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大叫:「我就說,我就說你是johanshyer嘛!你好,我叫本傑明·朱,你可以叫我本恩,我是被牛頓先生從孤兒院領出來的,他去世之前叫我來找你,讓你照顧我。」
「嗯?」薛懷安有些猶疑,想要確認一下,問,「以後叫你笨,沒問題嗎?笨·豬?」
「沒問題,朋友都這麼叫我。」少年微笑著說。
薛懷安和初荷互相看看,默契地笑了,心裡都想:外表看上去這麼聰明精靈的人,腦有點兒殘,可惜了。
初荷說:「花兒哥哥,不如按照我們明國的習慣叫他小笨吧,多好聽啊。」
薛懷安讀完初荷的唇語,對笑意盈盈的美少年說:「這是初荷,她說以後按照明國的習慣,我們管你叫小笨,好嗎?」
本傑明漢語說得不算好,可是詞彙量還是夠的,他一想,小貓、小狗、小鴨子,凡是漢語前面加「小」的都是表示弱弱的可愛的東西,怎麼能讓別人這麼叫自己這樣一個男子漢呢,於是很認真地說:「不,叫我大笨。」
薛懷安和初荷一聽,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本傑明猜到有什麼不對,臉上騰起兩團紅暈,道:「要不,壯,你叫我小笨可以,這個妹妹一定要叫我大笨。」
薛懷安沒想到天上能掉下這麼個開心果,樂得嘴都合不攏,好容易控制住笑,說:「好的,笨,你可有牛頓先生的書信或者別的什麼來證明身份?」
「壯,你稍等。」本傑明說完,彎腰在他那隻又大又破的皮囊裡面開始翻找起來,叮叮咚咚地扔出來一堆東西,才找到一隻紅色的羊毛長襪,從裡面掏出一個紙卷兒,遞給薛懷安。
薛懷安接過紙卷兒,不覺又笑,道:「笨,牛頓先生也喜歡把東西藏在襪子裡,你這是和他學的吧?」
「嗯,大約是吧,反正就覺得這是很好的藏寶地點。」
薛懷安開啟紙卷兒,果然看見牛頓先生那熟悉的筆跡。書信很是簡短,囑咐他要在自己離世後收養這個領養的中國孤兒。
「那麼,笨,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牛頓先生去世六年了,不是嗎?」薛懷安問道。
「我今年十八歲,教授去世那年我才十二歲,你也知道,教授先生沒有結婚,沒有孩子,我雖然是養子,但是沒有辦理過合法收養手續,不能繼承他的遺產,所以,我又回到了孤兒院。你知道的,他們不會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坐遠洋船出國的,我必須至少滿十六歲。」
「那麼,為什麼十六歲時不來呢?」
「哦,我是十六歲出發的。」
薛懷安有些震驚地問:「怎麼,難道你用了兩年才到這裡?坐海船走好望角,六個月之內不就能到了嗎?」
「這個……」少年說到這裡眼睛驟然放出強烈的光彩,整個人彷彿在黑暗中燃燒著,他一揮拳,說,「壯,你知道嗎,你知道我雖然花了兩年的時間可是省了多少錢?」
說著他伸出手來,掰著指頭算起來:「我買的是由倫敦出發,經好望角和馬六甲海峽到大明的船票,但是我買的是貨倉票,因此打了七折。然後,在好望角,我們的船要改道先去印度,不願意這樣走的人可以換同一家船公司的其他船走,願意繞到印度的票價再打一個八折,我自然選打折的。」
「到了印度,趕上當地發生霍亂,船上死了好多水手,船長取消了原定來中國的航行,要先去莫三比克再來中國,船上的客人可以換同一家船公司的其他船走,但是船長說他缺少打雜的,如果我願意在船上打雜,船票可以再給我打一個九折,我自然選做水手的。」
「我們到了莫三比克裝貨,船長說這船要回葡萄牙,如果我繼續當水手打雜,可以再給我的船票打一個九折,反正他們回了葡萄牙卸貨後還要再出發走遠東航線的,也就是說還要來大明。哦,壯,你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所以我自然選繼續當水手。你瞧,壯,我這不是最終還是來了嗎?省了多少錢啊。」少年以驕傲自豪的口吻說。
薛懷安對數字很是敏感,聽到這裡,點了點頭,讚道:「嗯,不錯,這樣算來,你只花了原來船票的45.36%就完成了從英國到大明的航行,的確是省了很多錢。」
少年一聽到「省錢」二字,絕美的眼睛幾乎要射出興奮的電光來,又一揮拳,說:「這兩年航行中船上還管吃、管住、給兩套換洗衣服,這麼一算,省的錢不止是45.36%。」
薛懷安被少年對省錢的熱誠感染,一拍他的肩膀,熱情地說:「嗯,來吧,笨,歡迎你,我們家就需要你這樣精打細算、會過日子、能省錢的人。」
因為家裡有了本傑明,薛懷安同意初荷不去鄰居家過夜。鑑於案子緊急,薛懷安來不及和本傑明多聊,草草安頓他先在自己房間住下就走了。
初荷睡在自己屋中,想著杜小月的事,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眼睛盯著床上藤蘿架的投影,看著它們隨著月亮的移動悄然改變著方向,心上不知道為何空落落的,彷彿是有什麼該做的事情沒有去做一樣。
突然,她看見窗上多了一個人影,那人影沿著窗子,正慢慢地靠近自己的房門。她心中一緊,把手探到床墊之下,摸出一支小火槍,緩緩坐起,舉槍對著門,聽著自己的心跳,一秒一秒地倒數起這個不速之客的光臨時間。