為首,突發機變之下,若是與我的佈置有異,皆以薛校尉號令行事。」
薛懷安沒想到常櫻會如此佈置,正想推脫給別人,常櫻靠近他,以低而鄭重的口氣說:「這邊託付給你了,緹騎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